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小姐》小器怪

8、人在囧途

　　踏入机舱的瞬间，熟悉的香氛分子如影随形般包裹而来。叶朴恩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白茶混雪松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她恍惚间想起首尔家里那支落灰的Jo Malone香薰蜡烛——就是那个印着浮雕花纹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限量版，去年五月五新罗儿童节时父亲送的。

　　"上次点燃是什么时候？"叶朴恩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敲打，"哦对，是和父亲讨论专业发展那天。"

　　那天书房里的阳光特别好，父亲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线，他皱着眉头说："我就你一个孩子，学什么计算机？不如去转专业去读金融。"香薰蜡烛的白烟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叶小姐，欢迎登机。"空姐微笑着接过她的登机箱，声音甜得像刚出炉的马卡龙。叶朴恩注意到她胸牌上的"乘务长"字样和完美无瑕的妆容——粉底服帖得像是长在脸上，睫毛根根分明仿佛能数清楚数量。

　　叶朴恩礼貌颔首，却在坐下时发现——刚才在候机室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此刻正在她价值三千块的Theory白衬衫上晕开成了一幅抽象派地图。深棕色的污渍边缘还非常艺术地呈现出放射状，活像某个不知名群岛的版图。

　　"这要是发到小红书上，#ootd灾难现场#话题肯定能火。"叶朴恩在心里自嘲，手指揪着衣料试图挽救，结果只是让"版图"扩张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需要毛巾吗？"空姐已经拿着雪白的毛巾过来了，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在旁边待命的NPC，"小姐，需要我带您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

　　叶朴恩刚想起身道谢，后排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姑娘你这咖啡渍很有后现代风格啊！像不像那个...那个...蒙德里安的《红黄蓝构图》？就是颜色不太对。"

　　转头看见个扛着单反的大叔，镜头盖上的"敦煌摄影家协会"徽章在机舱灯光下闪闪发亮。大叔头顶的地中海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完美的反光效果，活像自带了一个柔光箱。

　　"洗手间在那边，您可以换一下衣服。"空姐指了指方向，又补充道，"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按呼叫铃。"她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的。

　　"......谢谢。"叶朴恩默默加快脚步，拎着随身行李钻进洗手间，感觉自己像是逃离案发现场的嫌疑人。

　　洗手间里，叶朴恩手忙脚乱地翻出备用T恤和牛仔裤——幸好她总是习惯在登机箱里塞一套备用衣服，这是从小两国之间飞来飞去养成的习惯。刚准备换上，飞机突然一个颠簸——

　　"咚！"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上，声音大得像是有人用锤子敲椰子。

　　"嘶……"她揉着瞬间鼓起包的额头，刚想继续换衣服，又一阵气流颠簸，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不知名乘客洒落的一滩水上。

　　叶朴恩："……"（这飞机是跟我有仇吧？？是不是偷偷装了叶叶朴恩探测雷达专挑我换衣服的时候颠簸？）

　　门外传来空姐关切的声音："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没...没事！"叶朴恩手忙脚乱地去够衣服，结果动作太大，把洗漱包也碰翻了。La Mer面霜、TF口红、Byredo香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瓶价值四位数的香水还在空中转体三周半后才落地，活像奥运跳水选手。

　　"我的钱包在哭泣..."叶朴恩蹲在地上捡东西时，飞机又一个俯冲，她差点用脸亲吻马桶盖。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她长舒一口气，推门出来，迎面撞上一个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的女生。女生脖子上挂着至少五条项链，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镯子数量堪比古代公主下葬时的陪葬品。

　　"哇！"女生夸张地后退一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画着截断式眼妆的眼睛，"姐妹，你刚刚在里面拆飞机吗？动静那么大？我以为你在给波音787做钣金修复呢！"

　　叶朴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只是换了个衣服。"

　　女生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得像BJD娃娃的小脸："哦~我懂，商务舱的洗手间是挺难操作的，上次我在里面差点把粉底液挤到天花板上，空姐还以为我在搞现代艺术创作。"她说话时手舞足蹈，手腕上的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活像自带BGM的迪士尼公主。

　　叶朴恩："……"（这什么奇怪的共鸣？我们是在比拼谁在飞机洗手间里更狼狈吗？）

　　回到座位，叶朴恩刚坐下，前排的大叔突然转过头："小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在洗手间摔了？我听见'咚'的一声，还以为飞机撞鸟了。"大叔的眉毛浓密得像两条毛毛虫，说话时一上一下地跳动。

　　叶朴恩："……"（商务舱的隔音这么差的吗？？下次是不是该申请个静音舱？）

　　坐回熟悉的2A座位，叶朴恩终于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完，大叔热情地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我是做按摩仪的，专治磕碰淤青，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最新款？"名片上印着"敦煌养生科技CEO"的字样，logo是一个正在做瑜伽的骆驼。

　　叶朴恩："……不用了谢谢。"（这年头连骆驼都开始跨界做瑜伽了？）

　　大叔锲而不舍："那你平时颈椎怎么样？我看你刚刚揉脖子了，我们这款颈椎按摩仪..."他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长得像中世纪刑具的东西，"充五分钟电能用两小时，边按摩边发热，还能放音乐！"

　　叶朴恩看着那个闪着诡异蓝光的仪器："……"（这确定不是外星科技？）

　　空姐如同天使降临般及时出现，微笑着递过来一杯橙汁："需要饮料吗？"她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大叔热情的视线，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叶朴恩终于松了口气，接过果汁，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结果刚合上眼，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频率快得像机关枪。

　　睁眼一看，墨镜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她狂拍，手机壳上"富贵花开"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叶朴恩："emmmm？？？"（我是误入了什么粉丝见面会现场吗？）

　　女生："姐妹，你侧脸绝了！我要发朋友圈，标题就叫《航班偶遇素颜美女》，点赞肯定破百！"她说话时手指还在飞速编辑，美图秀秀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叶朴恩伸手挡住脸："...删掉。"

　　女生嘟着嘴："别嘛~你长这么好看，不拍多浪费！你知道现在素人街拍多火吗？说不定下一秒就有星探私信我...诶你用什么粉底啊皮肤这么好？"

　　叶朴恩："……"（这是什么新型社交恐怖主义？）

　　前排大叔又双叒叕转过头："小姑娘，你是明星吗？我看你这气质，至少得是个二线！"他的目光在叶朴恩脸上扫描，仿佛在评估一件待拍卖的艺术品。

　　叶朴恩："...不是。"

　　大叔："那你是网红？抖音多少万粉丝？要不要给我们按摩仪带个货？佣金好商量！"

　　叶朴恩深吸一口气："...也不是。"

　　大叔眼睛一亮："哦，那你要不要试试直播带货？我们按摩仪最近在招素人推广，你这形象绝对能火！"他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迷你按摩仪，"你看这个迷你款，出差旅行必备..."

　　叶朴恩接过空姐递来的毛毯，小声说："你们商务舱的乘客...都这么热情吗？"（热情得像是被打了鸡血的销售团队）

　　空姐低笑："您运气不错，今天这趟航班的乘客格外活跃。"她眨眨眼，"上个月有个乘客在商务舱直播卖玉石，最后被机长请去喝茶了。"

　　墨镜女生突然从座椅缝隙中探出头："姐妹，你去敦煌干嘛的？旅游？"她的假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扇子。

　　叶朴恩往毛毯里缩了缩："去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拍点东西。"

　　女生眼睛一亮，美瞳上的星星图案跟着放大："哇！那你是做自媒体的？模特？还是..."她压低声音，"是不是哪个大佬的秘密情人？我看你这气质至少得是上市公司CEO..."

　　叶朴恩差点被橙汁呛到："...就普通拍摄。"（现在年轻人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吗？）

　　女生："那加个微信呗！我在敦煌有熟人，可以给你推荐好吃的！"她亮出二维码，"我叫Cindy，做时尚博主的，抖音50万粉丝哦~"

　　前排大叔又双叒叕转过头："敦煌我熟啊！我去年在那儿卖过三个月骆驼奶！"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顶印着骆驼图案的帽子，"你们知道骆驼奶比牛奶营养高多少倍吗？"

　　叶朴恩看着大叔帽子上的骆驼正冲她咧嘴笑："……"（这话题是怎么从秘密情人拐到骆驼奶上的？？）

　　飞机平飞后，叶朴恩准备补个觉，却被前排的争吵声吵醒。

　　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正在和空姐理论，他的发胶用量多到能防弹："我说了要无糖无奶的黑咖啡，这杯明显有奶泡！你们商务舱就这服务水平？我在纽约飞伦敦的航班上..."

　　空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我马上为您换一杯。"她的嘴角弧度丝毫不变，仿佛被设置了"标准服务模式"。

　　精英男不依不饶，他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在华尔街喝咖啡的时候，你们航空公司还没成立呢！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咖啡吗？"

　　叶朴恩和Cindy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撇了撇嘴。

　　"装逼遭雷劈。"Cindy小声嘀咕，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我要发微博吐槽，标题就叫《论商务舱装逼行为大赏》。"

　　这时，前排大叔又又又出现了，他拿着一盒骆驼奶递给精英男："兄弟，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尝尝我们的纯天然骆驼奶，降火又养生！"奶盒上印着一只wink的骆驼，配文"喝了都说好！"

　　精英男一脸嫌弃地推开："不了，我只喝牙买加蓝山咖啡。"

　　大叔锲而不舍："那你更应该试试了，我们的骆驼喝完蓝山咖啡产的奶，自带咖啡香！"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批骆驼可是在星巴克后院养大的。"

　　叶朴恩差点把橙汁喷出来，这是什么离谱的营销话术？骆驼喝咖啡产奶？那要是给骆驼喝茅台是不是能产出酒精奶？

　　......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敦煌莫高国际机场时，叶朴恩已经恢复了完美形象：头发丝都散发着Diptyque浆果香，连指甲都补好了Chanel指甲油。

　　她看着窗外无垠的戈壁，心想："终于到了...等等，那个推销大叔怎么在和我挥手？他不会也要去莫高窟吧？"

　　果然，大叔扛着他的按摩仪样品箱，冲她热情地喊道："小姑娘！莫高窟那边我认识个特好的导游，买骆驼奶还能打八折！"

　　叶朴恩默默把墨镜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