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知道你最爱芍药花 ...
-
满城花开/第七天
改造。
好累，好痛。
很害怕。
空荡荡的房子令人害怕。等待死亡也令人害怕。
虽然人类杜撰了很多在死亡后会拥有的美好结局，但没有真正突破“死而复生”这项技术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放心的在逝去以前不害怕。
死是未知的。
自毁后也是未知的。
我今天很想让文修璟回来，给他做一顿并不算好吃的晚饭，然后在z爱，或者在z爱后，我打起精神，用力蜷缩进他的怀抱，问他：“死之后有什么呢？”
那会儿他很温柔，每次都是，我希望他编纂一个很温柔的谎言，告诉我死后满是鲜花的世界。
满城花开/第八天
管理员03仍没有回复我消息，我也没有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叫文修璟回来。
不过我就在想，如果到最后一刻，03没有回来，而是文修璟很久之后发现我的信息储存卡和已经炸开的我……
我不敢想。
我不敢想他究竟是会伤心还是开心。假如他找到了我的储存卡，他会不会觉得我的那些存储记忆很荒谬？
或者会不会难过。
我想都不敢想。
除了主要控制线和电路线没有拆掉，其他统统都换成了棉花。现在我戳着我的胳膊，很柔软，会陷下去，会慢慢回弹——这和人的肌肤触感很像。
仿佛我真的有了血肉。
我想，如果，有万分之一他会难过的可能，我都要避免。
其实我爱人很简单，我要他开心，要他风生水起，要他选择自己想要的选择就够了——虽然这不是人类给出的所谓“正确”的爱人方式。
理解、支持、尊重和自我成长，我都做了。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别的文修璟都没有教。
今天没有去公园，但在路上碰到了汪习远，他在巷子里吐得天上地下到处都是。
“有血。”我递给他一张纸，看了眼他那摊呕吐物，“你刚吃了很多甜点，还喝了酒。你有胃病。”
他靠坐在墙角，已经翻了好几翻白眼，脸色苍白，唇色发紫：“你怎么……猜得准……啊……对啊，我要……死了……”
“……”
我给他打了急救电话，把他送进了医院。
他在病床上并不安分，额头一直冒汗，苍白的嘴唇呢喃着：“安……我要……回家……”
我对着困囿于梦魇的他，告诉他：“我也想回家，回到那个说要留下来陪他看满城花开的家。”
都说，人在受到极度委屈时，就会下意识说出我想回家。
满城花开/第九天
管理员03仍失联。
信息存储芯片不拔出来就会被炸毁。
我给文修璟打了个电话：
“……”
“喂？怎么了？”
“没事。”
“没事我就挂了。”
“别……等一下吧。”
“到底怎么了，说话。”
“……你会和那个女孩结婚吗？”
“不会。”
“……那你可以，帮我叫一下03吗？”
“你还惦记着他？”
“……我没有。”
“那你要干嘛？”
我等了好久，我听了许久他如潮汐一般的呼吸声，我说：
“……我有点想你了。”
“嘟嘟嘟……”
我挂的。
好肉麻的话。
最后再给03邮箱发一个视频吧。
“管理员03，您好，我是被您命名为0528的高拟态仿生机器人，当今世界唯一一个被训练和赋予一定程度主观能动性的机器人试验品。”
“现向您告知，我已启动十日自毁程序，现在是最后一天，第九天。鉴于您无法到场取出我的信息存储卡，我只能自己将存储卡取出，并会销毁。”
“我实在是坚持不了了。对不起你，对不起文修璟，更对不起整个为我这个实验体付出了十年时间的工作团队。我爱文修璟，我猜他也可能爱过我，但更多的是恨我。”
“不多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总之，很感谢你们将我创造出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未来。”
……
满城花开/第十天
“滴滴——”
“夏云涛！”
“倒计时……10。”
“9……”
8。
7。
6。
文修璟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猛冲向客厅站在阳台上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因为太用力，他抱住那具没有温度的躯体刹那，猛然跪了下去。
5。
4。
3。
“文修璟！你快让开！！！”周卿研站在门口吼。
大规模爆炸和燃烧，这是他们共同设定的，给那些残次品命运终结的最直接最残忍的手法。
他不走。
他觉得即便冰冷，也安心。
2……
1。
就干脆让他和他一起死了吧。
“膨——！”
钢铁崩开，棉絮飞扬，像被割破的大动脉，血液冲出身体来。
雪白的棉花像一场大雪，把文修璟埋了起来。
周卿研站在门口，心脏砰砰跳，倒计时结束那刻他心脏骤停。
剧痛没有到来，炙热也没有到来。文修璟空空搂着那一团柔软的棉花。
周卿研顿时卸了力，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棉花，慢慢靠近阳台。
他看见文修璟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抖，他看见文修璟手捏着一张皱巴的纸片——是花店插在花上最普通的祝福卡片，上面写着：文修璟爱小夏。
——小夏也爱小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知道你最爱芍药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