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你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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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几上摆着三四个食盒，木制食盒每一层都装满了碗盘和精致的小瓷盅。
除了仙鹤送来那个，其余食盒都是殷桪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显然是早已备好。
要不是位置不够，殷桪还想再摆两个。
眼前矮几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点心吃食，耳边是殷桪刻意放低的声音。
陆宁心里就像钻进了只刺猬一般，一面柔软，一面刺痛。
而殷桪没有得到回应，略微焦急地又重复了一遍：
“师弟，你还在生师兄的气吗？”
那天陆宁匆匆忙忙将身上的玄晶琉羽扯下来扔到了一边。
试图用这种行为撇清和殷桪之间的关系。
殷桪将那一幕看在眼里，说不心酸难过那都是假的。
一直到现在，他还耿耿于怀。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师弟比他更难过，更无助。
殷桪只能自责。
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发觉灵傀的来历，还有江黎的身份。
陆宁生他的气也很正常。
不过在殷桪看来，生气可以，为了这些事气坏身体可就不值了。
而且，殷桪无法接受陆宁不肯理他。
好不容易等来了师弟回归本体的这一天，师弟却不肯认他这个师兄了？
不行，绝对不行。
殷桪转得飞快的脑子里蓦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来。
思索再三之后，殷桪忍气吞声地提起了那个人，试图引起陆宁的注意：
“师弟，我知道你很喜欢江黎。”
“喜欢就喜欢吧。”
“我让斯岚他们在云渊谷等着的。”
“等江黎从秘境一出来，我便亲自去把他带回来。”
“到时候，你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江黎”，陆宁总算有了点反应。
闷闷不乐的少年慢慢抬起了头：
“江黎又不是任人摆弄的物件。”
“他是人。”
“独立且自由的人。”
看戏的卿盛雪这时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是树精么？”
提到这个，陆宁更郁闷了：
“他本来是人的。”
怪不得当初在暮阳山上，江黎那般执着地坚持自己是人不是树。
如今陆宁终于能够理解几分那时江黎的心情了。
殷桪轻蹙起眉，直觉这事恐怕还是跟封印有关。
不待他避开这个话题，陆宁反而主动开口了：
“不是生你的气。”
“我是生自己的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喜欢他。”
“被戳穿了还像个傻子似的，迁怒于你，想跟你们撇清关系。”
“对不起。”
“该生气的是你才对。”
先前陆宁不肯承认这就是他的本体，也是一种逃避。
如果承认了，他该怎样回报凌引宗这些人的恩情？
要不是他们养着、守着这具毫无知觉的身躯，日复一日地为他输送灵力、喂食丹药。
这具本体应该早就在岁月更迭中灰飞烟灭了。
“你们很好，是我不好，忘恩负义...”
眼看陆宁越说越内疚，殷桪长叹一声，手臂一抬，轻轻将陆宁搂到了怀里。
男人的手慢慢落到少年单薄的后背上，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傻师弟，说什么呢。”
“师尊救你，师兄们照顾你，又不是想让你回报。”
“我送玄晶琉羽给你，也只是为了让你自保而已。”
“好吧，你把它随手扔掉的时候，师兄确实有点伤心。”
“但师兄更伤心的是。”
“你竟然为了别人，伤害你自己。”
“他要捅你，你不知道躲到我们后面吗？”
见陆宁仍然呆呆的，殷桪语气难得有些严肃：
“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
“你应该把自己放在首位才对。”
陆宁迷茫且震惊地看向絮絮叨叨的殷桪。
他不理解。
为什么殷桪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这么理直气壮。
他一直谨记着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不会围着他转，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他好。
必须做个对别人有用的人，别人才会施舍给他一点点善意。
殷桪并没有勉强陆宁回答。
他的师弟现在还没有习惯依靠他们这些师兄，得慢慢来。
“不说这些了，先吃点东西。”
“这个芝麻饼你不是很喜欢吗？来，尝尝。”
陆宁试图拒绝道：“我要辟谷了，应该少吃些凡食。”
殷桪不由分说地将小巧的点心塞到陆宁嘴里：
“吃完这顿，再辟谷不迟。”
啊，少年形态的师弟果然更适合抱在怀里喂饭呢...
一顿早午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要不是卿盛雪坐不住了，估计还能更久。
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个师兄弟，卿盛雪心里微酸，嘴上凉凉道：
“殷道友，我和陆宁有话要说，你能不能暂且避避？”
殷桪不满地转头瞥了卿盛雪一眼：“有话就说。”
卿盛雪坚持道：“不行，你走远点。”
陆宁艰难咽下嘴里被塞得满满的食物，劝道：
“师兄，要不你先去忙？”
卿盛雪大老远地跑来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听见这声“师兄”，殷桪舒服多了：
“既然师弟开口了，那我等会儿再过来，你们聊吧。”
殷桪一走，斯岸和齐笙、齐宜也被赶到了旁边。
布好阵法，确认没有人能听见她们说话后，卿盛雪才道：
“你别担心，我并不是来带你走的。”
陆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不带他走就好。
他刚刚适应凌引宗，真不想再大费周章地“搬家”了。
卿盛雪好笑道：“卿氏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害怕成这样？”
陆宁尴尬地笑了笑：“不是害怕，就是...”
“就是不熟对不对？”
卿盛雪哪能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跟殷桪他们更亲近些。”
“虽然我看不惯他，不过凌引宗看起来还算安全。”
“你想待就待着吧。”
“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娘亲放心不下你。”
“被人追着打成那样，还不肯开口向我们求救，你说你倔什么倔？”
陆宁一句也反驳不了，他确实没想过找卿氏求助。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卿盛雪同样开启了絮絮叨叨模式：“这次是你运气好。”
“就算燃烧了离人芯的力量和分身，还可以趁机回到本体。”
“难道你次次运气都能这么好？”
“哪怕不愿相信，你依然是我卿氏血脉。”
“我们也是值得你信任的亲人。”
陆宁支支吾吾道：“你怎么确定...”
话音未落，只见卿盛雪指尖朝着陆宁眉心轻轻一点。
一朵金色的九瓣霜花霎时间从少年眉心浮现出来。
虽然看不见，但陆宁清晰地感觉到额上应该是多出了什么东西。
就在他伸手胡乱摸索之际，卿盛雪贴心地翻出一面铜镜，递到了陆宁面前。
“其实你这张脸，足以说明一切了。”
陆宁将信将疑地接过铜镜，看向镜中的少年。
眉心那朵金灿灿的霜花光芒耀眼，格外醒目，衬得少年清秀的五官明艳了几分。
看上去，确实跟面前的卿盛雪有几分相似。
陆宁不解地抚摸着那朵霜花：“既然我是你弟弟，为什么我会在凌引宗？”
女子一向爽朗的声音变得分外低沉，似乎是慢慢回忆起了往事：
“你生来便是个痴儿，不会哭，也不会说话。”
好家伙，第一句就是重磅。
陆宁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他倒要看看卿盛雪还有多少“重磅”。
“莫说三魂七魄，你体内连一魂一魄都没有。”
“只有一缕残魂支撑着那具幼小身躯。”
“偏偏痴儿身上长了副仙骨。”
“族人们提议，用仙骨来补充衰弱的灵脉。”
“娘亲不肯，战战兢兢地将你藏到十七岁，还是没能护住。”
“有极端的族人绑了你，想取你仙骨。”
“谁料此时天降大旱，雾汐国陷入了混乱之中。”
“娘亲拼死反抗叛徒，既想救你出去，又想救其他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燃烧自己的修为和神魂，启动雾鸿覆雪阵。”
“谁知一向对外界没有反应的你，却代替娘亲主动牺牲自己，救了我们。”
“从那之后，雾汐国大雪不断，娘亲伤势过重，陷入多年沉睡。”
“你，也就此消失了。”
寥寥数语，却句句带着血色。
陆宁愣愣地张着嘴，目光呆滞，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卿月容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一个“痴儿”的。
更不知道，那时‘陆宁’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大义凛然的行为。
一口气将想说的话通通说了出来，卿盛雪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伸手拍了拍自家弟弟瘦弱的肩膀，卿盛雪继续道：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感激，或是承担责任。”
“有娘亲在，有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在。”
“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就好。”
“殷桪方才说那几句，我倒是很赞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对了，连姨、娘亲让我带这些给你。”
卿盛雪迫不及待地将一堆东西塞到了陆宁怀里，还不忘嘱咐道：
“这次可别随便把好东西送人了。”
交待完毕，卿盛雪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高挑背影。
“我的任务完成了。”
“再会，傻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