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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无法好好相爱 我偏不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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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陌没再接话,随手拿起我桌上那本从草古先生处“顺”来的《春韵图》,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然后,他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语气平淡无波地宣布,“日子定了,七月初七。”
“……好。”我垂下眼,应得干脆。
得到我的答复,陈陌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小院。
门合上,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陈陌离去的背影。我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那点强撑的轻松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陈陌迟迟不肯踏入我设下的局,这场对峙,终究是我和明途耗不起。也罢,此路不通,便另寻他途。
我甩甩头,丢开杂念,窝回床上,翻出那本厚重的《天工图纂》。刚看了没几页,房门又被猛地推开。
陈陌去而复返。
他没有打伞,发梢、肩头都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像一头在雨夜迷失又折返的困兽。
我愕然抬头。
“黄一正,”陈陌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屋里,“即便嫁给洪心驰,你也只能为妾。你早已非完璧之身,不配做他的正妻。”
我攥紧了手中的书页,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这件事,我无法欺瞒心驰,也无意隐瞒。”
陈陌紧紧盯着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我读不懂的、近乎暴戾的情绪。我转过身,企图背对着他,手臂却猛地被大力攫住!
陈陌几乎是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力气之大,让我踉跄着险些摔倒,“你现在可以滚了。”他的声音紧贴在我耳后,冰冷,残忍,不带一丝温度,“黄一正,滚。”
我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就被陈陌一路拖拽着,穿过雨幕弥漫的庭院,踉踉跄跄,直到被狠狠搡出那扇沉重的王府侧门。
“砰”的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浇下,我单薄的衣衫顷刻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我赤脚站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抹去眼前模糊的雨水,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檐下赤色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投下的光影如同淌了一地的、尚未干涸的血。
没有任何犹豫,我转身就跑!
湿透的裙裾吸饱了雨水,沉重地纠缠着双腿,我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还没跑出这条幽深的巷子,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旁闪出,轻而易举地将我截住,反剪双臂。
陈陌缓缓从门内的阴影里踱出,步入雨中。他依旧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淋。他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我狼狈不堪的脸上。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陈陌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清晰得可怕,“你的答案,决定你今夜——是生,是死。”
王木撑着一把大伞,焦急地跟在陈陌身后,不住地朝我使着眼色。架住我的侍卫,手如铁箍。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视线有些模糊。我喘着气,隔着雨幕,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念电转。
片刻,我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乖顺的、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语气,给出了我的答案:都听王爷您的,我爹不在,您就是我爹。
雨夜寂静,只有哗哗的雨声。我的“逃跑”,尚未开始,便已荒唐落幕。
被重新“请”回那座竹林小院。我换了干爽的衣物,解开湿透的长发,用布巾慢慢擦拭。陈陌就坐在一旁,沉默着,如同凝固的雕像,唯有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陈陌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洪心驰不合适。我会另为你寻一个合适的夫家。”
“我能提要求么?”我擦着头发,轻声问。
“不能。”
我没心情和陈陌拉锯战,不知他是不是疯病犯了,又开始寻思怎么折磨我。吹熄了桌上的灯盏,我径直躺回床上,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窸窣声响,陈陌脱下外袍,在我身侧躺下。
又是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在昏暗的床帐内弥漫。身侧男人的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悄无声息地探近,竟轻轻触碰到了我的唇齿边缘。
我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十指连心,骤然袭来的剧痛让陈陌身体猛然一绷,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已经晚了。
我死死咬住入侵者,齿尖深深陷入皮肉,直到口中尝到浓重的腥甜,直到感觉有一小块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被我生生撕扯下来。
大量的鲜血涌出,染红了我的齿唇,也浸湿了他的手指。
下一秒,我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个翻身,径直跨坐到陈陌身上!左手迅疾如电地按住他的肩颈,右手食指准确无误地抵住他喉结凸起的位置——然后,我低下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再次狠狠咬了下去!
不止是脖颈,还有近在咫尺的耳朵、下巴、紧抿的嘴唇、凸起的锁骨……我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撕咬着身下这具温热的躯体,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愤怒、屈辱、不甘,都透过齿尖宣泄出去。
可预想中的挣扎、反抗、甚至暴怒,都没有到来。
身下的男人,除了最初的僵直和压抑的闷哼,竟再无动作。他甚至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稳稳扶住了我因激动而颤抖的腰身,仿佛只是为了让我坐得更稳,咬得更方便些。
这反常的、近乎纵容的沉默,比任何暴力的回击更让我心头发冷,怒火燎原。
卑鄙又下作,你到底想怎样。
得不到不如毁掉。
你急什么,我很快就会死。
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君临天下。
一股温热的暖流再也抑制不住,从我鼻腔缓缓而出。
啪嗒、啪嗒……
黏稠的血液滴落,砸在陈陌裸露的、布满新鲜咬痕的胸膛上,在昏暗中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我直起身,任由鲜血肆意流淌,瞬间的失血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床头那盏孤灯柔和的光晕,在眩晕的视野里扭曲、晃动,成了这无尽雨夜里唯一漂浮的光点。
一只染血的手抬起来,轻轻抚上我同样血迹斑斑的脸颊。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而下,浸红了他素色的衣袖。
我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头重重地耷拉下来,抵在陈陌颈窝那片濡湿与血腥混杂的肌肤上,只剩下破碎而急促的喘息。
意识模糊的边缘,我仿佛听到陈陌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叹息般落在耳畔。
陈陌他……不能娶你。已经太迟了一正……实在是……太迟了。
彻底的黑暗与眩晕席卷而来,吞没了我最后一点知觉。
同心蛊,与勾魂草的余毒在我体内纠缠,无法完全代谢的毒性虽不至立时夺命,却如附骨之疽,侵蚀着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眩晕与难以遏制的鼻血,便是它无声的警告。
无人再提我的婚事,这事儿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七月苦热,池子终于注满了水,在骄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晒得温温的,瞧着便诱人。可我却被这场“病”困住了,金玔看得紧,只许我远远看着“解馋”,说等身子无恙了再玩。
“王爷身上的伤是你咬的?”
“怎么?”
“最近总有人问,实在太显眼。”
“我没用力,不然耳朵起码能咬掉一半。”
“……王爷只对外说,是被养的野猫挠咬了。”金玔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息一声。
“我现在没有心情拉家常。”
我不想说话,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出门逛逛去。这时陈陌回来了,随他一起来的人令我心下微惊——竟是越正王白屈。而跟在他身后那个蔫头耷脑、瘦了一圈的家伙,不是白小白又是谁?
白小白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父亲身后,目光恹恹地扫过庭院里毫无生气的景致,脸上满是百无聊赖的厌倦。
我立刻借口头晕疲乏,要回竹林深处的小院休息。金玔不疑有他,匆匆去书房奉茶待客。待她走远,我觑了个空子,假称腹痛要解手,躲过侍卫视线,悄悄绕到了书房附近。
果然,白小白独自站在院中的一株花树下发呆。我正想寻机靠近,却见书房门紧闭,心下一动,转而溜到书房窗下,屏息凝神。
刚听见里头传来白屈略带恭维的寒暄和陈陌不咸不淡的应酬,我的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嘉郃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脸色黑沉,眼神里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黄、大、人!您若再这般,属下只能禀明王爷,给您栓条铁链了!”
“别急眼嘛”我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面不改色,“我病着呢,跑不动,就是散步到了这里。这就回去。”
回到小院,困意袭来,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坐在床边,微凉的手指正轻轻试探我额头的温度。
是陈陌。
午膳摆在竹林最阴凉的石桌上。天气燠热,我毫无胃口,便用放凉的清茶泡了小半碗米饭,就着几碟清爽的酱瓜咸菜,慢吞吞吃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陈陌吃得不多,忽然开口道,“白屈今日来,是为白小白请封世子。”
我筷子一顿,抬眼,“册封白小白?”
“嗯,我应下了。”
“那之后小白便是越正王世子了?”我追问。
“没那么快,还需朝廷正式下旨,走些流程。”陈陌语气平淡。
我叹了口气,舀起一勺茶泡饭,语气半真半假,“失策了呀,早知如此,不如嫁给小白,一样可以当王妃。”
陈陌捏着筷子的手明显一紧,他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到底想不想嫁人?上次逼你嫁人,你疯了一样咬我!现在又惦记白小白?做梦,我偏不让你如愿。”
“哎,你不懂这种感受。”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落寞,“周围的人,渐渐都成家了,有儿有女。只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夜深人静时,也会觉得害怕,寂寞。”
“迟了!”陈陌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
“你别这么凶嘛。”我抬起眼,有些委屈地看着陈陌,“我那么小就进了宫,没人教这些,很多事都要自己瞎琢磨。”
“……闭嘴,吃饭。”陈陌别开脸,重新拿起筷子,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我却不依不饶,小声嘟囔,“你天天逍遥快活,左拥右抱的,当然潇洒。为何偏偏苛待我呢?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需求,也有欲望的。”
“嗯?!”陈陌猛地转回头,像是被什么刺到,勃然怒道,“你怎么回事?!之前我问你、劝你、给你机会,你嘴硬,左一个‘不要’右一个‘不要’!现在后悔了,跑来跟我谈需求、谈欲望?!黄一正,我告诉你——晚了!”
“好好好,别发这么大火嘛。”我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缩了缩脖子,“我闭嘴,我乖乖吃饭。”
其实陈陌此时答应白屈为白小白请封,哪里是真的看重那小子?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计——既一点点剥离赵泽荫身边可能的助力,令其势单力孤;又能借此卖个人情,笼络住本就摇摆的越正王白屈。
午后,四下寂静无人。我睡醒后,见日头西斜了些,暑气略减,便溜达到新挖好的浅池边。水被晒得温温的,清澈见底,铺着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我索性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踏入水中。微凉瞬间包裹脚踝,细流拂过脚背,惬意得让人叹息。
正弯腰拿了个木瓢,舀水泼着玩,金玔寻了过来。见我这般,她先是一怔,随即蹙眉,“才刚好些,小心着凉……”
话音未落,我一瓢水便朝金玔泼了过去,水花在她素雅的裙摆上绽开一片深色。
金玔轻呼一声,本能地后退半步,脸上还保持着惯有的矜持与无奈。我又笑嘻嘻地连泼几下,水珠溅上她的衣袖、发梢。
终于,金玔眼底那层克制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先是抿唇忍笑,随即,竟也蹲下身,就着池边掬起一捧水,朝我轻轻扬来。
“好啊,你也来!”我大笑起来,更加卖力地泼水。
金玔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动作略显生涩,但很快,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踏入池中,水波漾开涟漪。我们互相泼洒,笑声惊起了竹梢歇息的鸟雀。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金玔笑得如此开怀,眉眼弯弯,颊边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些常年笼罩着她的谨慎与愁绪,仿佛都被这清凉的池水暂时洗去了。
玩闹够了,两人都成了湿漉漉的落汤鸡。相视一笑,颇有几分狼狈的默契。金玔忙拉着我去泡个温水澡,驱驱寒气,以免真的着凉。
氤氲的热气里,花瓣漂浮在水面。我们隔着一臂的距离,靠在池边。金玔放松下来,声音也带着水汽般的柔软,“我家乡也有一个很大的池子,叫炎池。底下有地热,一年四季都是温的。便是隆冬时节,也常有人在里面嬉戏。”
“炎池?”我好奇,“从没听过,是在哪个州?”
提到家乡,金玔眼中的光彩却倏然黯淡下去。她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大梁人。我的家乡……在鹿城。”
“鹿城……”我略一思索,“我好像听卑陆王提起过,是西域的一个小国?”
“嗯。”金玔的目光落在水面的花瓣上,有些飘忽,“不过,鹿城现在已经没有了。后来,我便跟着师父,来到了中原。”
“你也有师父?”我有些意外,“我也有师父。我师父待我极好,虽然余清才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金玔闻言,转过头看我,捂着嘴轻轻笑了,“依我看,你的医术早已超越了许多沽名钓誉之辈。‘女医首’的名头,你当之无愧。”
“可惜,”我扯了扯嘴角,带起一片水波,“‘女医首’已经死了。”
金玔静默片刻,忽然涉水走近我身边。水波推动着鲜艳的花瓣,在她周身盘旋。她从我湿漉漉的肩头捻起一朵被水浸润的月季,指尖托着那柔软的花瓣,盯着上面将落未落、晶莹剔透的水珠,看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眼,望进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一正,你原本就属于王爷,归顺他吧。”
“原本这个词有些耐人寻味。”
金玔却不再解释。她像是沉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微微歪着头,任由温热水流托举着身体,感受着那种轻柔的飘摇。
“像在阿妈的肚子里,”她喃喃道,闭上眼,“温暖……又安全。”
这场意外的戏水与交谈,似乎莫名拉近了我与金玔的距离。或许是因为那片刻卸下心防的欢笑,也或许是因为这氤氲水汽让人放松了警惕。
她后来低声告诉我一些赵泽荫的近况,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惋惜。
境况很糟。

扭曲的爱更好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