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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大将军跟踪黄大人 风雨未有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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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未有停歇之意。我凝望着沉沉的夜色,耳畔树叶哗哗作响,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多事之秋,守夜门人忽然来报,御前侍卫岳东胜有急事求见。
门外,四名披戴斗笠的侍卫静立雨中。岳东胜奉上御旨,皇太后疯疾突发,皇上宣我即刻入宫。
太后凤体日渐衰颓,癔症深重,神智昏茫,少有清醒之时,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发病了。
赶至凤翔宫,但见灯火通明,玉珍与一众太医皆跪伏在外室。
内室之中,赵明途端坐中央软榻,眼帘低垂。
高佑则静立一侧,默然不语。
令我微讶的是,今日瑞亲王赵怀忠亦在。这位亲王身形过于清瘦,总是笑意盈盈的眉眼此刻却收敛沉寂着,死死钉在我脸上。
片刻后太医张继入内禀报:太后服药后已渐平静,现下已入睡了。
赵明途这才神色稍弛,“朕去看看母后。”
高佑却上前一步,道,“皇上,不如容太后静养。夜已深,您还是早些安歇,此处有太医照料。”
“如此也罢。待母后好些朕再来。一正,依例免去妃嫔侍疾,以免惊扰太后静养。”
“臣遵旨。”
待赵明途与瑞亲王离去,高佑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默然饮了半盏,方开口道,“雨势未歇,你便在宫中歇下罢。”
“义父,太后她——”
高佑凝视着我,眉间紧蹙,静默良久,才望向窗外喃喃低语,“这雨夜,令人害怕。”
雨直到天将明时才停歇。昨夜风狂,断枝残叶散落四处,洒扫太监正忙于清理。
后半夜我几乎未眠,此刻困倦交加,嘱咐玉珍留意修剪加固宫中各处树木后,本想小睡片刻,忽有人来报瑞阳郡主进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高迎蓁,高佑独女,高迎盛、高迎远之妹,年方十六。
秀美灵动的面容上总漾着天真烂漫的笑意,是这深宫中最无忧无虑之人。
每每见她张开双臂向我奔来,都如沐春日暖阳,仅仅望着便会心生喜爱。
兴庆宫,雨花亭下。
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女正偎首着说悄悄话,不时逸出轻柔的笑声。
高迎蓁远远望见我,明眸顿如星月生辉,一如往常欢快地奔来,一声声唤道,“一正!一正姐姐!”
另一娴静些的女子随之起身,向我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瑞阳郡主吕遇婉,年十八,周正王孙女,长居京城其兄吕显府中。
“一正,我好想你。”
高迎蓁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像撒娇的小丫头,她仿佛不太明白皇后是什么意思——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会长大了。
经好一番安抚,迎蓁终于松开手,便立刻缠着我讲故事。吕遇婉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趁那活泼的丫头更衣时才轻声道,“辛苦黄大人了,将皇后娘娘照顾得这么好。”
我明白她话中的深意。
高迎蓁出生时难产,心智始终如孩童般纯粹,虽已十六岁,心性却仅似十岁上下。
她本可养在高府一世无忧,然而当年赵明途为争太子之位,向高佑求娶了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姑娘,并践诺登基后立其为后。
大梁朝连续两代皇后皆出自高家,如此殊荣,纵览前朝后世亦属罕见。
连讲了四五个故事,直至迎蓁困倦我方得脱身。
送吕遇婉出宫门时,她始终垂着脑袋不语,似怀着心事。
诚实说来,其实我与吕遇婉并不熟——吕家素与赵怀忠走得近,我们之间本无深交的必要。
“一正,后日有个赏花会,你也一同来吧。”
“下官恐怕不得空闲。”
吕遇婉掩口轻笑道,“果然如荫哥哥所言,你向来难请。”
我只得歉然一笑。
什么赏花会,不过是世家公子小姐们相聚相亲的场合,我又何苦凑这热闹。
况且早有传言,吕遇婉不愿进宫,怕是因属意赵泽荫之故。
只是那位荣亲王一心扑在沙场,婚事迟迟未定,英贵太妃遴选遍京中的贵女,皆被他回绝,不可谓不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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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阴霾未散,今春雨水之多实属反常,一缕隐隐不安自心底浮起。
离宫之前,我特地去修葺工住处探望,刘尚志风寒已大致好转。
听我言及心中隐忧,刘尚志仰首望天,长叹道,“只能期盼堤坝修好了能挡住夏汛,不再发生去年堤毁人亡的悲剧。”
“皇上很关心筑堤建坝的事,每每垂询,下头却只回禀‘一切顺利’。”
刘尚志欲言又止,只点点头,“如此便好,我们也可返乡了。”
“你真的不留下来?”
恰见水牛与雀儿下工归来,刘尚志含笑摇摇头,“做一介乡野村夫,也没什么不好。”
我便不再劝了,只与他们约定回乡前务必告知,我想去送送他们。
今日难得莺儿随徐鸮同来接我,我便提议一道往珍馐楼去请他们吃顿好的。
我一向不喜欢饮酒,总觉得误事,也品不出什么妙处——正如我不会品茶,到底是大俗人一个。
徐鸮出身江湖,往日倒是酒不离身,自被我带回来后收敛许多。
但我知道他仍常偷偷爬上屋顶独酌,不知在想些什么。
珍馐楼掌柜,何言秋。因曾有一次酒客闹事得徐鸮出手解围,此后每逢徐鸮前来,总会主动送上一壶“如在春”。
虽非名贵之酒,徐鸮却极为喜爱。
我常打趣他,何言秋风韵犹存,当年亦是名动锦州的美人,若有意,何不许以佳期。
徐鸮只淡然瞥我一眼,丢下一句:多事。
小酌一杯如见春,春意缱绻入我怀,未几便有些醉意朦胧。
莺儿吃饱了,闹着要去河边玩耍。
徐鸮兀自喝得尽兴,一直默然望着窗外,也不言语。
“你是不是想家了?”
徐鸮看了我一眼,反问道,“你呢。”
我伏在案上,同样望向窗外。
天色沉阴,凉风习习,轻拂人面,我轻声道,“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曲州不远,随时可以回去不是么。”徐鸮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垂落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曲州现在正是百花盛放之时,百花蜜酒入口柔滑芬香,最适合春天。”
我大约是醉了,我听到自己呢喃着,我的家,我回不去了。
仿佛只是昏沉睡去一瞬,便觉有人轻晃我的肩膀。揉眼醒来,只见徐鸮凑得极近,压低声音告诉我莺儿出事了,有人拐走了她。
我霎时惊醒。
此刻窗外天已墨黑,华灯摇曳。
我随徐鸮匆忙追去。他一路紧握我的手,带我穿行于旧巷之中,左绕右拐,不知奔了多久,他蓦地停步,利剑铿然出鞘,横挡身前。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屋檐之上静立一道漆黑身影。
蒙面玄衣,身形似男,手中剑锋寒光凛冽。
徐鸮低声吼道,“快走!”
话音未落,那剑已如毒蛇般向我刺来——却被徐鸮格开。
转眼之间,二人已缠斗作一团。
我不敢滞留,返身狂奔。
该死,这像是冲我来的刺客!
心神急转间,余光忽瞥见屋檐之上又一黑影跃下,疾扑向我。
尖锐啸声破空而至,我慌乱中跌倒在地,耳侧一阵刺痛。尚未爬起,数道银光再次如电射来!
倏忽,一道身影掠至我面前,铮铮几声,几枚银针尽数落地。
慌乱间我仍下意识拾起一枚藏入袖中,抬头只见那人一把将我拽起——竟是赵泽荫。
我双腿发软,倚着他方才站定,而那刺客早已不见踪影。
“受伤没有?”
“我没事。”
赵泽荫蹙眉,抬手轻轻碰了下的我耳侧。
刺痛犹存,轻微见血,所幸初步判断并未淬毒。
“王爷为何在此?”
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赵泽荫抓起我塞到了一条窄巷中。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闻彼此呼吸与心跳声交错。
半晌,赵泽荫才低声道,“你招惹了什么人?这刺客招招致命,奔着取人性命来的。”
“他们拐了我府上的小丫头,是牙子?”
赵泽荫冷哼一声,“牙子哪有这样的身手。”
钻出巷子,只见两个一色服的男人跑来,向赵泽荫回话,刺客跑了,只捡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赵泽荫端详一番,低头问我,“你那个近卫呢?”
我急忙奔回与徐鸮分别之处,已空无一人。
环顾四周,竟有一间废弃的房屋。推门而入,我顿时惊住——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四五人。
赵泽荫的手下上前搜查,片刻回报,屋内无人,但留下一截割断的绳索:莺儿被人截走了。
会是徐鸮么?他定已脱险…以他的身手,断然不会出事。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微微发抖,尤其瞥见地上血迹时。
赵泽荫吩咐手下报官后,扶着我上了来接他的轿辇。
我此时仍无法彻底放松下来,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听从我内心的命令。
赵泽荫倾身抹去我额间冷汗,“你脸色苍白,看上去很不好。难不成是怕血?”
我挡开那粗糙的手掌,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放心,你那个贴身侍卫不会出事,还有你府上的丫头。”
我抬眼看看赵泽荫,“王爷怎么来了?”
“我在珍馐楼饮酒,见你们匆忙离去,觉得蹊跷便跟来看看。”
“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若非王爷,我这条命恐怕要交代在此了。”
赵泽荫低笑一声,慵然靠向软垫,“一正,你可以好好想想,该如何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