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51、我喜欢你 桓以温

　　桓以温探进来的半个身子定在那里，半晌，才笑了一下，“打搅了，我能进来吗？”

　　甘甜宁：“你应该先敲门。”

　　桓以温：“我敲了，你们谁都没听见。”

　　甘甜宁满脸不待见，但心思一转，觉得桓以温来得正是时候。见西门寻起身，她也要站起来，却被西门寻压住了手，“别乱动。”

　　他的手心炽热，甘甜宁的像被烫了一下，别扭地把手抽出来，介绍道：“这是西门寻。”

　　“先前你受伤的时候，见过一面，西门公子，幸会。”

　　“幸会。”

　　桓以温的目光从叠着的两只手移到西门寻身上，上次匆匆一面，犹记得对方雅致如松，举止潇洒，今日仔细看来，此人竟有一副近乎女相的美色，心底不禁惊叹。

　　西门寻把位子让出来，抬脚向厨房走去。

　　“伤得重吗？”

　　甘甜宁疑惑的眼神从西门寻身上收回来，磕磕绊绊地回道：“没事儿，皮外伤。”

　　“怎么弄的？”

　　“前两日小师喝多了，驾车回来的时候翻沟里了，腿上被划了一道。”甘甜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啊！”桓以温惊道，险些坐不住，但见甘甜宁嘴角浮起笑意，知她又在戏弄自己，当即教训道：“这是能玩笑的事吗？”

　　“哦，抱歉。”

　　“都来呢？”

　　“就我一个倒霉鬼。”

　　“活该。”

　　“少废话，你来干嘛？”甘甜宁装作不在意地问。

　　闻言，桓以温情绪瞬间变得失落。

　　“怎么了？”

　　“我可能要离开南川了。”

　　“出什么事了？桓将军要带你上战场？”

　　“还不如去上战场。”

　　“别卖关子，到底怎么了？”

　　桓以温抬起眼睛，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追问，直愣愣看着甘甜宁，“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甘甜宁噗嗤一声笑了。

　　要按往常，桓以温哪会善罢甘休，此刻却垂头丧气得更厉害，“圣上下了旨，要我娶三公主，年底成亲，先进京面圣。”

　　甘甜宁觉得桓以温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好事吗？”

　　“这是好事吗？”

　　甘甜宁语塞，躲开他明亮的眼睛。

　　“你别想太多……”

　　桓以温打断她：“我不过是个人质。”

　　“你怎么会这么想？”

　　“前天，那宫里来的死太监带着张破圣旨就敢在父亲面前耀武扬威，说召回就召回，说撵走就撵走，什么大将军，不就是任他们摆布的工具，我呢，还是拖累他的窝囊废。”

　　甘甜宁想宽慰他，但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哦，怪不得喜儿她们前天去了将军府，原来宫里来人了。”

　　“嗯，府里丢了要紧东西，我来单红阁盘问人，听说你受伤了。”

　　甘甜宁心里愈加愧疚，“丢了什么？”

　　“不能说。”桓以温笑笑，放下茶杯，拍拍衣衫站起来，“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哎！”甘甜宁叫住他。

　　“怎么了？”

　　“你、你要是走了，单红阁和我，都会很无聊的。”

　　“没错，少了我和你的笑话，整个南川都会很无聊的。”

　　“赶紧滚！”

　　“我走了，丑八怪。”

　　“你再说一句？！”

　　桓以温没有直接反驳她，背着手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变得透明，眼神没落到任何实质。他若有所思道：“原来那天晚上见到的，是真正的你。”

　　甘甜宁的脸瞬间通红，“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就说嘛，我桓以温怎么可能对一个丑八怪动心思，木烟那丫头根本没有那种魅力嘛！”

　　甘甜宁二话没说拎起了水壶，见状，桓以温像只白鸽扑腾着衣袖飞出几丈外，还一副挑衅的模样，甘甜宁气得气血翻涌，指着桓以温的鼻子就要开骂，厨房的门忽然关上，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

　　院中的“火药味”像被一巴掌拍下去。

　　桓以温小声取笑她：“看把你吓得。”

　　泄了气的甘甜宁跌回椅子里，掂起一只鞋子冲他威胁道：“还不走？”

　　“木烟你这么粗俗，将来没有男人要的。”

　　靴子砸在了桓以温关闭的大门上。

　　桓以温走后，甘甜宁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临了看了眼厨房，小声嘟囔：“小师怎么还不回来？”

　　都来揉着眼刚醒，“娘亲，我饿了。”

　　“啊？那个…”

　　“好香啊！”都来趴到窗前，指着厨房，“娘亲，西门叔叔在给我们做饭。”

　　听到声音的西门寻抬头，甘甜宁正对上他的眼睛，脸一下红透了，忙低下头，小声道：“别指了，别指了。”

　　都来下榻扶甘甜宁坐下，自己也坐在她旁边，“娘亲，你不喜欢西门叔叔吗？”

　　甘甜宁：“没有啊。”

　　都来：“那小爹爹和西门叔叔你喜欢谁？”

　　甘甜宁嗔怪：“谁教你这么问的？”

　　都来：“舅舅。”

　　甘甜宁：“好呀，看我不收拾他。”

　　都来晃着两条腿好像特别开心的样子，甘甜宁心里也软软的，“昨天和舅舅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舅舅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西门叔叔，我喜欢他抱着我，他长得真高。”

　　“昨天不是舅舅送你回来的吗？”

　　“哦，嗯，还有西门叔叔，他不想进来，就走了。”

　　甘甜宁顿了顿，道：“下次有外人送你回来，要告诉娘亲。”

　　“西门叔叔也是外人吗？”

　　“不是吗？”

　　“外人也会给咱家做饭吗？”

　　“……少废话。”

　　正在此时，西门寻跨门进来，甘甜宁心里一虚，不知他听了多少。

　　西门寻一手端着盆，一手拿着她那只丢桓以温的鞋，甘甜宁预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住了脚腕。

　　“我、我自己来。”

　　西门寻要做的事容不得别人半点儿拒绝。见他面色一沉，甘甜宁也不敢吱声了。

　　西门寻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拿温湿的毛巾擦拭。毛巾蹭过脚心，发痒的感觉直冲脑门，短短片刻，简直要命，甘甜宁忍无可忍，一股勇气冲上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西门寻就停手了，起身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道：“吃饭了。”

　　那声音像贴着人的耳膜，微微潮湿的气吹在耳边，甘甜宁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甘甜宁刚坐下，就听到大门的动静，见西门寻眉头微皱，看样子打算把气撒在那位倒霉鬼身上。

　　玄蜚声的头先探进来，鬼头鬼脑的表情在看到西门寻时先春光灿烂了一刻。

　　“起开。”甘如师从后面挤进来，“还不走。”

　　“舅舅！”都来迎上去抱住甘如师的腰，“你怎么才回来？”

　　“对不起，舅舅给你带好吃的了。”

　　甘如师刚把大包零食塞给都来，就看见西门寻身后露出甘甜宁严肃的脸，“姐……”

　　而此时站在甘如师身后的玄蜚声摆着最乖的表情，装傻充愣。

　　甘甜宁无意让所有人都看她脸色，收回了眼神，没多说什么。西门寻撵着甘如师去洗碗，玄蜚声紧随其后钻进了厨房，都来已经勤快地搬好五六个凳子，坐在甘甜宁身边等吃饭。随着西门寻的张罗一番，气氛缓和不少。甘甜宁忽然想起，以前的惜字如金的西门掌柜也会主动在饭桌上化解尴尬，慵懒的，也是心细的，那真正的西门寻呢？就在自己眼前，可熟悉又让人陌生。

　　西门寻像头上也长了眼睛，能准确抓住甘甜宁的视线，但他这次没抬头，甘甜宁收回了眼神。

　　“姐你尝尝这个。”

　　“黄楼买的？”

　　“对啊，你不是说想吃他家的糖醋排骨，特意给你买的！我孝顺吧。”

　　“真孝顺，都来，学着点。”

　　都来糊着一嘴的汤汁傻笑，西门寻拿手绢给他擦，甘甜宁拦住，“不用，吃完再说，少不了折腾。”

　　玄蜚声咂着嘴道：“这不西门寻做的糖醋排骨吗，你带回来的那个我不小心打翻了。”

　　甘如师：“……”

　　玄蜚声没有眼色地、不失时机地推销自己的兄弟：“甘甜宁你要是喜欢，叫西门寻天天给你做，他手艺好着呢，什么都会做，人低调，长得帅，最关键的没有感情史，清清白白一大男孩子，择婿之上上之选，你考虑考虑。”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玄蜚声心虚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甘如师：“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午饭后，西门寻立刻拉着玄蜚声走了。刚回到单红阁，又见到段北灵。

　　喜儿领着他进来，段北灵看她的眼神并不算友善。

　　“西门兄，玄兄，稍后在下启程回去，特来告别。”

　　“青柯找到了吗？”

　　“西门兄这是明知故问吧。”

　　西门寻提了提嘴角，“我与青柯从小一起长大，不会陷她于危险，你放心。”

　　段北灵点点头，“有劳。”

　　“喜儿，帮我送段堂主。”

　　“是。”

　　段北灵拒绝：“不必，不敢劳喜儿姑娘大驾。”

　　喜儿：“听命行事，职责所在，段堂主若执意拒绝，我也不会强求，请便！”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另外两人一头雾水，玄蜚声刚想多管闲事，段北灵和喜儿互瞪一眼，各自走了。

　　“这个段北灵，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一点儿女人缘没有，真替他发愁。”

　　半晌，西门寻接了一句：“你少管别人闲事。”

　　玄蜚声默默鼻尖：“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哎，对了，查出将军府丢了什么吗？”

　　西门寻摇摇头，“代意亲自来取，必定十分要紧。”

　　“代孤山怎么会打将军府的主意，匪夷所思。”

　　“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晚间，甘如师去单红阁帮忙，玄蜚声去捣乱，西门寻带着安岚准备的食盒去了四合院。

　　甘如师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基本瞎糊弄，但熬药膳倒是手到擒来，只是把甘甜宁母子折腾得够呛。一顿饭吃完，药香四溢，俩人被滋补得满脸灰败，不可思议的是甘如师还成就感十足，闻着极具安全感的药味儿，心情不错地出了门。

　　甘甜宁和都来正扒出没吃完的零嘴，解着口中的苦涩，西门寻就来了。

　　“吃了吗？”

　　甘甜宁干脆道：“吃了。”

　　西门寻把食盒放桌上，“什么味儿？”

　　“西门叔叔，你带什么好吃的了？”都来的小手已经开始扒拉，甘甜宁扫去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

　　母子俩默默吃着，但都来吃相属实难看，甘甜宁皱着眉给他擦嘴，眼神威胁让他慢点，殊不知自己也不遑多让。

　　旁边坐着喝茶的西门寻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但效果是适得其反的。

　　饭毕，西门寻照顾甘甜宁休息，妥帖得让她很不自在，西门寻却坦然，反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劳烦你总是照顾，多谢。”

　　西门寻的眼神忽然冷了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甘甜宁扯着被子慌道：“我自己来。”

　　手腕被捉住，甘甜宁挣了一下，反而被握得更紧，见他又欺身靠近，甘甜宁急道：“西门寻你……”

　　西门寻并没有乱动，只是帮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坐在床边不语，也不再看她。

　　“我要睡了。”

　　“等小师回来，再走。”

　　“西门寻，我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照顾，而且你帮我许多，别再做这些了。”

　　“是不需要帮忙，还是不要我帮？”

　　甘甜宁蹙眉：“我谁都不需要。”

　　“是吗？就当我耍赖吧，在你心里，我不是一直都是？你赶不走我，除非我自己想走。”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