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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虎 ...
我是一只水面上的老虎。
-
“墨菲,好冷啊。”躺在我隔壁床铺上的史蒂夫又一次开始抱怨,这已经是我被这股寒风刮到睡不着的第三周了。现在仔细想想,当初那个为了还债逃到钻井平台上的我实在可笑。
我是个不幸的人。
在我年幼的时候,祖父母就生病去世了——大概如此吧,疾病、贫穷又或者其他什么的,他们死了,在此之前,把我送到几十公里外的老战友家里去。遗产是没有的,高额的遗产税让那仅剩的一点点钱都落不到我手上。
我们最后只拿走一本谁都不要的圣经和结婚证明。
“他们是谁?”养祖父母家的卡罗尔问我。
我想了一下,对她说:约翰和玛丽。
电话铃声打断我的回忆,十分糟糕,今夜的风太大了,电视信号完全消失,只能通过内部通讯找些消遣。史蒂夫比我先爬起来,他接通电话:
“聚会?太好了,狗屎拉威尔终于做了一点人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的经理德拉特·拉威尔是个不可不扣的白痴、混蛋和渣滓。三个星期之前,我还把他当成救世主呢——好吧,我们是在赌桌上认识的。
我输钱,拉威尔赢钱。
他教育我:“你不应该过来赌钱。”
实际上哪有应不应该的事。如果你的口袋里只有十块,而债务滚到了一百万,自杀还是赌一把,这就是很简单的问题。
自杀是懦夫和罪人会做的事,赌博不是——至少在眼下的时代不再是了。
为了躲避债主,换个说法,为了有还债的能力,我请求看上去十分富有的拉威尔先生给我一份工作。
然后,我就被卖到这个海上平台了。
呸!
几天前,我用公共电话拨给卡罗尔,对她说,海上的风刮得我睡不着。
卡罗尔现在不知道在华盛顿过得如何。我这周的薪水还没有发,身上半个子都没有了,也没再去打电话。我们都一贫如洗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活着的理由大概是那些阔佬还需要人照顾他们,男人就帮忙钻井、挖石油,女人就去做保姆、干会计。
我想,如果有一天,阔佬们发明一种比我们更便宜的机器,那么,街道上将满是机器金光闪闪的四肢。
昨天晚上,史蒂夫还拉着我打牌,他欠我十块钱,我最好明天上午或者后天——发薪日那天就去找他要回来。
我想要钱,发疯地想要,也想离开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我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史蒂夫将它理解成对于那种无聊的聚会的期盼。他拍拍我的肩膀:“振作一点,墨菲。”
我们两个走出宿舍,门锁早就坏掉了,关不起来,拉威尔总是不记得修,或者说,他觉得没有在我们身上花钱的需要。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海上王国的国王,我们来到这里,就都是他的奴隶。
“晚上好呀,史蒂夫、墨菲!”斯黛拉看见我们走进食堂,笑眯眯朝我们招手。她是史蒂夫的婶婶,长着两个滑稽的白眼圈,是这里的厨师。
“聚会。”我提醒着,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们交流。
“是的,聚会,小伙子你不用这么紧张。”斯黛拉说,“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他就和你们一样大了。上帝怎么把他交给我,又把他夺走了,呸!”。我看向她胖乎乎的身体后面的饭盆:那里有几个看上去十分糟糕的罐头、几条死不瞑目的鱼和一盘湿哒哒的豆子。
斯黛拉对我很好,我知道的,但是该死的,我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流。史蒂夫、斯黛拉、潜水的小约翰还有老阿尔贝托以及总是醉醺醺的普拉多。
“别想这么多了,谁能想到他会一个人跑到湖里去呢。”史蒂夫随口说。他的眼睛已经黏在那几条鱼上了。
我找到凳子,直接拉开坐上去。修理工普拉多坐到我面前。
“晚上好,墨菲,你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你和你妹妹通过电话了吗?”
“电话坏了。”
“哦对,抱歉,我没办法修好那个。”普拉多打了一个酒嗝。
“他没钱了,普拉多,坏掉的那个是电视。”史蒂夫插嘴。
不,电话也坏了。我想,他们被酒精、赌博还有海水泡胀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一点点复杂的东西。电视连信号都没有了,电话怎么可能会有呢?
普拉多带来了一个录音机和一盒磁带,斯黛拉找出一双灰色高跟鞋。他们两个牵着手跳舞。斯黛拉两眼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高兴。
史蒂夫提议打牌,但是小约翰和老阿尔贝托都不在。他们去敲潜水员室的门也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就跑回去喝酒。
酒精将大脑密封起来,喝醉的史蒂夫要去平台上看月亮。我很担心他,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外面的风很大,但是在喝了酒之后,人会变得懒洋洋的,好像就没有那么冷了。天上有许多黑压压的云,天空是暗蓝色的,云却是黑色的。云在天上移动,就像是什么生物在地球之外活动的时候留下来的黑色的影子。
地球之外还会有生物吗?
我盯着月亮,胃里咕噜咕噜地作响。如果卡罗尔在就好了,如果我是大导演就好了,如果我没有生病,没有欠钱就好了。
史蒂夫躺在地上,拉着我一起躺下。他也在看月亮,而我却在看此时此刻已经灭了灯的总负责人办公室。
拉威尔现在在做什么?
我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忽然回忆起若干年前的夜晚。那时候的我住在克尔珀尔的一间破楼里。涨潮的时候,我的母亲穿着一件蓝色的雨衣走出门。她沿着湖水,一点一点趟进湖心,最后只留下一圈又一圈反射天空的纹路。
青蛙趴在木头地板边产卵,整个房子都泡在浅浅的水洼里。
我的父亲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有许多伤口。他总是带着那么多伤回来,养好之后又离开,然后再一次回来。
我还记得那个鲜红的纹路,外翻的皮肉在雨季里吸饱了水冒出白边。他总是不包扎伤口,让人觉得夏天的昆虫或许哪一天会从他的身上钻出来产卵。
父亲问我:你活着开心吗?
我摇头。
他又问:你为什么不死?
活着究竟是因为有活着的乐趣,还是不敢死去?
我想,我大概是因为后者。大湖的死亡故事太可怕了,湖面上的死亡太可怕的。
离开克尔珀尔这件事令我感到安心。我实在恐惧那座城市,恐惧雨天,也恐惧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唔,再想想,我也是恐惧我自己的。
我经常可以听说我的爷爷活着的时候是如何厉害,也听过养祖父在战场上时候的勇敢强大,刺刀杀不死他们,子弹也打不中他们,他们就是我们那个贫瘠的村庄里的活老虎。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或者鬼,也没有上帝,自然也不存在像人的老虎或者像老虎的人。我的爷爷死了,养祖父也死了。
我是个没用的懦弱的人,我已经不愿意再去当兵了。士兵只是帝国的货币,我们大约是最不值钱的那一类。
如此一来,生活在这个钻井平台上,吹着寒冷的海风,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了。
云很快移动到月亮与地球中间,那个狡猾的生物把天外星球盖住,又引来雷雨。
我们回到宿舍。
史蒂夫的呼噜声在夜晚十分响亮,甚至盖过终日无休止的风。我闭上双眼,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着“睡觉”。
——睡觉。
第二天,史蒂夫把我摇醒,他说,钻井平台有一处塌了,又说约翰和阿尔贝托还没有回来。
“拉威尔让我们所有人都带上工具去修那个破台子,呸!”
我拿起工具箱,走出门的时候,外面风大得几乎把我们所有人都掀翻。我看见了普拉多,问他约翰在哪里。
“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普拉多说,“拉威尔也不说去找。”
我又抬头看了眼拉威尔工作间的门和窗——还是那样锁的严实。
平台有一处直接被掀翻了,连带着梯子都不能用。我们几个人缩在一起也商量不出怎么才能把它修好。普拉多和史蒂夫推推搡搡,后来又吵起来。
史蒂夫说普拉多是个烂酒鬼,普拉多说史蒂夫赌瘾太大了。他们两个的争吵完全得不出任何结果,最后拿起工具箱里的扳手,把互相打得头破血流。
我早早躲开,跑去拉威尔的办公室,想叫他出来看看——看看平台,又或者阻止下面那两个人。
但是那扇门锁着,敲不开,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我朝着窗户喊了一句,贴在玻璃上,却觉得这面玻璃黑得可怕,里面什么都瞧不见。
普拉多被踹中腹部,吐出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消化的鱼。气味腥得吓人。史蒂夫洋洋得意地甩了几句狠话离开,我站在拉威尔的门前,等他们两个都走了,才爬下楼梯。
食堂里,斯黛拉正在杀鱼。她将一条鱼沿着脊柱破开,透明的脊髓洒在砧板上,一部分溅在刀的背面。鱼的白眼珠看着我,干涸的样子像极了雨季过后那些来不及游回湖里的生物。它的脊髓又顺着刀背落在眼睛上,慢慢淌下来,像是眼泪。
空气中那股子腥味越来越重了。
斯黛拉看见我十分高兴,她还是像往常那样喊我的名字,叫我过去。等到我过去之后,就把沾满鱼腥味的手往我身上一擦,从餐台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干掉的橘子和一袋饼干。
“吃吧。”她脸上还带着看小孩子的慈爱和怜悯,我想,她一定是想起那个被湖水淹死的儿子了。
这种悲剧屡见不鲜,克尔珀尔的雨季总会死一些人。湖里泡胀的尸体何其多,如果死者真的能够顺着活人的怀念而从湖水里爬出来的话,想来那片大湖里早就挤满的地狱生物,他们会像白气球一样飘在水面上,然后爬回去看看亲人的脸。
这也是克尔珀尔诸多神话中的一则。
那片村庄总是有许多骇人听闻的恐怖故事,连带着周围都蒙上一层血腥色彩。我还记得“刀片面包”、那辆停在湖底的车,还有连环死亡的警探。它们最后也成为村庄里的恐怖传说。
我和斯黛拉说了失踪的约翰和阿尔贝托的事,她很担心,为此一直焦虑地擦着刀。
那条鱼就这样以不可理解的姿势反向趴在砧板上,肥软的肚皮雪白朝上,像是向人类进贡一般。脊柱破开,两半身子一抽一抽,腮也缓慢翕动。
它在流眼泪,不停地流。
我感到一阵反胃,因此走出食堂,回到宿舍。史蒂夫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回床上躺着。这种天气,继续作业已经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宿舍里的电话响起,我接通之后发现是阿尔贝托的声音。
“上帝,终于打通了!墨菲还是史蒂夫?”
“墨菲。”我说。
“好的,听好了墨菲。”阿尔贝托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在潜水舱里,情况很紧急。约翰死了——好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化了。”
“化了?”
“是的,化掉了,变成一滩水,你能懂吗......约翰样子的水。我碰到他,现在也开始融化。”
“我去找拉威尔。”
“不,我打给你的原因就是这个,*不要*让拉威尔打捞起我们。”
我还想说什么,但是那边的电话发出一声磕碰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约翰与阿尔贝托——如果不是恶作剧或者拉威尔的什么忠诚实验的把戏的话,那么就确实处于危险中。但是,他说的融化这件事
——怎么听都像是一场恶作剧。
我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拉威尔,让他想想办法。不论是救阿尔贝托还是表忠心。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
电话拨通了。
“哦,墨菲!”拉威尔的声音那是那么惹人厌恶,“你打电话给我想汇报什么?”
我立刻竖起寒毛,他就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一样。我的眼睛看向一边,希望卡罗尔就在我身侧。我们幼时起就是这样的,我会跟着卡罗尔,无论她做什么。
但是她现在不在了,养祖父母也不在了,没人给我出主意,我的日子就变得一团糟。
不,我不能告诉他。我的直觉告诉我,瞒下来,任何不正常的事情都要瞒下来。就像我们小时候受到的那些教育一样。
【只有上帝才能裁决一切】
【把一切交给上帝】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颗树,谎言和恐惧的虫子在我身上乱爬。我结结巴巴道:“约翰和阿尔贝托昨天晚上就不见了。”
“哦!你是在向我举报旷工吗?好男孩!不过,墨菲,他们是被我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多谢你打给我,现在,我也要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我心里直犯恶心,觉得打这个电话真是错误的选择。拉威尔总是这样,像一只甩不掉的爬虫。
“请您说,不过我今天呕吐症犯了,可能——”
“——不用担心,墨菲,这个任务很简单。”拉威尔的笑声通过话筒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知道史蒂夫和普拉多那个混蛋又打架了,墨菲,他们总是这样没有脑子,你去把史蒂夫和普拉多带去禁闭室。关禁闭,六个小时。”
“这件事您直接和他们说比较好吧。”
“不,墨菲,你还不明白吗?我在给你升职,你现在是这里的小组长,你有权力这么做。”
......
我有权力吗?
我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想通过这个东西打电话给卡罗尔,她是我们两个里面最有主意的那个。但是,这个电话只能拨通内部线路,能够打外部电话的只有被拉威尔锁起来的那一台。
我在原地踌躇片刻,这时,史蒂夫踹门进来。我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又看见他踩着湿哒哒的鞋子爬上床,污水留在地板上,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在做什么呀!”我质问他。
史蒂夫面对着墙躺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说:“别惹我,墨菲,我正烦着呢。”
“你会把房间弄得臭烘烘的。”我很生气。
“够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朝我大喊,“你一定要做这种娘们样子给谁看!”他跳下床,作势要打我。
我的脑中立刻响起拉威尔的那通电话,双手护在脸前,我威胁到:“你可别动我,拉威尔先生知道你和普拉多打架,他要我把你和普拉多关去禁闭室。”
“史蒂夫,反正拉威尔先生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你就先在这里把房间打扫干净,我就当你——”
“呦!我倒是不知道你变成拉威尔的一条狗了。”他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并不领我的情,反倒举着拳头朝我更近一步。
我也开始生气:“拉威尔说我现在是你们的头儿,我有权力关你禁闭。”
他阴阳怪气地重复我说的话。然后,一个拳头砸在我脸上。我被气坏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发誓,我看见了尼尔,他让我狠狠打回去。对的,我眼里只剩下一团五光十色的东西盖在黑色的膜上边,我浑身发抖,好像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越到我身上。
咆哮、颤动,雨季里黄黑交织的皮毛自丰满厚重的叶片后一闪而过。我仿佛回到那个炎热、潮湿的地方,透过雨衣、伤口和青蛙的卵,看见那双黄色的充满痛苦的眼睛。
——祖父的眼睛。
我打了回去,狠狠地,比起他打我更甚。我踢开他的脸,手掌扯在那软绵绵的皮上,我好像变成什么野兽——对了,是老虎——一定是老虎。老虎跳到我身上,我就变成了老虎。
我开始剧烈地喘息,一种奇异的兴奋捆绑大脑,房间似乎灌满了水,克尔珀尔的水。窗户外边狂风大作,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板上,我听见雨声、风声、和人模糊的交谈声。这些都是那么自然,那么轻而易举。
史蒂夫大约是想挣扎,他的指甲掐住我的胳膊,我拿起那柄红色的消防斧,一下、一下、一下——直到把他的头砸成一团红色的烂泥。
房间彻底臭了。
我害怕极了,手掌颤抖,却把斧头捏得更紧。门外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我轻手轻脚地过去,锁上门。
那边的人果然是想开门,我喊道:“别开!”
这个嗓子里能够发出的声音连我都被惊吓到,它似乎在我的身体里长成一个陌生的非人类的器官。我这时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在咆哮。
门外的人被我吓退——原来,发声是这样一件轻易的事情。
“墨菲?史蒂夫在里面吗?”斯黛拉的声音颤颤地从门外传来。
“他不在,他刚刚和普拉多打架,现在大概在哪里生闷气。”我说。
“上帝,你的声音听着不对,发生什么了?”
她还是起疑心了,我靠近门边,对她说:“斯黛拉,我有呕吐症,你别告诉别人。”
她的声音消失了,过了一会,我听见她的脚步快速离开。
当我为一时隐瞒成功而舒适地叹息一声之后,又开始因为头颅破碎的史蒂夫提心吊胆。我说:“老兄,你可真是不省心。”我用他的衣服将他先裹起来,塞进他自己的被子。又想借今晚没人的时候把他扔到海里去。
海里风高浪大,人类渺小得就像一尾鱼,很快就能无形无踪。
收拾好一切,我又擦干净脸,但是身上那股内脏味却弄不干净。对着镜子的时候,我看见史蒂夫的脑浆全部留在我的脸上,这也是臭味的来源之一。
我跑出去淋了一会雨,又走到食堂。斯黛拉看见我之后浑身抽搐一下,结结巴巴地问:“你好了吗,墨菲?”
我朝她笑了一下,试图找回曾经说话的语气:“我好多了,你在杀鱼吗?我来帮你吧。”
“不......不......”斯黛拉讪笑着,将厨刀藏在身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是不是要攻击我。
“斯黛拉,我没有恶意。”我朝她更进一步,身上的雨水滴在地板上,整个人浑身发冷。“拉威尔升我做我们这里的小组长,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这是好消息,对了,史蒂夫知道吗?”她的表情已经逐渐变得勉强。
“拉威尔先生刚刚罚他去关禁闭了,对了普拉多在哪里?我要送他去禁闭室。”我说着,眼睛却不停盯着她藏在身后的刀,“你为什么一直提史蒂夫?”
“......墨菲,史蒂夫是我的侄子。”
我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现在外面的天气很差,整个平台都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晃晃,玻璃窗上沾满水珠,那一颗又一颗透明的疱疹伏在窗户上,叫人看不清原本就极度虚幻的天空。
“好,我知道了。”
我转过身,却浑身绷紧。果然,斯黛拉朝我跳过来。我躲开刀子,质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斯黛拉问我,史蒂夫究竟去了哪里。
老虎又在叫了,丛林里的老虎在叫,雨季来了,大雨来了,湖水要涨上来了。我夺走她的刀,转身用一个尖而长的锥子刺穿她的大脑。
她的手脚还在动,像被翻过面的甲虫一样扑腾。盘子里的鱼被打翻在地上,抽搐着拍打我们扭在一起的四肢。鱼鳞黏湿地蹭过我的脸,我抱紧鱼,死死掐着它柔软的肚皮。紧接着,我感受到一种恐慌。
我好像杀死了两个人。
不、不——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鱼也被我带了出来,腮在大雨里一张一合。我趴在地上喘息,像只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地喘息。
我不知道自己在甲板上躺了有多久,直到我见到拿着武器的普拉多。他是多么勇敢且正义啊,像是猎人,来找我这么一只行凶作恶的野兽。
我杀了他,更简单了,老虎杀人比人杀人更简单。
我是老虎。
我是老虎。
我拿着斧头,去敲拉威尔的门——去他/妈的小组长,我现在才不想做小组长。我要杀了他,只要他死了,我不去把潜水仓里的那两个人捞出来,这座平台上就不会有任何人直到发生了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把这只肥猪剖开,钱全部拿走,尸体扔进海里。
我要他去死。
“拉威尔,拉威尔——”我暴躁地去砸办公室的门,一遍又一遍念他的名字。这个家伙肯定躲着呢,他会害怕我,他会锁起来报警。
我停下动作,把脸贴在铁门上——里面的电话铃在响。
咔哒。
我拧开锁,房间里空无一人,甚至连那个金光闪闪的,能打给卡罗尔的电话都不见了。
我被丢在了这里。
电话铃还在响,一声,又一声。
现在,还会有谁用内部电话呢?
“拉威尔——你他/妈的到底那个东西是什么!我们真的出事了,他/妈的,约翰没了!你最好能把墨菲的保险拿回来,不然我和你没完!说话啊,你他/妈的——”
保险。
对了,我上班之前是签了一个东西。真坏啊,拉威尔。
肥猪拉威尔。
我拿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电话那头还在叫嚣,但是,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就没想过让水里的那两个人活下来。
得知真相并没有让我放下杀心,甚至没有令我的愤怒火上浇油。可悲的是,我甚至因此而感到可笑——这一切是如此令人发笑,我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当我蜷缩在拉威尔冷冰冰的办公室里时,这里因为缺少那头肥猪,变得与普通的洞窟没有任何区别。我感受到权力在这其中的装点作用,又盯着自己满是雨水和血迹的裤腿出神。
我想起穿着雨衣的母亲,满身伤口的父亲,病瘦的祖父母——还有猪——我们小时候养过那头肉猪。
它是那么温顺、可爱。
咀嚼树莓的猪。
我痛哭流涕,心中却并不后悔和恐慌。大概是那只老虎还没有从我身上走开吧,我想念那些记忆里的人了,我的亲人,我能依靠的人。我的心中十分迷茫,哪怕得知真相,也仍然不能真正大彻大悟。
我也是一只猪,一只习惯忍耐的家畜。
我不想做家畜,我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了。如果有别的路给我那该有多好。但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留给我的选择都是做畜生——猪,或者虎。
我是野兽,我是老虎。
我要杀了拉威尔。
我一定要杀了他!
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在我耳道里吹了一口气,我又能站起来了,双眼格外清晰。我眼前所见再也不是那扇通往雨天的门,而是光亮的前路——一条金光闪闪的无限延伸的明晰线条。
我像一只鱼,跃入海里。
当地时间晚间十一点,片区警察接到一则电话。报警人是拉威尔先生的父亲。他称,拉威尔先生离家三周,音讯全无。
目前警方已将其列入失踪者名单。
他是这片富人区本月被发现消失的第五户。
自命不凡的墨菲,被毁掉的墨菲。算是补全卡罗尔那篇吧,墨菲出去想找卡罗尔,但是人家已经去刺杀大统领候选人了力!另外,我们为克尔湖的超绝犯罪率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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