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坦白 ...
-
“坦白？”
楓梨叶满脸迷茫，她们熟络起来也没多长时间，平时关系半生不熟的。
她一心痴迷空中堡垒，是个脱离俗世的狂气发明家，对玉州的高层之间的爱恨情仇知之甚少。
“呃咳。”熊松丹轻咳一声，悄悄向阳雀递了个眼色。
作为活得久，知道得多的老人，她清楚那些旧事。
可在她看来，这种不利于团结的往事没必要细说，反正各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玉州也不例外。
阳雀却摇了摇头，婉拒了熊松丹的示意。
“其实……罗宝这么急切，是有原因的。”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溟水纵，和霓釉一样，也患上了腐化症，只是她的症状更轻，类型也不一样，一直隐而未宣。”
“她们选择不公开这件事，仅在信得过的人之间传达……所以有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熊松丹耸耸肩，表示理解。
众人神色各异，气氛一时间沉了下来。
阳雀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她并不想将往事翻出，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娓娓道来全部的故事。
“我和罗宝曾经一起去打捞过沉在水底的第一世代海灯会遗址，寻找在灾难下遗失的钥匙。”
她停顿了一下，尽管从小和罗宝玩在一起，却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互相的内心，那件事是她和罗宝的内心开始交织的原点，阳雀回忆着细节，眼神逐渐柔和。
谷千壳全神贯注，两只手交握，整个人洋溢着不看场合的期待感，身体却尽力缩成一团，她的存在感反而更强了。
矛盾到楓梨叶忍不住用余光扫了她几遍，熊松丹则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默不作声，溟水纵到底是她们那代叱诧风云的人物，如今被众人揭开伤疤，她多少有些不忍心。
“当初像走了狗屎运，碰上的困难一一化解，连目标也顺利拿到手……”阳雀的眼神暗了暗，“说不定当初没拿到钥匙才是最好的选择。”
阳雀苦笑着，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叙述那有着不幸结局的故事。
“钥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它被某种东西寄生了。”
阳雀的声音沉下来。
“我和罗宝原本只是按计划，把第一世代海灯会遗址中找到的钥匙带回去交给鹫目和溟水纵，她们是搜寻队的后援核心，掌握权限和经验。”
“当时我们已经精疲力尽，把钥匙交出去后，就和队友们一起参加了庆祝派对。谁也没料到，事故就发生在所有人都放松的那一刻。”
她停顿了片刻，那一刻的声响与血腥气还历历在目。
“钥匙内部的寄生体撕裂外壳，急速长大，像某种地狱爬出来的合成兽，瞬间冲破房间……它扑向了我们分头休息的两侧。”
“霓釉当时恰好离我最近，而罗宝在溟水纵那边。”
阳雀揉了揉眉心，声音一度发紧。
“我本能地冲向霓釉，成功把她拉开了。而溟水纵……她挡在罗宝前面，将罗宝死死护住，因此染上了腐化。”
她没有提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对罗宝的歉意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
“鹫目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用她处理霓釉的经验暂时压制住扩散。但之后的事，我们没有知情权。”
“她们只叫走了罗宝，从那之后，罗宝就变了。”
“所以这次，她才会如此急迫地想找到治愈方法。”
阳雀眼圈微热，最后还是没能掉下泪来。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而且海灯会和蝗云都向来交好，为何不合作？”
楓梨叶认真斟酌措辞：“又不是那种只够一个人用的灵药，就算是这样，只要有样本，也能分析成分，合成复制并且制作生产。”
“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些……也许……但我不后悔选择了霓釉。”
阳雀垂眸，语调疲惫：“溟水纵是罗宝最亲近的人，似母似师。她一直被认为是下一任的接任者，如今变成这样，令人唏嘘。”
“她讨厌我，也是情理之中。只希望她别把情绪迁怒给霓釉，我一力承担。”
“也许有别的隐情呢。”熊松丹插嘴道，语气不轻不重。
“也许吧，还是我太弱小，不然也不需要做选择题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谷千壳忍不住跳出来打断。
“在这里休整，之后去档案室。”阳雀皱着眉头，谷千壳看见她的脸色，嘴边的话又咽下去，阳雀没有追问谷千壳，她摩挲手腕，不知在思考什么。
楓梨叶和熊松丹交头接耳一阵，交换负责的位置，两人干劲满满，撸起袖子作势要搬空这座隐藏房的所有资料。
“差点忘了，我们该怎么出去。”楓梨叶突然想起这茬。
“那个……我知道出去的办法。” 谷千壳举起手。
“交给你啦。” 熊松丹摆摆手。
来得快，去得快，疾风一般的对话，谷千壳一下子卡壳。她嗫嚅半天，最后还是打算拉近和阳雀的关系。
阳雀没有再无视她的暗示，谷千壳一喜，等楓梨叶和熊松丹躺下，就用蚁城特产迷药帮她们睡得更沉，她等着光明正大地讨论交易。
楓梨叶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
在她和熊松丹的不懈努力下，整理出厚厚一沓需要带回去的资料，用迷你压缩器妥善保存好后，她心头压着的重负下去一半。
“躺啦躺啦。”熊松丹吃完飞行食品，一抹嘴，眨眼间就像座山一样压在地毯上，谷千壳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被震得悬空几秒。
阳雀解下春归，搁置在一旁。
四人躺得横七竖八，谷千壳默不作声，等熊松丹的鼾声均匀响起，她才隐秘地打暗号，阳雀咬破谷千壳给的药丸，没有一丝苦味，是那种粘稠的蜂蜜甜。
“可以了，我其实……”
阳雀摇了摇头，她指着之前进来的墙壁：“出去聊。”
“……你比我还谨慎。”谷千壳轻轻一笑，像蜕壳的昆虫，之前那层傻气的壳荡然无存。
她伸出靠近门的那只手：“请吧。”
“你费这么大的劲，需要我做什么。”阳雀直指核心。
“我就不客套了，你很想要治愈腐化症的方法吧。”谷千壳笑嘻嘻地展开手，蚁城的钥匙悬浮在她手上，流光溢彩的镜面魔方和这座建筑的风格很合拍。
“真是个好姐姐，我很欣赏你，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唉，有话直说，弯弯绕绕的，楓梨叶她们可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
“我要杀一个人。”
谷千壳轻飘飘地抛下一个重磅弹。
阳雀定定地直视谷千壳。
谷千壳毫无知觉地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我已经搜查过这里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治愈方法的资料，能源核心需要合四区钥匙之力才能打开，也是我没有办法独自搜查的房间。”
“换言之，如果有治愈的办法，也只可能在能源核心那里。”
“你打算用蚁城的钥匙作为筹码。”阳雀凌厉的目光似要穿透谷千壳。
“我没这么吝啬。”
她嫣然一笑，镜面魔方的不规则方块环绕中间的核心四散开来，绕着核心旋转，而核心像扇贝一样展示包裹在里的东西。
“海灯会的钥匙！”
阳雀瞳孔微缩，看来这位不起眼的蚁城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罗宝是你……”
“不要这么紧张，你刚才一定在想动用暴力从我这抢吧，所以我也只是展示一下我的底牌。”谷千壳气定神闲。
“你要杀谁。”阳雀不多纠缠。
“蜜古岸。”
蜜古岸，她记得是谷千壳的发小，情同手足的二人反目成仇？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和她的关系看起来很好，”谷千壳悠闲的面容开始龟裂，“别恶心我了，我非常，非常讨厌她，讨厌这个善于伪装的人。”
“……我拒绝。”
“没关系。”谷千壳毫不在意阳雀的拒绝，现在的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也没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眯起眼看向隐藏房的方向：“说起来，她们差不多快醒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的好朋友们去冒险了。”
她前后的转变非常迅速，阳雀有些措手不及。
她无意掺和蚁城之间的私事，现在也不打算与谷千壳撕破脸，谷千壳掌握着关键信息，目前是她们最有力的向导。
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阳雀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相信罗宝的实力，谷千壳恐怕没办法伤害到她，但是以谷千壳的执着程度，她怀疑罗宝也被邀请过。
罗宝不会因为被偷走钥匙就去答应暗杀蜜古岸吧，阳雀的脑海中浮现出罗宝那张坚毅认真的脸，应该……不会。
“你怎么不去找熊松丹或者楓梨叶？”
“她们一看就不是暗杀的料，更何况……”
谷千壳眯起眼睛，楓梨叶的红发和迸发出强欲的蓝眼睛让她隐隐作呕，冷笑道：
“我讨厌她身上的气息。”
“你怎么谁都讨厌……”阳雀不想反驳她，但是她实在忍不住。
“我不讨厌你呀~”谷千壳皮笑肉不笑地靠近，阳雀还没做出相应的反应，她忽地又收敛笑意，凑近阳雀的耳边，“小心那个红发女孩。”
谷千壳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好像刚才的警告是错觉。
“希望她们还在梦乡里。”
阳雀思索着刚才突兀的警告，楓梨叶？
这又和楓梨叶有什么关系，她们两个很熟吗？谷千壳的逻辑像乱麻一样扑面而来，让人摸不清头绪，她真是要被这扑朔迷离的关系搞糊涂了。
她默默回到室内。
隐藏室静悄悄的，那两人还躺在地上大睡特睡。
阳雀顺滑地加入进去，重新佩戴上春归，她就像没出去过一般融入其中。
她望着天花板，重新整理现有关系。
谷千壳与蜜古岸形同陌路，明目张胆地找人暗杀，谷千壳警惕楓梨叶，原因不明，在她看来，她们两人并不是相熟的关系。罗宝被偷走了钥匙，现在下落不明。
毫无头绪，阳雀干脆放弃纠结，她本来的目的是找治愈腐化的方法，救治霓釉。
如果谷千壳说的能源核心是重点，那就必须把她稳住，利用那两把钥匙，以楓梨叶和熊松丹的研究热情，她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想着想着，阳雀沉沉陷入睡眠，一双幽暗的蓝色眼睛直直盯着她，又默不作声地隐入黑暗。
阳雀被自己的肚子叫醒，她松了松关节，骨节喀啪作响，浑身舒畅。
她拿起一旁放着的飞行食品填饱肚子，一边吃一边和早起的几位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起得真早，”阳雀打了个呵欠，“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准备好就去档案室。”
“昨晚睡得特别沉。”熊松丹似笑非笑。
“本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去扫荡档案室这个大宝库了。”楓梨叶摆动双手，激动地踏起小碎步，仿佛要直接冲出去。
“大家真有精神……”谷千壳微妙地扯唇一笑，很是勉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