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天降竹马结婚了》悟真

60、咬出青紫

　　车子下了高速，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车道上的轿车被迫止步，排成长龙。

　　身侧alpha单手掌着方向盘，语速渐慢，“……简而言之，当年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表在我大学出国留学的路上不小心摔坏了，我拿去修，修理师说十几年前的内部零件太老，现在芯片型号早升级好几轮了，找不到与之配套的，只能复原外观。”

　　浓密笔直的眼睫垂落，江昀开说着，语气染上几分怅然，似乎依旧在为无法复原那块手表而惋惜。

　　他说：“我应该保存得更严密一点的，没准儿还能用好些年。”

　　话落，灰蒙蒙落了一层灰的红绿灯颜色一跳，切为绿色。

　　低柔讲述的往事和莫名满溢车厢的落寞戛然而止，江昀开不再言语，踩下油门驶过十字路口。

　　“我的天呐。”

　　慢了整整一拍的颜怀谨后知后觉地惊叹出声，“我小时候这么馋吗？非要吃那口糖？”

　　“……”

　　江昀开打死都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

　　不过这一句话出奇地驱散了萦绕在江昀开心头的淡淡的惆怅，他轻笑：“你那时非常爱吃糖果，你不知道，我因为悄悄背着家长给你塞糖被你哥明里暗里威胁了好几次。”

　　“威胁？”颜怀谨想到江昀开和颜至行相差不了几个月的年龄，不得其解，“他跟你一样是小孩子，怎么威胁你？”

　　当然是用告诉家长威胁他，吓唬他再送糖果毁掉颜怀谨的牙齿，就不让他进颜家的门。

　　为了能每天找颜怀谨玩闹，他果断放弃了继续给小馋鬼颜怀谨“上贡”。

　　但江昀开没有添油加醋地告状，他只道：“也没什么，无非是你的牙齿坏掉我就完了之类很幼稚的说辞罢了，如今想想我那时的确不该送你那么多糖。”

　　虽然做颜家邻居的时日不长，但江昀开依稀记得，他搬家回北区的前几天，颜怀谨真真切切闹了好一阵牙疼。

　　令江昀开庆幸的是，搬家前颜怀谨五岁，还没经历换牙期，即便坏牙也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么。”颜怀谨听着津津有味，他扯了扯身前的安全带，眼瞧着前面路口又是一个红灯，于是理直气壮地朝江昀开索要：“手拿过来。”

　　“做什么。”

　　问是这么问，行为上倒是一点不拖泥带水把右手递给颜怀谨。

　　颜怀谨毫不客气，把alpha解开扣子翻折的袖口一把推到胳膊肘，低头张嘴，红润唇间若隐若现的白牙快狠准地咬上alpha肌肉紧实的小臂，甚至变本加厉用点力气咬了几秒才松口。

　　“嘶……”江昀开低沉的嗓音微微倒吸气，本能地拿了点劲儿，但手臂仍是纹丝不动没有猛一下收回。

　　颜怀谨满意地觑着alpha小臂偏下的位置一小圈泛红的牙印，像一条邪恶的花蛇露出尖利森白的毒牙，得意一笑：“哼哼，看来我的牙口很好，压根没有被糖毁掉嘛。小小糖果，不足为惧。”

　　闻言，江昀开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撤回手臂看了看颜怀谨留下的牙印，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你牙口好我也不是第一天领教了。”

　　想当初第一次做完的时候，他两边肩膀上全是牙印，一层叠着一层，错综复杂，连一个完整的都辨认不出来，简直看都没法看，青紫交加，消了小半个月才光洁如初。

　　期间他去医院进行腺体检查，还被不小心看到“激烈战况”的池蔚戏言调侃了一个中午，问他这病歪歪的腺体是不是一边刺痛一边爽利，肾上腺素飚到爆表值了没，而后不等回答就啧啧感叹真是刺激啊。

　　不复当初青涩的颜怀谨自然也瞬间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耳尖腾地飞红，嘴巴嗫嚅两下，愣是没想出什么反驳能找回面子，气急败坏拍了下手边的车门：“绿灯了快开车！我饿了要回家吃饭！”

　　江昀开忍俊不禁，顶着颜怀谨能杀死人的目光踩油门提速，尽快赶回家。

　　车子停入家里的车库，如江昀开所言，阿姨做饭甚是及时，两人一进门就被饭香扑了个满鼻。

　　颜怀谨食欲大开，洗了手就坐在餐桌上开吃，吃到半饱隔三差五开始跟江昀开聊天。

　　大多聊的是幼时一年限定的邻居趣事。

　　江昀开关于五岁颜怀谨的记忆离谱的清晰深刻，很多事件他把细节记得完整，而颜怀谨脑中只剩下似梦似幻的印象碎片，短暂模糊。

　　不过有几个他在江昀开的重提下有几分回忆起来。

　　例如，“可是我幼儿园开学那天你根本没来送我啊。”颜怀谨对那天他哭闹着要等到江昀开道别，结果没等到，被颜如兰女士强行提上车记忆犹新。

　　“对，我没赶上，出门的时候正巧看见你家的车扬长而去，吃了嘴车尾气。”江昀开夹了块西蓝花放进他碗里，补救着说：“但我一直在家门口没离开，接到了你放学，另外补给你一盒跳跳糖。”

　　“唔，”颜怀谨仰着头拼命回想，思索无果，“这点我记不清了。”

　　江昀开又夹了一筷子话梅小排喂他嘴里，无奈：“小白眼狼，净记得我对你不好了，对你好的那些早忘到九霄云外。”

　　“不好的当然记得牢了，”颜怀谨嚼着alpha喂过来的饭，振振有词，“小时候对我好的人太多，哪记得过来。”

　　连给别墅区公共区域做清洁工作的阿姨碰见他出来跑着玩都塞他两颗糖，再捏捏他的脸。他接收的好意太多了，不值一提，一点一星的“坏”反而犹如沙砾里的黑珍珠，如数家珍，容易在陈旧庞杂的回忆中脱颖而出。

　　他说的轻飘飘的，高高在上，理所应当，全然不知这得是多幸福的小孩才能说出来的话，又得有多么高的配得感才能将这番话说得如呼吸般自然随意。

　　江昀开最喜欢、最为之着迷的就是颜怀谨身上这份蜜罐子里浸泡出的纯稚与幸福感。

　　当年也是这样的。

　　陌生的南区，江昀开初来乍到，对环境中不熟悉的一切避之不及，连路边的灌木丛都生疏到不敢胡乱拨弄。

　　妈妈生病，他很担忧，也很害怕，但他帮不上忙，唯一能帮得上忙的爸爸频繁地去往医院，只日日带回妈妈今天有恢复的好消息给家里的他，所以他小小心房里蕴含的担忧减少了一点。

　　情绪这东西成分复杂，许多时刻不是百分百的开心或者悲伤，而是几股不同的感知此消彼长。那时的他忧惧，没安全感，没归属感。因妈妈生病的担忧消散之后，如无根浮萍的渺茫不安便疯长起来。

　　他急需一个牵绊住他所有情感的锚点。

　　而初来南区的江昀开在南区找到的第一个寄托万千情绪的锚点不是新家，不是父母，而是邻居家漂亮的小娃娃。

　　被所有人偏爱的颜怀谨像一束热烈的向日葵，毫不吝啬对他主动绽放清香，大大的花葵热情似火地包裹住他装满了不安的心脏，绿色的根茎强势地扎入他的心脉，仿佛也令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南区扎了根。

　　因此，江昀开时常觉得那一年胆小无助的他是独属于颜怀谨的，而现在，从领证的那一刻起，他终于再次属于颜怀谨了。

　　虽然很倒霉的，他是在疾病缠身的麻烦时刻跟颜怀谨再续前缘。

　　两次相遇，都是他处于糟糕的境地时遇上救赎般现身的颜怀谨。说不清这是金玉良缘还是别的什么孽缘。

　　江昀开也不在乎，反正他和颜怀谨有缘就是了，一辈子解不开的、命中注定的缘。

　　＊

　　门外响起了两道急促的敲门声。

　　“哥！哥你给我开个门！”

　　客厅沙发上，alpha被吵的下意识紧锁眉头。他合上翻了小半的剧本，起身打开门，倚在门框上，半点让人进来的意思也无，语气不耐：“大晚上往我这跑什么，还这么嚷嚷，生怕狗仔在我门口拍不到东西？”

　　“嘿嘿，哥，我这是太高兴了才一时没控制住音量。”陈建山暗示性地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我拍到好东西了！快让我进去，我打开给你看！”

　　陈建涯半信半疑，侧身放人进来，关上门，看着他大摇大摆一屁股坐进沙发，眉头仍未松懈。

　　他不认为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能专程给他送什么“好东西”。

　　“到底什么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陈建涯交叉双腿坐回原处，捏着剧本翻回旧页，俨然是浑不在意陈建山说的话，只想让陈建山放完屁赶紧离开，把人打发走。

　　“哥，你看这人你眼不眼熟？”

　　陈建山邀功地把手机伸到陈建涯眼皮子底下，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赫然摆在眼前。

　　照片中心的人脸被口罩和帽子遮的严严实实，但因为是背在身后仰拍的角度，能依稀窥见阴影下的眉目。

　　颜怀谨。

　　陈建涯不出一秒认出了照片上的主角。

　　他双目紧盯手机，口气却是质问陈建山：“你怎么会有颜怀谨的照片？”

　　“我拍的啊。要不是你老提这个姓颜的，我今天碰见他还真不会冒险拍照，你是不知道，我光是跟在崔圆那个公主病屁股后头就够够的了，哪里还想掺和别人的事儿。”

　　陈建山烦躁地抓了抓头，两指放大照片，不过不是放大颜怀谨，而是颜怀谨身侧那位，“喏，他身边这个是他老公，叫那个什么江……江昀开？马马虎虎是这个音吧，没听清，看上去挺有钱的，哥，你认不认识？”

　　自听到老公这两个字，陈建涯的世界便已天旋地转。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颜怀谨结婚了。

　　他居然结婚了！

　　他特么背着所有人隐婚了！

　　自和颜怀谨认识以来滋生的无穷无尽的嫉妒与愤懑犹如火山喷发后四溢的岩浆被陡然泼了冷水，在山壁上干硬冷却，不复初涌时的猩红滚烫。

　　如坠冰窖的冷意蔓延过四肢百骸，把满腔热意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意空茫，如同满心期待地抬眼，便错过了一颗流星最闪耀的那幕。

　　陈建涯死死瞪着照片上颜怀谨身旁淡漠的alpha，精准捕捉到alpha落在omega身上温柔的目光，咬牙切齿，反复默念那个江姓。

　　他灵光一闪，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种种疑点忽然有了合理解释，连点成网，水落石出。

　　怪不得一飞冲天，陈建涯蓦地哂笑。

　　颜怀谨，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