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瞎子救后成为他的婢女》青玉川

66、第六十六章 死守 乌云翻

　　乌云翻涌，罪孽弥漫。

　　那种沉重和压抑仿佛像流水一样漫到了梅谢雪的院子里。

　　大家都没有说话，静的可怕。

　　息影在屏风后，易蕙心正在帮她处理肩膀上的伤。

　　她用剪子剪开她沾满血的湿润黏腻的衣服，细细查看了一下伤口深浅，呼吸微微一松，“幸好，没有伤及筋骨。”

　　“忍着些。”易蕙心端起一瓶烈酒，对着她的伤口就倒了下去，烈酒沾到伤口上，酒液混着鲜血在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她的肩膀猛地一缩，却咬着牙忍着没发声。

　　易蕙心以桑皮线穿针，仔仔细细地从内到外缝合她的伤口，从头到尾息影都一声不吭，额角的冷汗却掩盖不了痛楚。

　　她只不过不想让梅谢雪担心罢了。

　　缝合完后，上了一层上好的的金疮药便算完成了。

　　在息影治伤时，梅谢雪端坐在正堂，心里仿佛有无数个小鬼在七嘴八舌地谴责自己。

　　“为什么你这么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会为你受伤？”

　　“你的父亲没了，你的爱人也会因你受伤，你真自私！你是他们的克星吧！”

　　“这样的你能救得了谁？父亲死了，你的眼睛瞎了，息影受伤了，澄平帝中毒了，澈思他们成功了，你看不见尸横遍野，难道还闻不见到处弥漫的浓重的血腥味吗？”

　　“从前的你去哪了？在苍梧山待了三年你就变得这样懦弱吗？非要用一无是处的三年换苟且偷生的十年吗？”

　　“你要一辈子躲在息影的身后吗？”

　　“你要让她为你挡一辈子的明枪暗箭吗？”

　　不，他不想这样。

　　他想再次看见阳光，尽管刺眼又灼人；他想再次看见路边明媚鲜艳的迎风招展的野花，尽管它们渺小又脆弱；他想要再次看见田野间蹁跹飞舞的蝴蝶，尽管它们生命短暂......

　　他还想看看，息影究竟是长的什么样子......

　　他想要自己走出门去，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他想要吃饭时自己起身夹菜，不需要别人夹菜放进他碗中；他想要自己提笔写成一封信，不需要别人代笔；他想要在别人提刀当空下劈时，能察觉危险而侧身避开，而不是像个死的木偶一样受人保护......

　　如果、如果他能看见......

　　这些念头，在他黑漆漆的世界里，像萤火虫一样，一闪，又一闪。

　　他感觉有一块巨石堵在胸口，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易伯......”

　　“为我治眼睛吧。”

　　在梅谢雪的卧房里，门窗紧闭，只有梅谢雪和易正初两人，房间内点满了蜡烛，灯火通明。

　　“此事凶险，你真的想好了？”易正初眉目凝重。

　　梅谢雪点点头。

　　“......好，”他深深看了梅谢雪一眼，“此事至少要三个时辰，我会尽力。”

　　梅谢雪展颜一笑，带着些看淡一切的从容，“那就拜托易伯了。”

　　息影站在屋檐下，望着暗沉灰蒙的天色，她的身后是梅谢雪紧闭的房门，脑海中闪过易正初方才低声又郑重地嘱咐过她的话。

　　“此事最短也要三个时辰，其中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寒冷的气流又汹涌肆虐，草木折腰，白雪吹落，天空波谲云诡，变化非常。

　　罗叔轻声走到息影身边，凝重低声道，“皇宫大殿已经封 锁，我们的人都见不到陛下，二皇子已经把持了皇宫内外，情势严峻。”

　　在这种时候，罗叔对息影格外信任。

　　息影一改从前的温顺，露出本身的锋芒，声音都比从前清冷了些，“垠恕那边怎么样？”

　　“逃出去了，没受什么伤。不过......”罗叔微微一顿。

　　“不过什么？”

　　“......五公主殿下不见了，不知是逃出了皇宫还是......”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息影懂得他的意思，蕴真此时的处境恐怕只会坏不会好。

　　息影心下飞快忖度着，今日澈思与宋楚霜合作谋反，澈思利用淑妃给澄平帝下了毒，澄平帝生死不明，大部分危星里的星星倾巢而出，屠戮不满澈思的大臣，压制不赞同的声音，垠恕成功出逃，蕴真行踪不明或许生死未卜......

　　而眼下，他们成功回了梅府，可是梅谢雪仍旧是澈思眼中的心腹大患，他肯定想除之而后快，所以他的下一步动作很可能就是——利用危星或者手下的军队包围梅府，将梅谢雪杀之！

　　想到这，息影的眼神仿佛幽深山洞，阳光难以抵达，终年潮湿阴冷，她不禁冷冷一笑，“澈思必然有所动作。”

　　罗叔从未见过息影这个样子，他不禁有些怵，“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死守。”息影的声音仿佛下了一场骇人的鬼雨。

　　“罗叔，劳烦替我寻一把椅子来，顺便将我的剑拿来。”

　　“卫七！”

　　息影喊的是梅谢雪暗卫首领的名字。

　　眨眼间，连压枝的雪还未落地，他便从不知哪个隐蔽的地方蹿了出来稳稳落地，依旧是沉默寡言地点了点头，“息影姑娘。”

　　想必是梅谢雪从前吩咐过，他的暗卫都对息影格外尊敬，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他们选择听从息影的命令。

　　息影瞥了他一眼，淡定自若地命令，“叫你们的兄弟都出来，把梅谢雪的屋子和院子给我守严实了，里边一层，外头一层，”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今日来的人，尽数挡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众！谁也别想打开我身后的门！”

　　卫七被她的气势一震，立刻抱拳应下，他做了个手势，众多穿着黑衣隐匿在四周的暗卫如同夜枭般出动，一些在屋子上轻跃，一些从屋檐下稳稳落地，霎时间便井然有序地守在院子和屋子周围。

　　悄然间刮起风来，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不知怎么的，息影不自觉地伸出手，在空中画着无名轨迹的红梅竟然落在她掌心，她微微一愣，先是看了平常零落为泥的红梅，再低头盯着手心那小小一点走了不少距离的红色，她心下一暖，慢慢合拢掌心。

　　片刻后，罗叔带着椅子和剑到来时，看见的便是一院子的暗卫齐齐出动的模样，息影则抱臂而立，冬日的寒风吹动她额角发丝，不改她挺立如松柏的脊背。

　　红木太师椅在门口一放，息影扶着坐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剑直立在地面上，她的手轻轻搭在上面，整个人是面对山雨欲来的从容和沉稳，她是万顷波涛中唯一不晃的灯。

　　月隐星沉，寒风猎猎。

　　息影发间银钗在檐下的灯笼昏沉的红光里闪出一点光芒来，又下起雪来，飘飘洒洒，割裂昏暗天幕，徒留阴郁。

　　在梅谢雪房门关闭后的一个时辰，息影抬头望向四方的庭院，耳朵一动，远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却是藏不住的杀机，她冷冷一笑，“来了。”

　　“四面楚歌，当齐力破之！”息影站起身，拔剑出鞘。

　　这一次，我做你的不败将军。

　　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划破寂静。

　　寒光乍现，冷月现身。细长的剑身在月光下显现，细密的纹路在微光下流转变换，宛若雨后霓虹盈盈闪动。

　　瓦片震动，如万千马蹄踏破，一群自天而降的星星冒出了头，星辰暗淡，眼不可见其数。

　　双方剑拔弩张，都不需一声令下，双双亮出武器，银光在院子外频频闪过，息影举起剑，剑气横扫，震动漫天雪粒，四五个刺客喷出一口血飞了出去，血液滴在地上，像是从地面长出的妖冶之花。

　　瓦片震动未歇，又是几个人自檐角轻声落地，梅谢雪的暗卫训练有素，立马拔剑迎身上前，剑光相接，迸发刺目火星。

　　几个多余之人绕过他们之间的争斗，逐渐向梅谢雪的屋子移动，细微的动作都难以逃开息影的眼睛，她目光一凝，足尖轻点，像一只翩翩蝴蝶一个轻功落在他们面前，剑尖对准他们其中一人的眼睛，旁侧之人见状立马露出凶狠的面孔，举剑往前送，直直的路径眼看便要逼近息影的腰腹，她身影一闪，只听得清脆的两剑相撞声，硬生生将他的剑斩断，断刃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一具无头之尸。

　　息影反应神速，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剑光一闪，三个脑袋齐齐落地，血液高溅仿佛泼洒的浓墨，瞬间染透了他们的衣襟。

　　一个时辰过去，院子里外已经有了不少尸体横陈，死状可怖，流淌或干涸的血迹浸透厚积的雪地，这是一片无人知晓的血腥战场。

　　息影扭头看了眼寂静的屋子后又四顾各个暗卫，他们粗喘着气，呼出的雾气像是清晨的湖面，一阵徘徊后消散，一些人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一些人勉强站着，脚步不稳，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眨眼间，又来了一波人，息影握紧手中的剑，猛击一挥，剑气飞震，这一批显然比上一批更有精力，动作也更加敏捷，黑影在月光下来来去去，息影咬着牙奋力阻挡，有几个人已经靠近了房门，息影一剑砍下此刻挡在她身前之人的手臂，手掌内力一震，那人便躺在地上大声呼号。

　　息影袖中飞出暗器，对面之人警觉，纷纷后翻躲过，息影一个滑步挡在门前，剑尖来回对准他们，眼神狠厉，仿若丛林之王，“敢上前一步试试！”

　　底下的人见她只有一人挡在门前，嗤笑道，“朱雀使大人好本事呐！可惜你如今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吧？”

　　那人握着双刀，用袖子狠狠一擦脸上嘴角血迹，脚步慢慢往前，踩在沾血的雪地上，一个脚印一个深陷的坑，息影将剑放在手肘弯曲处，用衣袖将剑上流淌的血迹擦尽，衣袖放下的瞬间，上面仿佛开出了一 大片的红梅，整个人有一种决绝的凄艳。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贯穿胸膛，息影抬头望箭来的地方一看，正是弯弓搭箭的垠恕，他手一松，离弦之箭在发，又是一阵利箭没入皮肉的沉闷声响。

　　不过片刻，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剩下的人见势不妙，心知此行不成，便抽身而返。

　　垠恕放眼庭院，满地血腥狼藉，皱着眉命令手下人去收拾，息影也命人请来了易蕙心替梅谢雪受伤的暗卫们救治。

　　只是地上的猩红，得要一场大雪来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