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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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剑芒裹着杀意无休无止地侵蚀着江黎的身体。
因为重伤加之灵力快速消耗，江黎已经没有办法再维持住凌空应敌的姿势。
摇摇晃晃落地之后，长剑被江黎反手握住拔出随意扔到了一边。
而江黎落下的位置，正好是整个阵法最中心。
从他胸口涌出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地面，一点一点填补上了阵法之中的空隙。
覆盖在地表的阵法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疯狂抽动几息后掀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暗红雾气。
徐魏奚见势不妙，提醒金沅、闻鹤语等人后退，却发现那雾气渐渐聚成九股风柱冲天而上。
十余人快速退到阵法边缘，竟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那层深红光罩。
所有攻向阵法的灵力剑气都被瞬间吸纳成了光罩的一部分。
殷桪沉着脸回头呼唤了一声：“应风！”
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的青年神色凝重打量了眼前的阵法片刻，摇了摇头：
“晚了。”
殷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掀衣摆，径直坐了下去。
“徐魏奚啊徐魏奚，为何非要自作聪明呢？”
“这下好了，一起等死吧！”
淮昱和应风见状，跟着坐在了殷桪身旁。
徐魏奚连续攻击数次直至力竭也没有撼动阵法半分后，终于转向了放弃挣扎的三人。
“殷桪，这是什么意思？”
被问到的人这会儿注意力全在不远处那个发光的琉璃宝塔上。
只意兴阑珊地道了句：
“你当真不懂？”
“这宝塔还不错，很适合用来锁住不听话的小家伙。”
“金沅你干脆送我好了。”
听见殷桪的胡言乱语，徐魏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这阵中暗红雾气般的煞气对修士带来的伤害，竟比普通黑色煞气更甚。
身边修为较低的几个弟子已经受不住阵法之内的雾气侵蚀，接连惨叫着摔落在地。
徐魏奚、殷桪几人修为较高，元神虽有震荡之感，身体还暂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无奈之下，徐魏奚只能让弟子们暂时待在一块，以灵力相护。
灵力总有用光的时候，再这样下去，肉身侵蚀殆尽，元神陨灭是迟早的事。
徐魏奚远远朝着天珩宗的方向忘了一眼。
除了直冲云霄的黑色煞气外，什么也看不见。
想来天珩宗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焦急之下，他只能咬牙道：“殷桪，你说清楚！”
“你以为凌引宗当真能置身事外？”
殷桪扯了扯嘴角，牵动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凌引宗从未想过要置身事外。”
“可惜，无论师尊、师祖他们再怎么努力。”
“都改变不了天命。”
徐魏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天命？”
随后又语气沉沉，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天命就是让我辈无辜修士惨死于煞气之手？”
“天命就是任由宗门传承几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我们到底...”
“做错了什么？”
声声泣血般的质问与那些年轻弟子的嚎哭穿插在一起，仿佛动物濒死之前的哀鸣。
殷桪不忍地别过了头，犹豫片刻，还是将几道灵力送到了徐魏奚那边。
只是这样的举动丝毫没有影响他嘴上无情：
“大概是，生错了地方。”
“江黎说的很对。”
“云渊大陆千百年前就该覆灭。”
徐魏奚眉头紧锁似是不想再听殷桪胡说。
但为弟子治疗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数百年前，许多宗门灵脉受煞气侵蚀，日渐枯竭。
那时徐魏奚还没有继任宗主之位，前任宗主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那次的危机来得快，去得更快。
天珩宗牺牲了不少长老弟子，侥幸逃过一劫。
徐魏奚甚至没有将那些消失的宗门放在心上。
弱肉强食，合理至极。
谁能想到，天珩宗也有面临消失的一天。
不对。
徐魏奚心中一凛，正要说些什么，就听闻鹤语冷声道：
“你说一切都是天命。”
“可现在这局面分明就是江黎造成的。”
“要不是他没有净化煞气，还偷偷将煞气藏起来。”
“要不是他布下这个阵法唤醒煞气。”
“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殷桪瞥了瞥闻鹤语满脸不甘愤怒的神色，同情道：
“你以为这些煞气是怎么来的？”
“历代修士们若没有互相残杀。”
“又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怨魂生出煞气？”
“还有那些被修士之战波及的凡人。”
“何尝不是无辜之人？”
云渊大陆并非一直以来都这么太平。
大陆上的资源有限，争来抢去，爆发战争是常有的事。
“根据凌引宗典籍记载。”
“曾有数以十万、百万计的凡人们因修士而死。”
“成千上万的修士因同族自相残杀而死。”
“天道因此降罚，欲以煞气灭世，让大家自食其果。”
“凌引宗某位师祖于心不忍，情愿以身为祭。”
“这才救下了云渊大陆上的众生。”
“先辈们痛定思痛，因此定下那三条规则，还建立了百安楼。”
“第一，修道者不可参与凡人之争。”
“第二，修道者不得随意欺辱凡人。”
“第三，修道者之争，祸不及凡人。”
殷桪说着竟是无力地笑了起来：“至于江黎么...”
“他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浑身浴血的男人静默着立在原地。
修长的身影在暗红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愈加深不可测。
闻鹤语愤恨地瞪了男人一眼：“就他？凭什么！”
“早知他要替天行道，之前我就该一剑杀了他以绝后患。”
殷桪叹为观止，没什么力气似的称赞道：
“不愧是师兄弟，狠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天命？”
“徐魏奚不捅那一剑，煞气还不会来得这么快。”
“徐魏奚一出手，倒是成全了江黎的使命。”
“啊，我知道了，看来这是命中注定。”
不想还好，顺着殷桪说的细细一想，闻鹤语和徐魏奚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地面阵法不断吞噬着阵中众人的灵力，其他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当徐魏奚下意识扫视过一圈之后，突然发觉了异常之处。
阵法没有吞噬陆宁的灵力，就连暗红雾气都绕开了宝塔。
金沅的宝塔固然可以挡住部分伤害，可任何法器都阻止不了这种程度的煞气。
江黎若真的不想将陆宁牵连进来，那陆宁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明明陆宁同样被困在阵中，殷桪却表现得这般若无其事。
看来，他们还隐瞒了什么。
徐魏奚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破局的关键，当即伸手遥遥一指：
“殷桪，你在说谎。”
“我不信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师弟跟我们一起死。”
“除非，你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死。”
“难道说，这...也是天命？”
殷桪没有答话，而是镇定自若地移开了目光。
闻鹤语反应过来，跟着徐魏奚一起望向了陆宁。
金沅没有说话，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殷桪有多宝贝这个师弟，他们都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殷桪怎么可能任由江黎以阵灭世？
陆宁浑浑噩噩地听着几人争执，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沉默已久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道：
“遗言，说完了？”
“那就，一起死吧。”
“江黎！不要！”
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理会陆宁的呼唤。
江黎反手化出一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身躯。
大概是因为已经流失了太多血液，这一刺，竟没有血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
鲜血变成了涓涓细流，缓慢而又坚定地流向阵法之中。
男人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时，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道：
“什么...鬼天命！”
“江黎，停下来。”
“我不想，又让你死在前面。”
陆宁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随即抬手一拳砸向了身前的宝塔。
“嘭咚——”
“嘭...”
一拳又一拳，砸得双手血肉模糊，仍不肯停止。
金沅看不下去了，指尖微动，正想解开宝塔的禁锢。
却见青年长啸一声，使尽浑身解数用力一砸。
“喀拉——砰！”
一声巨响过后，陆宁居然真的用双手砸开了宝塔！
殷桪暗道不妙，还想起身阻止，却又因灵力消耗过度，软软地跌坐回去。
不仅他是这样，淮昱、应风同样脸色惨白，无力阻拦。
“师弟，别...过去。”
往常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变得软弱低沉。
殷桪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傻师弟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那个倒在阵中的男人。
终于得以靠近，陆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随后他跪坐在地，十分费劲地将男人半拖半抱着放到了自己怀里。
轻轻拂开男人鬓边散乱的发，盯着男人沉静的面容看了半晌。
陆宁忽然笑了：“你怎么永远都喜欢这样，自作主张？”
“我不是说过。”
“这一切，不需要你来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