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卡游戏》栏橓

4、双生

　　按照希洛玩生存游戏的经验来说，他目前最需要的物资应该是食物和水，没有食物人能活一周，但没有水源人只能活三天。
　　在一个团队中，食物和水的分配也是人与人之间是否能够团结协作的最大阻碍，分配不均必定会激化矛盾，紧接着就是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的剧情上演，这也是希洛选择单兵作战的原因之一。
　　一个人，食物能吃到爽！
　　但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单兵作战大概率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总有一天他会碰上他一个人无法解决的大麻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洛所出生的这栋高楼是公寓楼，公寓是人类居住的场所有人类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物资。
　　幸运的是，希洛一路下来都没有再碰到怪物的身影，但他仍然未放松警惕。
　　小心翼翼地推开某间公寓半掩着的门，希洛蹑手蹑脚地向里走去，好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屋子里静悄悄地，希洛仔细地检查完厨房，并未发现异常，当想转身再去检查客房时，意外发生了！
　　希洛的脖子忽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死死缠住，就像森林巨蚺对猎物进行的死亡缠绕，直至猎物挣扎到精疲力竭，窒息而亡。
　　此时的希洛正是“森林巨蚺”的猎物，那条手臂的力气极大，如同铁钳般有力，挣扎不过是一种徒劳，好在对方并没有及时控制住他的手，在希洛感到极度缺氧而翻白眼时，他奋力举起“寒铁重锅”，拼尽全力朝身后那人的脸挥去。
　　“哥！快放手！”清亮的男声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那条“巨蚺”竟听话地缩回了手，“寒铁重锅”也还未招呼到那人的脸上，希洛一屁股摔到了冰凉的瓷砖上，原本两半的屁股即将裂成四瓣。
　　他的手捂住喉咙，控制不住的咳嗽，生理泪水顿时挤满了眼眶。
　　“希......希洛？真的是你？很抱歉，我哥把你当做入侵者了！你没事吧？”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上前蹲在了希洛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帮他拍着背，等希洛缓过劲，他又让“巨蚺”拿了瓶水过来喂给希洛喝。
　　“咳咳.....躲过了怪物，差点躲不过你哥啊。”希洛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水大口饮用。
　　男生有些促狭地挠了挠头，再次郑重道歉。
　　他叫陈月，乍一听是女孩子的名字。不过陈月本人也长得白净秀气，因为长相和性格的原因，他也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之一，兴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希洛和陈月交情不浅。
　　“真没想到你也进入了这个鬼游戏.....他就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吗？”希洛从地上爬起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月身后的男人。
　　男人比陈月高的一个头，体型壮硕，除了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其他方面与陈月再没有丝毫共同之处了。
　　陈月亲昵地挽起了男人的胳膊，笑着回答：“嗯，他叫陈岩。”随后拽了拽陈岩的手，抬头望着他，“哥，你不跟人家道个歉吗？希洛差点被你掐死了。”
　　陈岩爱怜地揉了揉陈月的头，万般不情愿的开口：“真是不好意思了——”
　　这态度也忒差了点吧？你可是差点把我掐死啊！
　　可是人家都道歉了，碍于陈月的面子，希洛也不好发作，他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
　　谁知陈岩的下一句话让希洛差点气闭了过去：“——你该庆幸月月及时喊住了我，不然掐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他的话里火药味十足。
　　“喂！哥，你吃枪药了是吗？怎么这样说话！”陈月骂道，转过头又向希洛道歉，“你别生气啊，希洛，我哥就这性格，你体谅一下。”
　　“.......”希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陈月摸了摸下巴，思考一会儿，然后才回答：“收集物资，然后向圈里赶吧，我一直觉得这游戏很像吃鸡——”
　　“哎？”希洛打断了陈月的话，“什么圈？”
　　陈月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表情：“你玩游戏都不通读游戏规则的吗？希洛，我发现你在越危险的处境里心反而越大啊？”
　　完全无法反驳，因为陈月说的就是事实。
　　陈月叹了口气，在这种环境里也不知道心大算不算是一种幸运，他只得向希洛解释游戏规则：“玩过PUBG吧，这个圈就类似于游戏里的‘毒圈’，每过段时间就会缩小，不过这个游戏的圈外并不会被‘电死’啦，只是游戏难度会倍增，逼你进军圈内，相应的，圈外的奖励也会提高。”
　　“把人赶到一起自相残杀吗？哼，真是拙劣的把戏。”一旁沉默良久的陈岩突然开口，一针见血地点破了游戏设计者的恶意。
　　希洛此时的想法与陈岩一样，只不过陈月似乎难以接受：“.....怎么会这样？团结协作然后活下来难道也是一种奢望吗？”是啊，规则就是如此残酷，想要活下来，就必须顺应规则。
　　三个人的心情此时都沉到了谷底。
　　陈岩似乎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点燃。
　　现在客厅里只剩希洛和陈月两人。
　　“别想那么多了，先活在当下吧。对了，你的父母和哥哥都在车祸中去世了对吧？那陈岩是怎么进入游戏的？”希洛看向陈岩高大的背影，低声问道。
　　陈月咬了咬嘴唇，回过头望着陈岩，目光中兄弟之情以外的炽热在翻涌，半饷还是决定全盘托出：“我抽到了召唤卡，那张卡名为‘双生’，可以召唤出已经死去的人或动物。哥哥的命是我用卡换来的，当然，也有代价，任何一方受伤，另一方都会替他承受痛苦，而一方死亡，另一方就会孤独的活下去，无论是召唤者还是被召唤者。”
　　双生，生时双双奔赴于世间，替他受伤，为他而活，死亡却无法相依相伴，留下一人带着甜美的记忆，孤独残存。
　　双生，多么残忍而又美丽的词汇，也不知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希洛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无论祝福还是安慰，看上去都很奇怪吧。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从沙发起身：“陈月，我该走了。”
　　若想在地狱里站稳脚跟，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充足的物资，而是适应地狱法则的勇气，毕竟勇气才是人类的赞歌啊。
　　人类后期的猜忌与自相残杀并非游戏的高潮，真正的精彩纷呈在于初期的筛选，熬过初期选拔的种子，才能在地狱绽放出最艳丽的花朵。
　　相比于现实中失败的人生游戏对希洛来说反而是一种重生，所以他更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挥手告别过去那个无能的自己。
　　陈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你居然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这里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人怎么.....”
　　就连抽完烟从阳台回来的陈岩听到这些也沉默了，他或许在想：一个能被他轻松捏死的楼蚁，居然想只身挑战末世？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况且是在这个处处暗藏杀机的世界，自身都难保，还有空管别人？
　　“也是.....希洛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在陈月的记忆中，希洛总是踽踽独行，从不接受他人的善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两人都是在学校里被欺凌的存在，但希洛与陈月不同，因为希诺常常反抗，即使头破血流。
　　肢体霸凌在高一学期结束后，渐渐转变为了冷暴力，希洛就这样日复一日，在同龄人的恶意之中如履薄冰，陈月无法想象这段日子希洛是怎样熬过来的，他从未见过他脆弱的一面，有时甚至淡然得仿佛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那就保重了，希望.....”陈月顿时感到喉咙一紧，便再说不出什么愿景了。
　　在这个鬼地方，死亡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哪有什么未来值得畅想，就连苟且偷生都成为了妄想。
　　希洛只是扯唇轻笑，接上了陈月的话：“希望有缘再见，你我皆能活到最后。”短短几句话再施以笑容，如同二月的暖阳，温暖直击人心。
　　能在这种处境下说出这样的话，该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啊。
　　陈月点了点头，也回以微笑：“渡人不渡己，你总是这样。”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并不强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