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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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一人长。
精密的表盘和气压计繁琐地缀满整个控制台，是让人眼睛不知往哪看的极繁朋克风。
奇形怪状的主管道包裹着它，如同缀生出八爪触手。
最让人感到振奋的，是桌面中央那块四四方方的门，与桌面齐平，略微隆起，似乎藏着某种秘密。
一开始，阳雀并没有注意到它。
在她蹲下摸索控制台侧面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气流声，又因为年代久远，机括名存实亡，这才找到这个隐蔽的自动门。
有戏，阳雀展颜。
她小心取下春归的箭矢，用它扣住门的边缘，借力下压。
门应声而起，箭矢在撬门后微微开裂，好在不影响使用。
阳雀收好箭矢，俯身察看，发现这控制台另有玄机。
整个内部是空的，不知通向哪里，隐隐有气流徘徊，力度还不小。
大概是因为她的靠近，顶部感应装置被激活。
一片散发着金色柔光的菱形晶体薄片悄然弹出，它躺在类似光驱的视盘上，等待来人的触碰。
阳雀试探地伸出手。
一股温热自指尖渗入四肢百骸，如春风拂面般熨帖人心，身心都被抚慰了一遍。
她将晶体轻轻拾起，平放掌心，小心翼翼地观摩，这片晶体看似小巧，实则五脏齐全，构造复杂。
乍看之下，甚至不知是人造还是天然形成。
她不再犹豫，妥善地收起晶体，转而去打量奇怪的门后空间，那地方很像隧道。
隧道切得方正笔直，看不清尽头，好像对面连接着异空间。
不知为何给她一种蚁城钥匙的既视感，主要指那些不合常理运动的不规则方块。
管道层层叠叠，遮掩了大半身形。
其余三人没有留意到她的动作，阳雀悄悄撕下箭矢的羽毛，卡住缝隙，再把视盘按回去。
确认了无痕迹而且无法弹出后，又轻巧关上门，若无其事地向众人示意。
“有个大发现。”
楓梨叶闻言，眼睛闪着好奇的亮光，介于被核心绊住脚，她颇为遗憾。
熊松丹自告奋勇，她蹲得脚都麻了，正好活动活动腿脚。
阳雀如法炮制，展示了一遍神秘的隧道。
熊松丹啧啧称奇，在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型摄像头。
这只摄像头体型小重量可不轻，绑着一根高强度纤维线，阳雀了然，两人一个当锚点，一个站在前面控制摄像头缓缓下降。
“显示屏呢？”阳雀疑惑道。
“坏了。”熊松丹上摸衣兜，下模裤兜，扭头朝楓梨叶看去。
阳雀无可奈何，正准备向楓梨叶借显示屏……
没想到异变突生。
纤维线陡然一紧，像钓竿钓到大鱼一般，摄像头瞬间被拖入隧道深处。
阳雀眼疾手快和熊松丹一起死死摁住剩余的线。
线即刻绷直，若不是材料的强度有保障，阳雀怀疑这根线会从中间绷断。
两方角力，一时间僵持不下，阳雀额前青筋暴起，熊松丹连话也说不出，生怕泄力。
楓梨叶还未发现这边的动静，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谷千壳嗅觉灵敏，像闻到腥味的猫，她自然观察到两人的不便，却按下不表，一脸憋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哎呀，哎呀，真遗憾呢，双手被缚，实在无能为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如果能听见她的心声，大抵又是被阴阳一番。
手上力道忽然一紧。
两人竟然被带着往隧道跌去，正要松手，那力道却消失了，绷紧的线陡然断力。
两人一个猝不及防，被带着摔倒在地，还没喘过气，便看到一抹黑影从隧道中腾跃而出。
定睛看去，那人影正是行踪不明的罗宝，她背负巨型武器，步履如风。
有这么重量级的负荷，真是难为罗宝还能跳得这样高，也难怪她和熊松丹两人都拿她不下。
谷千壳站起身就跑，老神在在地朝罗宝呼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从她的表情中看出，这是她下的大棋。
罗宝冷漠一瞥，旋即一记扫腿把她踢进角落。
谷千壳噗呲一下吐出鲜血，居然也没有被背叛的失望，反而勾起嘴角，似要笑又笑不出来。
血沫上涌，她弓起背大声咳嗽起来，简直要把肺里的空气全呕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罗宝已经欺身来到楓梨叶背后。
杀气四溢，楓梨叶头都不回，只一昧调试机器。
刀光一闪，衣背撕裂，血珠顷刻间涌出。
原来是罗宝一刀劈向她的后背，伤得很轻，大概是作为警告。
楓梨叶默不作声，手颤都没颤一下。
罗宝迅速劈下第二刀，这次又凶又急，显然是动了杀机。
熊松丹怒吼一声，已然闪身到楓梨叶面前，她双手夹住刀刃，拦在两人之间。
她双目猩红，配上那头杂乱棕发，犹如冬眠被扰的熊，气势磅礴，让人胆战心惊。
罗宝进退两难，熊松丹的血染红了手套，顺着刀刃滴下，她略微使劲，刀刃应声而断。
“刀不错，但是我本人特制的狂熊手套也不是吃素的。”
楓梨叶置若罔闻，不急不徐，继续操作仪器。
已然将生命置之度外，把一切都寄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进度条上。
阳雀趁着无人在意的优势，悄悄架上春归。
一发尖锐箭矢冲着罗宝的手臂射去。
阳雀并不想伤她，特意射出受损箭矢，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只能先阻拦她再议。
罗宝背后长眼，半只残刃精准地挡在残破箭矢的行进路线上，被震得彻底断成两截。
阳雀长叹一声，语速又急又快：“罗宝，我不想跟你战斗，大家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说，即便我的犹豫让你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但这些人是无辜的，生命珍贵，你不要做傻事啊。”
“无辜？”罗宝冷哼，“那件事与你无关。”
罗宝行云流水地把断刃换至左手，后踢一脚，一支新刀眨眼间已经握在右手，化作双刀流。
之前的战斗流光似影，这回阳雀才看清。
原来罗宝背后的巨型武器是装刀的剑鞘，那些形态各异的刀剑收拢其中，随取随用。
这是什么盲盒战法，阳雀不由得在心里吐槽。
倒让她依稀回想起，她们二人的旧日时光。
在沙滩打闹时，罗宝拿着怪异的大螺壳，献宝似地摇晃，从螺口滚出一颗薄荷味的糖果，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接住，没刹住车把罗宝扑倒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各坐在地上，傻眼般地互相看着对方，旋而开怀大笑。
之后罗宝又摇出什么口味的糖果来着，她有些记不清了，但她还记得薄荷糖的味道。
清爽刺鼻，沾着沙粒，回味苦涩咯牙。
原来罗宝没有怪她吗？怪她的犹豫，怪她的选择。
阳雀感到一丝安慰。
抛开这些，罗宝又带来更多她不知道的谜团，显而易见，充满了谜语的气息，并且不会随便告诉她。
真是让人抓心挠肺的展开，阳雀苦笑，她一定要抓住罗宝问个清楚。
滴——滴——
就在她们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僵局。
楓梨叶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跳起来，嘴里喃喃着“终于终于，完成了”之类的话。
莫不是被谷千壳给传染了，阳雀心头警铃大作。
她默默后退几步，离隧道只有一步之隔。
咔擦，咔擦——
玻璃柱表面自吸盘为起点，裂纹蔓延如蛛网，碎裂如人体脉络。
点连成线，轻轻一碰便要溃于蚁穴。
坚持不到一瞬，玻璃便完全碎裂，高聚合液体顺着缺口一泻千里，奔涌而出。
只余下菱形冰柱可怜兮兮地依偎在残存的玻璃柱体旁。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罗宝跃如闪电，直取核心。
熊松丹再度强行拦截，伤口撕裂，血流如注，两人缠斗起来。
楓梨叶无人阻拦，凭着距离近，两脚一蹬，直扑向核心，眼看就要得手。
暗处却杀出一只手，轻巧一捞，让楓梨叶扑了个空。
楓梨叶被玻璃碎片划伤，血顺着脸颊扑簌簌地滚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平日里清澈的蓝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把这黄雀宰了吃。
是谷千壳。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挣脱的，但一定不怎么体面。
一只手腕在束缚下血肉模糊，状似可怖，另一只手腕显然在摩擦下擦伤。
她轻巧地站定，笑意盈盈。
“我有一个提议。”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有些沙哑，略带着疲惫，平静得令人发毛。
楓梨叶冷笑道：“谁要听你的，本小姐马上把你拿下。”
“慢着慢着，不要这么着急啊。”
谷千壳笑得纯良无害，这人伤了一只手仍然从容不迫，行动更是让人无法理解。
她几步跳到阳雀旁边。
阳雀无语凝噎，哭笑不得，一时间和谷千壳大眼对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见这洞了吗？你们谁动我一根汗毛，我就把这块冰扔下去。”
谷千壳扯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威胁。
这块冰的潜在价值足够让她的话有分量。
果然，众人一时之间僵持起来。
“大家应该都发现了吧，自从取出这块东西，能源回路就逐渐黯淡……以这种速度，很快就会抽干整座遗迹的能量。”
她话未说尽，众人已心领神会。
阳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尴尬地杵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过呢，我有办法让大家完完整整地出去，”她慢悠悠地补充，“只要有人能自告奋勇地替我杀了蜜古岸，这玩意就算尾款。”
她指了指冰块。
“当然你们也可以想办法抢，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大可一试。”
众人闻言，脸色巨变。楓梨叶碍于罗宝，一时之间也不好脱身，只好深恶痛觉地狠瞪谷千壳。
谷千壳嫣然一笑。
楓梨叶不多纠缠，准备开口同意。
罗宝察觉到她的动作，手一翻，断刃直射她的咽喉，熊松丹应变如雷，见招拆招。
三人互相牵制，僵持不下。
一个万万没想到的声音响起。
“我报名！”
阳雀高高举起右手，姿势乖巧板正。
众人皆是震惊，各种晦暗不明的视线牢牢锁定她。
她讪讪地收回手，挤出微笑。
谷千壳挑眉，她用暧昧不清的表情重新扫视眼前的人，转而喜笑颜开：“我喜欢你这人，这位好姐姐，就你了。”
“啊，这个好说，那这出去的办法是？”
阳雀头痛极了，她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也得离开这，全须全尾地回去。
她得把晶片带回去，晶片上的生之气息很可能和治愈腐化有关。
和遗迹一起陪葬？她对前文明遗产可没楓梨叶那么着迷。
“你得凑近了我才告诉你。”谷千壳招招手，笑得一脸纯真。
阳雀认命，谷千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刚落，阳雀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向后坠去，失重感密布全身。
眼前只余下谷千壳的笑脸，而且还越来越大。
不对。
她回过神，不是脸变大了，是谷千壳一起跳了下来。
她腋下夹着冰块，做了个浮夸的跳水动作，一把抓住阳雀的衣角。
眼前隧道密布闪着耀眼蓝光的能源回路，时间和空间扭曲延展，像异空间般无穷变幻，惑人心智。
阳雀的意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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