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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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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念安,是我对不住你,有什么怨恨你对着我就好,这一切都与皇后无关,你可不能迁怒于她啊。”
长乐云廊上,审食其神情焦急地规劝着同行少年,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此时的苏念安形容枯槁,双目无神,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只是本能地向前行走。
几日前,刘邦在未央殿上向群臣宣布了他那天子之诏。
“将宣平侯削爵为民,没收家财田产,三族以内皆迁至代地戍边。”
得知此事后,苏念安登时心如刀绞,吐血晕倒。
他后悔自己的狂傲,当夜的犹豫,是自己害了养父,害了阿姊……
少年心如死灰,往日意气风发、清远旷达之感似乎也随风消逝。
“辟阳侯,我现在这样,又怎能去见她。”
苏念安停下脚步,手扶朱栏,无力地眺望着水廨荷池。
审食其默然不言,这些日子御史廷尉的不断追查也让他受了不少苦头,若是从避祸来说,的确应当立即撇开同这位郎中令的关系。
可皇后……却也茶饭不思,七日有余了。
审食其将手搭在少年肩头,叹息道:“她现在想见的人,也只有你了。”
“我只是个……拖累家族,悖逆君上的罪人。”
苏念安失神地望向水中白鹭,忽然抽出佩剑。
审食其眼疾手快,当即拍掉长剑,将他死死抱住。
“别,千万别这么说,念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苏念安双眸湿润,仰天苦笑:“刘邦老贼,你赢了。”
审食其呆住了,他从未想到长安城中,有人竟敢直称大汉皇帝名讳,还附加侮辱之词。
“你……你刚才称呼陛下为什么?”辟阳侯身形颤抖,指节发白。
“曾几何时,老贼不过是大人的亭长罢了,可惜大人选择了忘却。”
大汉皇帝之所为,已然让这个少年陷入绝望,尽管对于帝王而言,这并不重要。
“别说了。”审食其脸色阴沉,多日积攒之宿怨再也压抑不住:“苏念安,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吗?”少年长冠掉落,青丝随风飘荡,“一个无亲无故,无权无势,低贱的颍川黔首。” 听闻此言,审食其也心生不忍,将脸别了过去。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言罢,拂袖离去。
苏念安望着数丈之外的那扇朱门,绮窗蒙尘,铜灯暗淡。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再度相见,恍如隔世。
“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苏念安抚开朱门,轻步走了进去。
侧室内,吕雉神色憔悴,侧躺于御榻之上,一副病恹索然之态,见此情景,少年无言,泪染白衣。
“念安,真的是你吗?”
听到动静,吕雉急忙着履下榻,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你还活着!我的念安还在……”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苏念安破碎的灵魂似乎再度重聚,渐渐缓了过来。
“嗯,我还活着。”少年抚摸对方长发,心感凄凉:“可几日不见,你却为何消瘦至此?”
“因为我一直在牵挂你。”吕雉轻轻靠在他怀中,“自从得知籍孺带你走后,我未曾有一日心安过。”
二人十指相扣,情丝缱绻。蓦然,吕雉似是想起了些什么,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歉意。
“念安,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让宁氏家族遭此劫难,我实在……”
“我从不怪你,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天子之怒,非人力所能及。”
“不顾你相信我,代相靳歙,原是我二哥旧部,我已差人送去书信,宁氏一族到了那里,也定然不会受到委屈。”
吕雉紧紧攥住少年衣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念安瞧见案台上的奏牍,脑海中回想着韩信的话语,缓缓道:“念安的委屈和皇后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他当然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吕雉带来了灾难性后果,正宫之位,太子之位,似乎也变得悬而未决了。
但至少现在,他们都相安无事,都拥有彼此,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