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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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雪消寒未消，马车碾着地上的碎冰渣徐徐向前，停在徐府门外。
外头早有人赔着笑脸相迎，马车将将停下便听见外头响起一阵殷切的笑声:“哎呦梅公子，您可算来了！我们老爷盼您可盼了好久了！”
梅谢雪从马车里弯着腰出来，笑道:“张伯，辛苦您大冬天的站在门口等我了。”
张兴一见他出来便高高举起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慢慢地扶下马车，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哪里的话，都多少年没见着公子了，不仅我们老爷想你，连我这个下人也想着你呢！”
息影紧随其后地从车上下来，她今日穿了件柔蓝色衣裳，外头罩了件花青色披风，蓝里带着深蓝，像是由陆地到大海的由浅至深的海水，被风吹起一层层的波浪。
张兴一抬头便一呆，等她回过神来时息影已经扶住了梅谢雪。
“这位是？”
“是我的身边人。”
张兴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最近流传的梅家公子的侍妾，长的确实是倾国倾城。张兴瞧着他们紧贴的手臂，心下便了然
“外头冷，二位随我进来吧。”张兴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
进了府中，息影展目望去，那是与梅府截然不同的风格，府里的颜色不多，给息影留下的印象就是大片的丹青色，像是颜色单一的水墨画，但是别有一番韵味。
张兴因为照顾到梅谢雪眼睛不便，特意将步子走的很慢。
“到了，老爷在书房里等你。”
“好，有劳。”
“太客气了，请吧。”
息影扶着梅谢雪跨进门槛，一股幽幽的檀香在空中飘荡，光影越过雕花窗棂洒落在书架上，书籍都被映照得朦胧梦幻，半空中的细小尘埃虚虚浮浮飘飘荡荡。
书桌前正站着一位堪称仙风道骨的人正提笔写字，他的须发仿佛粘上了点点白雪，透出些银灰来。
息影和梅谢雪的影子覆盖到他正在书写的宣纸上，他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轮转一番，笑道:“终究还是回来了啊。”
梅谢雪松开息影的手，行了个礼:“老师。”
徐澍摆了摆手，将毛笔搁下，走上前扶起他，“回来了就好，”他的视线又落在息影身上，息影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这位莫不是就是你那侍妾？”
“是，她是我的身边人。”
徐澍点点头，“身边有个能照顾你的人就好，这样我和你爹也能放心些。”
“夫君。”忽而外头又进来一位妇人，面容慈祥，一身雪青色衣衫，微笑使得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但却不显刻薄，反倒格外有岁月的韵味。
“是谢雪啊，多少年未见了，都瘦了许多。”元夜春一脸心疼地望着他。
梅谢雪唤了一声:“师母。”
元夜春又扭头望见息影，息影连忙施了个礼，元夜春笑着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这便是谢雪的心上人吧，模样长得真俊，你老师前些日子就开始念叨你们了，说你们年后肯定会来拜访的。”
息影不动声色地看了徐澍一眼，果然是前任宰相，目光如炬。
“好了夫人，也别让他们干站着了，饭菜可准备好了？”
“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早已准备妥当，我们移步吧。”
饭桌上吃的很热闹，可以看出徐澍夫妇和梅家的关系着实不错，说的话都像是亲近的长辈对小辈说的。
徐澍是从前的宰相，门生也是遍布朝野，对政事机警敏锐，才能在卸任之后安度晚年。
梅谢雪此番来找他也决计不只是简单地吃一顿饭，肯定是更为要紧的事，关乎他的计划乃至朝野变迁，不过这种事也不知徐澍会不会让息影在场。
饭后，元夜春握住息影的手道:“吃的有些撑了，息影姑娘可否陪我去转转？”
看样子是不想让她听见了，息影看了眼梅谢雪，他似有所觉道:“你安心去，相信我。”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左右徐澍不希望她听见，她便索性和元夜春去消遣消遣。
元夜春为人和善，没有因为息影侍妾的身份而对她抱有偏见，她挽住息影的手，姿态亲近，“快跟我说说，你和谢雪是怎么认识的？”
息影低着头抿着嘴笑笑，脸上一片绯红，“我是被公子捡回来的，当初是为了报恩留下的。”
“报恩？”元夜春目光中露出疑惑。
“是啊，”息影的脸上有些痛苦，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一片焦黄的枯叶上，“我父母早亡，流落到苍梧山上，幸为公子所救。”
元夜春一脸怜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息影的手，“好孩子，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日后闲着没事就来我们府里转转，也让我们热闹热闹。”
息影含着泪答应，她又问道:“公子与老师的关系这样好，我自然是同公子一样的。”
“他们这对师生啊，”元夜春笑着摇摇头，“其实谢雪算是他最器重的一个了，从前还没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谢雪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吟诗作赋，讨论朝政，每每都能令我家夫君喜笑颜开，直夸谢雪才高八斗呢。”
“这次他回来，看上去沉默许多，当年的事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息影啊，你要多劝慰劝慰他。”
息影微微笑着应下，随后元夜春又与她说了许多梅谢雪从前的趣事，她的脑海里徐徐勾勒出一个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梅家公子来，从前的他能挺直脊梁舌战群儒，也能气定神闲直面他人目光，亦能策马扬鞭驰骋荒野......如今却困在无尽的黑暗里，就像从前的那株病梅。
息影叹了口气，望了望今日艳阳高照的天，空气却是幽幽的冷。
“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吧，年后还是很冷啊，阳光底下会暖和些。”徐澍说话都带着雾气。
“好。”梅谢雪简短答应。
徐澍瞥了他一眼，梅谢雪如今不比从前，整个人都很单薄，下颌线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样鲜明，脸颊因为过于瘦削而微微凹陷。
“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不辛苦，离开玉京是我自己的决定，去苍梧山上隐居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老师不必为我担忧。”
徐澍叹了口气，担忧道:“你和从前的样子真是不同了，哎，仅仅三年......”
“我只是......长大了。”梅谢雪微微低着头。
“如今回京来，想必也是有了主意和计划了吧？”徐澍也不愿再谈那么伤感的话题，索性去聊以后，看看未来的路他要怎么走。
梅谢雪点头，“是。”
“费潜是你的第一步吧，年底时传出他被刺身亡的消息，我便猜到可能是你的手笔。”
梅谢雪一笑，“老师果然是敏锐，我借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手除去了他，算是为我父报仇所献祭的第一滴血。”
徐澍盯着他有些阴郁的神色，十分担心他一路偏执下去，开口劝说道:“纵然要为你父报仇，也不可画地为牢自作囚笼，我不愿你将自己困住，到头来眼里只留下仇恨。”
梅谢雪眉头一松，温声道:“老师放心，我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我的愿望同我父亲的一样——世间清平，各得其所。”
梅谢雪是徐澍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心性他是心知肚明，他有他的一身傲骨，他只怕他未来坎坷难行。
“那接下来你要如何做？”徐澍喝了口热茶，舒了口气。
“前几日众位皇子公主都来找我了。”
徐澍一捋胡须，了然道:“他们是来找你做谋士的吧，你如今虽然眼盲，但才学还在，背后有无势力，回京之后自然成为众人的香饽饽。不过你应该都没有答应他们吧？”
梅谢雪往后一仰，靠在红木椅背上，脸上一派舒适，“是啊，我一个都没答应。”
徐澍分析着局势，“不答应是对的，这几个皇子公主的个个野心不小，又都心里深沉，背后不知招揽了多少势力，可没有一个能够堪负大任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所以我要成为独立于他们之外的一支力量。”梅谢雪说的异常自信，“过几日是应该让玉京的人都听见我的名字了。”
“也好，对了你那侍妾，身份应该不普通吧？我可不信她只是个孤苦无依想要报恩的孤女。”
徐澍这样的人，定然是早就调查过息影的背景，但梅谢雪也不想将息影的身份告知于除自己以外的人。
梅谢雪平静道:“只是位普通女子罢了，老师也莫过多追问了。”
徐澍呵呵一笑，“好好好，只要是位良善之人便可，照顾的好你我才放心。”
“老师放心吧，她将我照料的很好。”
马车悠悠地在路上行驶，里头暖洋洋的，梅谢雪腿上盖了条金线镶边的毯子，懒洋洋地倚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敲着另一只手。
“你们今日说了什么？”息影道。
“聊了些家长里短，还说了我今后要扬名立万。”梅谢雪开玩笑。
“扬名立万？你现在还不够有名的吗？”
“要更有名些，至少要让上头那位也听见我的名字。”梅谢雪指了指上面。
息影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马车外头传来街边商贩吆喝的声音，孩童嬉笑着与马车擦肩而过，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梅谢雪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这盛世，也需要有人来歌颂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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