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软》逾檀

1、娃娃机

　　『叮——回归者Y63877，铭笙，于新历5080年8月7日，20：00：00，确认抵达，完成人生体验卡。』
　　『体验时长：二十七年一百零六天六小时七分钟二十七秒』
　　『叮——正在回收人生体验卡。』
　　『回收完毕。』
　　『正在进行评估。』
　　『获得评级：A』
　　『获得初始点数：1000』
　　『由于该回归者在进行人生体验时严重违纪，将进行扣分。』
　　『当前点数：100』
　　『叮——请签收您的人生报告。』
　　一片白雾中，铭笙听着那不知来源的电子机械音，冷脸上没有表情，因为他脑袋一片空白。他几分钟前还在自己家里睡觉，还顺便割了个腕，可眨眼的工夫他就来到了这里，身上的衣服和自己原本穿的不是同一件，变成了一件棕色的风衣，割腕的伤口也不见了，也没有自己的任何随身物品。
　　他打量着四周，这里除了白雾意外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的范围只有三米。
　　『叮——请签收您的人生报告。』
　　这道声音虽然是电子音，可是认真听的话，有一种是小孩子调皮模拟出来的感觉。
　　铭笙的感觉很敏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眼前的的一切都是幻觉。
　　『叮——请签收您的人生报告。』
　　电子音继续催促，有一种你不理我的话我就继续说的架势。
　　铭笙干脆蹲在地上，站着太累了，坐地上感觉有点脏，干脆蹲着了。
　　过了一会儿，电子音又想起了，但换了内容：
　　『叮——回归者Y63877，消极应对人生报告，警告一次，扣10点数。』
　　『当前点数：90。』
　　『请立刻签收人生报告。』
　　话音刚落，一本厚度堪比红砖的书重重的劈在了铭笙头上，差点把人砸晕。
　　米白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用金色斜体烫金花字印着铭笙的名字和编号。
　　铭笙也懒得看，直接把它扔地上了。
　　不一会儿，好奇心起来了，他蹲下来，翻开了一页，看了之后，原本还可以的脸色立马黑了，这书里记录着他的生平，某一条里写着：
　　铭笙，六岁，5059年6月1日16：00，于苏州市姑苏区拙政江南小区恶意逗弄恶狗，吓到十六名平均年龄三岁的小孩，扣2分，拒打狂犬疫苗，扣6分。
　　“啧，黑心。”铭笙长这么大进来，从来没见过这么黑心的……东西。
　　吓到小孩扣分能理解，为什么拒打狂犬疫苗也要扣分？而且好来他也还是被逼着打了，黑心，黄牛卖演唱会门票都没那么黑。
　　他没耐心了，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了这个黑心报告对他短暂人生的评语：
　　不守规矩、消极怠惰，爱折腾“离经叛道”，还总敢玩命，建议好好活着，争取长命百岁 。
　　铭笙彻底无语，“啪”的合上书，一眼都不想再看了。
　　可是，在他准备把书再次扔到地上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一道光闪过，铭笙抬头，看到了一尊天使雕像，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竖琴。
　　琴弦声响，白雾散去，可还是只有无边无尽的黑暗。
　　『叮——』
　　『如果再次轮回的条件是人生体验卡，那么……』
　　『你准备好获得下一张人生体验卡了吗？』
　　『记住：在轮回之地，活着即永恒』
　　『请轮回者Y63887努力升级，获得下一张人生体验卡。』
　　话音刚落，铭笙感觉脑子里传来了一阵眩晕，再睁眼，他发现，他站在了一个方形广场上，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群，至少上万。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华夏人，也有外国人，而且，都穿着和门铭笙一样的风衣。铭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距离铭笙最近的是一个脸色泛着一丝病态的青年，中长发，但长的很好看，比大多女生都好看，正在看着地面发呆，察觉到了铭笙的视线，抬头看他，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后那名青年便低下了头。
　　稍微远一点的，有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大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神神叨叨的大妈，还有一个面孔让人一眼惊艳的红发女人。等等。
　　现在是晚上，夜色深沉，可是广场上很亮，因为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天使想象雕像，里面好像装着太阳，把这里照得如白昼。
　　不知道为什么，铭笙莫名觉得这个天使雕像和刚刚那个在白雾里的雕像是同一个。
　　他继续观察着，一百六十根黑色石柱环绕广场一周，柱身很粗，至少六个成年男人合抱，至少六十米高。而且，石柱的倒影间尽头在广场中心的天使头顶汇聚，像是无形的压迫。
　　感觉头顶上方，仿佛悬着一双冰冷的眼。
　　灵魂被攥在这目光里，在方寸间被迫蜷缩、坍缩， 像被揉皱的纸，不断向尘埃形态坍缩。
　　这种感觉让铭笙感到十分不舒服。
　　周围依旧聒噪，总有地方传来崩溃的哭嚎声和越来越不压抑的交谈声，像早上的菜市场。
　　那个红发女人不屑的嗤笑一声，那个看起来年入半百的老头主动来找铭笙搭话：
　　“小伙子，你是咋来到这的？”老头问。
　　铭笙淡淡的说：“意外。”
　　老头点了点头，无奈笑笑：“看来你比我们明白多了。我老了，快进棺材板的人了，活这么大了，可谁知道睁眼一看就到这儿了。”
　　他又神秘兮兮地指着其他人：“那个小伙子，生病，可怜喏，那个听说是被捅刀子了，流了血也才来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差不多三小时了。”
　　都是今天来的。
　　至于那个红发女人，老头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搭上话。就在铭笙看过去的时候，女人却不耐烦的看了过来，说：“来都来了，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有什么好聊的？”
　　老头却不赞同：“从古至今都没这个说法，不合道理啊，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吧，说什么，什么人生体验卡——”话还没说完，老头就看到了铭笙手上的人生报告，双眼满是震惊“你你你你你这……”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女人也看过去，她也被惊到了，她手里也有一本报告，可是，她年轻啊，才三十岁的年纪，报告也就数学书那么厚，也就是她小时候中二病发作偏要叛逆的接果，那个老头她也看过，一大把岁数了，也才有报纸厚。
　　那么……自己眼前这位呢？年纪看起来不大，短短二十几人生，他都干了些什么？
　　女人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几个世纪前的文献流行过的非主流文化，眼前的这位不会是什么非主流精神小伙吧？不能啊，看起来衣冠楚楚的，这么老土的吗？
　　铭笙不知道女人的脑补能力有这么牛逼，索性大家就一起保持沉默。
　　气氛逐渐尴尬，铭笙现在都快受不了了，想走了。
　　广场上又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更吵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另一个世界吗？铭笙从来没想过，但是，铭笙有注意过那道电子音的播报用词：
　　回归者，体验，再次轮回，下一张，以及那个二十七年一百零六天六小时七分钟二十七秒，那就是他抵达前的年龄，时间，年龄，都对上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铭笙对这里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假如这个回归之地真的存在，那么，何为人生体验卡？
　　铭笙是自杀抵达的，所以是“完成人生体验卡”，那么……其他人也一样吗？
　　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的经历太匪夷所思了，铭笙无法做出判断。
　　时间慢慢流逝，就像一把又锈又钝的刀，不断磨着众人敏感脆弱的神经。
　　那个神神叨叨的大妈突然发疯，撞开人群，踉跄着跑向广场边缘的黑暗，嘴里喊着：“我受不了了，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去，回去！”
　　铭笙看着她的去向，这里明显不是正常的空间，除了天使雕塑发出的光，其他一片黑暗，诡异，危险，像是某种禁忌。
　　大妈冲出广场后，迅速被黑暗吞没，她的脚步声也就消失了。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一个个都面露惊恐和担忧，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跟上看一看，毕竟他们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没过几分钟，那位大妈的声音突然传来，惨叫声划破天际，像鬼爪划过玻璃。
　　人们被这声音搞的心慌，人心惶惶，广场上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拿到电子音又传来了，人们都快崩溃了。
　　『叮——』
　　『50800807届，共62860位回归者完成人生体验卡』
　　『综合评级：E』
　　『平均点数：100』
　　『评语：垃圾，菜鸟』
　　『由于该届回归者等级过低，触发隐藏游戏——娃娃机』
　　『叮——』
　　『由于此游戏仲裁06321告假，由执法者A00096来主持本次游戏。』
　　“啧，麻烦。”
　　一道女声从上空响起，听起来还挺娇蛮的，众人抬头看去，一位看起来温婉漂亮的少女站在雕像的头顶，脸色满满的不耐烦，但触及众人的目光后还是收敛了。
　　她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Hello，菜鸟。”
　　众人虽心有不满，但还是惧怕她的，所以不敢吭声。
　　少女轻轻叹气，随后跳在了天使的手上，伸手，一个巨大的娃娃机凭空出现在天上，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天使娃娃。
　　播报电子音响起：
　　『叮——』
　　『娃娃机游戏，触发，本游戏共分四轮，由此游戏Boss来亲自抓娃娃，回归者可根据抓到的娃娃来获得奖励或惩罚。仲裁：A00069』
　　少女的面前出现了小型的控制器，她开始操作。电子音响起：
　　『叮——』
　　『游戏现在开始。』
　　“等等，怎么就开始了？”
　　人们猝不及防，大家开始慌乱，少女开心的看着这一幕，顺便操作娃娃机，第一只娃娃到手了。
　　那是一只紫色的天使娃娃，诡异的笑容让人胆寒。
　　『叮——』
　　『厄运娃娃，惩罚为——五分钟死亡过山车。』
　　平地起车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站在了车轨上，一辆过山车横冲直撞地过来了，人们猝不及防，铭笙低头看着，往前走，但这个是轨道，还得防止摔下去，过山车离他越来越近了，人们大多已经被撞下去了，有的粉身碎骨，有的幸运一点的抓住了支柱。
　　少女就这么饶有兴致的看着，戏谑的说：“啧啧，真不愧是菜鸟，让我来看看，哟，不少熟人呢，轮回一趟，回来就变成菜鸟了。”
　　铭笙听到了，他愣了，但也只有一下，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愣神。
　　过山车快到了，铭笙咬咬牙，干脆直接跳到过山车上，拉住它的护栏，坐在里面，看来不违反规则。
　　刚刚那个看起来很漂亮的青年发现这样不违反规则，立刻效仿，慢慢的，有一些身手好又不缺胆识的年轻人也就模仿着人铭笙和青年，剩下的孩子，老年人什么的，有的等死，有人幸运一点，逃过一劫，抓着支柱不肯松手。
　　很快，五分钟过去了，人们慢慢的被放下，落在地上，广播实时播报：
　　『叮——』
　　『第1轮，5分钟死亡过山车结束，现存人数：60082』
　　短短五分钟，已经死了两千了，看来接下来的游戏也不能小觑。
　　少女继续动作，这一次抓到的是一只纯白的天使娃娃，电子音响起：
　　『叮——』
　　『天使娃娃，奖励为——每人增加100点数』
　　所有人都得到了100的点数，看来这个游戏有奖励，但应该不是很多。
　　少女撇了撇嘴，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但她没表现出来，继续抓娃娃，这次抓到了一只黑色的天使。
　　『叮——』
　　『死亡娃娃，惩罚为——死亡100点，点数为100的人即可死亡。』
　　许多人脚底下出现了黑洞，从里面浮现了许多黑手，把人往下面拽，许多人都没有能逃脱。
　　他们在那里哭喊。
　　“救我，救我啊！”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谁在拉我？别拉我了！”
　　人心惶惶，大家都被吓傻了，开始逃窜，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胆寒由心生，有些人甚至因为害怕也一起掉进了黑洞。
　　很快，这一轮就结束了，电子音播放人数：
　　『第3轮，死亡100点结束，现存人数52080』
　　看来只有惩罚结束之后，它才会播报。这么恶趣味，真让人讨厌。
　　这么快？1万个人就没有了，人们更加害怕了。
　　很快，最后一局游戏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逾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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