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饲养手册》石栖日晴

89、回溯三 重生

　　云霁还未睁开眼，意识回笼先感受到的便是锥心刺骨的疼痛，眼前又是另一片景象。

　　依旧是那个石洞，中央平台上依旧是那棵参天大树，现在不知道是何时了。

　　这个时间点恰有人在，云霁在拐角处，面前的巨石正好可以挡住身体，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棵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闲子云。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正在云霁疑惑的功夫，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下来了。

　　那块据说带有不同寻常的邪气的石头从脚边滚落——它跟着自己一同被带过来了。

　　那个石头一路滚出去，云霁也没办法去捡，恰在此刻，石洞内毫无征兆的起了一阵阴风，树冠枝叶簌簌响动，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云霁看着那块石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朝着那个背影滚过去，脑海里触电一样猛然闪现了浮光的话。

　　‘在你那个时间，闲子云死了对吧？’

　　‘那就是他了。’

　　回溯法阵······别有用意的石头。

　　当云霁意识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石头再触碰到那道背影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灵力开始波动，范围扩散至整个石洞，石头骤然四分五裂。

　　而那道背影也忽一下一下地动了起来。

　　直至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忽然一亮。

　　云霁当即反应过来冲上去手中同时化出长鞭，一步跨过去猛地甩出！

　　而光芒在触碰到那身影的时候被一阵法术阻挡，迅速被弹了回来。

　　“哈哈哈哈，云霁啊。”

　　闲子云看着云霁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云霁现在明白那块石头乃至整个回溯法阵的作用都是什么了。

　　闲子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重生。

　　他早知晓到了未来自己会死，所以提前留下了后手。

　　地上四分五裂的石头断口上泛着盈盈紫光，这块石头里存储了他的一部分魂识和记忆，就是为了未来能有人拿着他的魂识来到过去，让过去的他拥有未来的记忆，从过去来到未来。

　　就是重生。

　　即便身死魂灭都能过够重生。

　　“别白费力气了，你也弄不死我。我建议我们好好相处。”闲子云冷静道。

　　“我控制你屠杀了海族，你师尊也杀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啊。而且你不也很讨厌那些海族的人吗？你不是比谁都希望他们死吗？现在你亲手杀了他们罪责也不用你承担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只是用你和清衡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玩笑而已，算的了什么深仇大恨。”

　　“你为什么会有苍渊的能力？”云霁冷着脸问道。

　　幽级龙可以操控人心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在闲子云身上？

　　“又不管你的事。反正以后不会找你的麻烦，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都到这个石洞里了，你也别说什么那些海族罪不至死，供养言灵树的精血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一早就怀疑你傍上应无赦就是为了这个吧。能远离龙族那些恶心的烂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喜欢上你愿意为你承担一切，甚至能屠戮海族。”

　　闲子云一语道破，云霁静了很久，隔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是。我希望他们都死掉才好。”

　　“当初龙族要我跟鲛人族成亲，我一早便知道神使在那里，所以被顺着他们被送过去，最后闹出乱子真的碰到了他。”

　　“然后他带我走了。”

　　“找上他最开始的确是为了逃离龙族的掌控，天下第一的昭鳞师，只有他能。”

　　闲子云猜到了，但还是觉得很有意思。“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会带你去找应无赦，而应无赦一定会收你为徒呢？”

　　“我不是天龙吗，天龙难道不是生来就是该成为天师的徒弟的吗？只有我能帮他渡过天劫，如果神使见到了我那么一定会带我过去。”

　　云霁早就知道自己的血脉，他只是刻意隐藏自己，宁愿被折磨的半死不活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展露出自己半分的力量。

　　他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天龙，唯一一个求之不得的高等血脉出现在龙族会经历什么。

　　幸好他刻意隐藏，旁人看不出来，可神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伪装。

　　闲子云看着他，讽刺地笑了笑，“我就说吧，应无赦还是把你想的太单纯了，那天我说的其实一点没错。”

　　“我还有一个问题。”云霁忽然道。“寒梦和你的布局有关吗？”

　　“各取所需。”

　　横跨数年的布局只要走错了一步便会功亏一篑。

　　所以还要有个人从中做手脚，用幻术引他过来是他，找到那块石头的是他，利用贺岁贺柳的死让他回溯的人也是他。

　　云霁现在知道了答案，疑虑也落到了实处。“所以施展幻术的能力你从苍渊那里得来之后又借给了寒梦一部分。”

　　“寒梦？哈哈，你还没猜到他是谁吗？他是算是你师弟啊——”

　　“梨云，就是跟你换命的那个。不过这件事就像个笑话，除了让你们之间的性命相连外再没了别的用处。不过这也够让应无赦心烦了。”

　　“我知道。他是谁都没有意义，与我无关。”

　　“现在我不能让你走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如果去告诉别人该怎么办呀······”云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平淡无波，仿佛一潭死水，好像真的有在想应该怎么办。

　　“如果师尊因为我骗了他而不喜欢我就不好了。”

　　云霁抬眼时冰蓝色的眸子变得如同冰锥般锋利，下手毫不留情，猛一挥鞭划破空气直冲要害。

　　闲子云神色一僵，险险避开。“下手如此狠毒，你那些柔弱善良都是在应无赦面前装的吧？”

　　“管你什么事。”

　　闲子云间云霁手上没有丝毫留情的意思，神色骤然变得冰冷，云霁如果不伪装，以他天龙的实力的确很强，司源留下的法术撑不了多久，他没时间在这耗着了，必须尽快回到现实。

　　他瞅准时机抓住云霁将他猛地扯过来，云霁借机用鞭子缠住他的脖颈，灵力爆发式的灌入，却不曾想闲子云直接将他按到了树干上，逸散出的灵力一瞬间便将言灵树浮起了一层白霜，并且冷气顺着树干向上蔓延，几乎是一瞬间枝叶冻结，落下的叶片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爆发出冷气，碎裂成粉末。

　　他只想着要杀了闲子云，不能让他回去，却没想到闲子云布下的回到未来的契机是什么。

　　恐怕自己着了闲子云的道。

　　他即刻便收敛了灵力，可太强了，那至纯至寒的法力能让生物触碰到到瞬间便失去生机。

　　鞭法刁钻狠辣，甚至有些急切，必须要尽快在回去之前先将闲子云杀死。很快便在他身上留下数道血痕，每一鞭都带着雷霆之势。

　　闲子云在躲避中忽然用怪异的笑容看着他。

　　“结束了。你可以消失了。”

　　云霁眉头一蹙，还未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就被猛地一推！

　　脊背撞到树上，却没有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反而是一踩空，心脏骤停，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全身陷入彻底的黑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拼命地将鞭子向上甩却怎么也挥不出黑暗。

　　······

　　万象阁不在山巅，不在云端，坐落在一片中年不散的雾海中。

　　这片雾海名为无定雾，是天地间最玄妙的屏障之一。

　　仙界流传着一句话，“宁闯幽冥路，不入无定雾。”

　　这个地方令无数名门修士都望而生畏。

　　穿过屏障，机枢山上便是塔楼，呈螺旋状上升，每层缓慢旋转，塔楼高度随时间微妙调整，回廊路径每日变换，千机鸟成群盘旋布下天罗地网。

　　弟子们穿梭其间，敲击声、淬火声、念咒声交织在一起。

　　而主楼顶部【万象天工】四字映入眼帘。

　　玄妙的仿佛能够实现这世间任何人的任何愿望，可千百年间来这里跪过的人比阶前的沙土还多，最终就连能见到阁主一面的人都少之又少。

　　此时塔楼的最高处，应无赦负手而立。

　　遥遥端坐桌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万象阁的众长老乃至阁主都在这来等着他吩咐。

　　阁主带着一副沉重的铁质面具，声音沉闷，“万象阁的神器向来只凭缘分找到那个能够发挥出它全部力量的人，其它人便无缘了。”

　　“这千百年来也就司源这么一个逆流沙神通，我们其它人怕是找到了也用不了，可若是找到他，逆流沙便也会回到他手上。”

　　“再想回到过去，找到司源是唯一的办法。”

　　应无赦眼神冷冷的撇了过来。剩下几位长老立刻慌慌张张的开始拼命想办法。

　　“照您的说法来看，司源已死，但却留下了回溯法阵······这倒是还有个办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连遥遥都松了一口气。

　　遥遥在这群大人物面前简直是坐立难安，主要是应无赦懒得开口，所以才带着她过来把事情经过都解释一遍，现在她说的口干舌燥。

　　“我们可以赶制一张定位符，利用他留下的法阵回溯到司源死之前将他带回来，他是逆流沙神通独立在时间法则之外，不会遭到天道抹杀。”

　　“等他回来以后能掌握所有时间法术，便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他说完就一脸紧张的看着应无赦。

　　司源能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不好说，但把一切问题都推给他就可以了。

　　只见应无赦坐了下来，一只手拖着下颌，锋利的眼神瞥向他。

　　“知道现在最大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怎么找到我家徒弟。你为什么不用一张定位符直接将我定位到他所在的地方？”

　　长老擦了擦汗，“司源死前的时间跨度很广，所以定位起来很容易。”

　　“可您爱徒，他······到底被传送到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或许一直在变也说不定。”

　　眼见着应无赦又冷冷的看过来他立马接上下一句，“不过我们可以尽力定一个大概方向，您可以一个一个试着找过去，另再付给你一张定位司源的符纸，您一并带走。”

　　“这两种法子您都试试。”

　　应无赦也知道这是最终的办法，再怎么逼他们也憋不出别的办法了，于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长老擦了擦汗急忙出去招呼宗门上下全部弟子手上的活都停一停，集中赶制符篆，要多快有多快。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剩下的人也逃难一样的簇拥着出去，最后只有老阁主留了下来。

　　老阁主知道凡是回溯或是跨越时空必定会遭到反噬，极其损伤魂魄，而这种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段的找过去，其危害不言而喻，真到了那种严重的地步，魂飞飘散也不是不可能，但应无赦不会不知道的。

　　他也没有提醒的必要。

　　应无赦却忽然开口问了另一件事：“谕世录在什么情况下会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内？”

　　阁主闻声一顿。

　　谕世录是当年应无赦疯了一样非要从万象阁手里抢走的神器，当时就像哪根筋忽然搭错了一样。

　　天师不似旁人，即便世人争抢，可以他凌驾与万物之上的实力根本用不到什么谕世录。所以谁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有九天宗当回事，并且就连天师都这样看重了，那这东西的价值瞬间被拔高了几层。

　　“谕世录是世间少有存储了天道法术的法宝，他唯一的作用便是指引，既然他能和进入别人的身体那说明他或许和天道有着某种缘分。”

　　“或许他生来便带有天命加身。”

　　“不过不必担心，天道怜悯世人，完成天命必会降下福祉，这是赐福。”

　　“可若是不完成天命呢？”

　　“倒也没关系，只是失去了一次天道赐福的机会而已。”

　　闻言应无赦松了口气，悬着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可阁主却没有说全，因为天命加身的人也是各不相同的，有的是凡人命带福星得到了天道的青睐，有的则是从一开始便为完成天命而生。

　　两者有着本质区别，前者完成天命是赐福，完不成只是遗憾些，后者若是无法天命或是违逆天道那么在天道眼中，他将再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