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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虽同道其心必有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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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二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妖修,乃是山精野怪得天地灵气化形而生,只具人形,不通人性。多残忍嗜杀,劫掠霸道,为祸一方。在早些年,各大宗门之间俱有盟约,每过一段时间派宗门最精锐的弟子下山降妖荡魔,而妖修也是见修士就杀,手段极其残忍恶劣。于是修士与妖修的矛盾愈发尖锐。
直到玄都山掌教无极真人出现。
无极真人他年少成名,游历天下,尽力调和妖修与修士的矛盾,若有不服,便武力镇压。
他认为妖修只是缺少教导,如果对刚化形的妖修统一管理,以人类之礼教之,就可以避免大多数无辜人的死伤。
无极真人接任玄都山掌教之后,便联络了许多大宗门,在玄都山开辟了妖灵堂,强行压着一众妖修学规矩。不过数十年,太平盛世,妖患锐减,血案几近绝迹,双方之间的血海深仇似乎已经消弭。
修士们虽不再对妖修格杀勿论,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警惕与厌恶已深入骨髓。他们多数认为,妖修秉性凶残,教化不过是一时约束,其骨子里的掠夺本性难移。双方偶有相遇,表面克制,但是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尽是审视与疏离,那份源于无数同门惨死的深仇大恨,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观赛席已经有修士高喊道:“剑阁怎能收容妖物,还让她来参加宗门大比?!”
“噤声!你想找死吗?”他身旁的年长同伴急忙将他拉下。
“妖就是妖!”另一侧,一个穿着朴素的修士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对同伴低吼:“我叔祖便是死在七十年前的黑风谷之祸里,被一群化了形的狼妖生生撕碎!他们不通人性,只知杀戮!什么教化,都是狗屁!玄都山那套不过是与虎谋皮!”
“道友此言有失偏颇了。”不远处,一位书生打扮的修士摇着折扇,语气平和:“无极真人以力镇慑,以教化之,数十年来妖患确已大减,此乃不争之功。妖修行事,亦渐循法度。这位谢葵姑娘既是剑阁高徒,想必已受教化,不可与昔日荒野孽畜等同视之。”
话虽如此,他望向场内的目光,却也带着清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呸!说得轻巧!”一个满脸横肉的体修啐了一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她那本事,迷魂夺魄,防不胜防!今日是在擂台上,有规矩束着。他日若在荒郊野外相遇,谁知她会做什么?妖性难驯!”
高台之上,一些中小宗门的长老也纷纷交头接耳,面露忧色。
“剑阁此举……十分不妥。”一个山羊胡长老捻着胡须,对邻座道:“让妖修弟子如此公然亮相,还以这等……妖异神通取胜,岂非助长妖修气焰?让那些本就心存不满的弟子如何作想?”
“实则不然。”另一位面容清癯的女修缓缓摇头,目光却紧盯着谢葵:“无极真人开妖灵堂,是为疏通,而非堵塞。堵不如疏。剑阁肯将这般天赋的妖修纳入门下,悉心教导,令其行走于光明之下,受规矩约束,总好过让她流落在外,或因受排挤打压而心生怨怼,最终堕入邪道。只是……”
她叹了口气:“这千年积怨,人心成见,又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快看——”有人惊呼。
众人目光投向被执事抬出救治的朱雀赛区的其他人,只见他们虽昏迷,但气息平稳,显然只是力竭与轻微反噬,并无性命之忧,甚至未伤根本。
高台之上,裁判面无表情,似乎早已知情,平静地宣布:“朱雀赛区,谢葵,胜。”
“皇娥阴阳蝶,倒是少见。”
备战区的年轻修士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意见,有些人颇为好奇,便逮着旁边剑阁的弟子问来问去。也有的暗自庆幸,庆幸不是自己对上这谢葵。败在妖修手下,说起来总是有点难听。更多的人则想要探听谢葵其他的手段。
寻常妖修多是灵性较高的生物或者念力化形,例如狮虎树木,蛟龙鸾鸟,山川湖海之类,难得有一只蝴蝶化形的妖修,还是皇蛾阴阳蝶——这种蝴蝶是世间最稀有的存在之一,据说千万只蝴蝶中才可能出现一只。
它的双翅形态、色彩和大小各不相同,诸如谢葵,便是一半蓝绿斑斓的花纹一半骷髅骨架。这种蝴蝶天生如此,出生带毒,更奇特的是,皇蛾阴阳蝶是世间罕见的雌雄同体生物,换而言之,这个谢葵,既是男性,又是女性。
如此罕见,自然引得人议论纷纷。
韩朗被人七嘴八舌一通发问,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谢葵天赋高,出生就能化形。当年孟珏师弟见到她的时候,就是人形了。师父便带着她修炼,把她当人类修士一般教导……什么?剑术强还是本源妖力强?关你什么事?你跟她打一架不就知道了。别的手段?不知道,你想知道的话走个后门求求图灵镜下阶单对单战斗把你们分在一起……”
眼见在韩朗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众人纷纷把目光望向了孟珏身上。
孟珏素来沉默寡言,此刻只是抱着剑,一眼都不往人群看,连下面谢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能影响到他。目光一晃一晃的,控制不住地往左边那人身上飘。
情欢长得漂亮,穿着一身粉色衣服,他好像爱极了粉色,每一天都穿着不同款式的粉,头发斜绑,手上一样武器都没有,望起来赏心悦目,却不像是在这种冰冷坚硬的战场里出现的人。
合欢宗功法特殊,在这种乱斗局中反而极具优势。本次与情欢共同参加宗门大比的合欢宗弟子共三人,其他两人皆是在筑基巅峰,只有情欢是筑基中期。
孟珏目光沉沉,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最近情欢仿佛不爱搭理自己。说来也可笑,之前情欢缠着自己装乖卖萌的时候,孟珏心中不觉得有什么。可情欢跟谢玄在一块的时候,之前的痴像烟消云散,他待谢玄处处周到,说话轻声细语,似嗔似怒,每一副样子都鲜活的不得了,跟之前在他面前天差地别。
孟珏心中不免郁卒,只得安慰自己情欢本就与他无关,他想选谁就选谁,作为剑阁弟子,自己不应当为此耗费心神。
图灵镜的光华一再变化,孟珏目光微微一变——到情欢上场了。
本场众人实力颇为均衡,都是在筑基巅峰,只有情欢与另一人是筑基中期。情欢下场的时候,孟珏终于开口道:“情欢公子,一切小心。”
情欢挑眉,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会的。”
情欢下场,不仅孟珏在意,谢玉灯也颇觉提心吊胆。他今天前来,一半是为了探查对手的实力,另外一半就是为了看情欢比赛。
方才谢葵的妖修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震撼——谢玉灯本就不是天生的修士,对于修士和妖修之间的深仇大恨了解的不多,更不可能站在某一个立场上对另外一类大加苛责了。
卿尘望着谢玉灯严肃的神情,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情欢相识时日不多,情谊却如此深重……放心,情欢会拿下本场比赛的。”
情欢签运好,成功避开了剩下的几个金丹期高手,连筑基大圆满都没碰上。几个人下场之后彼此一看,纷纷笑了起来,都把在场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当成软柿子。情欢是最后一个入场的,他手无寸铁,刚一进场,气氛陡然怪异了起来。
其中有两个人交换了眼色,一人笑出了声:“……竟然是个合欢宗的,果然体态妖娆,眉清目秀,就连我这个不好男风的瞧着都……”
他说话点到为止,目光在情欢的腰臀上流连,简直将“下流”二字演绎得十足十。其他三个赛区都打了起来,只有这一赛区火药味没那么浓,被此人这一插科打混,剩下两个人也战意微消。
情欢对此话完全不恼,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歪了歪头:“多谢夸奖。”
那人顿了顿,皱起了眉,不再跟情欢多说,反而轻蔑一笑,将矛头对准了剩下的两个人:“两个废物,竟然也敢来参加宗门大比?我劝你们赶快跪地投降,爷爷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剩下两个修士脸色猛地涨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怒火燃烧:“你算什么东西?口气真不小,不知道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这样一张臭嘴。”
观赛区已经有人发出疑问:“这人怎么一直在挑衅?打呀!在这儿骂什么嘴仗,难不成还能把剩下的几个人说死?”
“认清自己吧,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巅峰,长得又丑,灵力不纯,宗门更是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果然是废物宗门专养废物,废物在宗门大比开大会!哈哈哈哈哈哈——”
那两个被羞辱的修士怒吼一声,目眦欲裂,灵力一瞬间运转到极致,手中长剑出鞘。不料就在下一秒,一人双目赤红,一人呆怔定住,二人齐齐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几下,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转眼间,场上五人已去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