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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黄一正想嫁给陈陌? “那我不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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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兜转,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杨颂,当年那封至关重要的信……你可知究竟是何人送来?”
“……不知。”杨颂摇头。
“那么,”我抬起眼,直视他,“可曾听闻一位名叫‘古钊’的大夫?”
“不曾。为何问起此人?”
我不答,低头舀了一勺已微温的莲子汤,送入口中,清甜中带着一丝莲芯的微苦。咽下后,我才又缓缓开口,“那‘黄孝真’医师呢?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杨颂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形之箭射中要害。他紧紧盯着我,声音干涩,“你也觉得与定州辉县那位县令同名未免,太过巧合对吧。”
“汤还喝么?不喝便给我,正好解暑。”
杨颂有些无奈地瞥了我一眼,将他那份未动的汤碗推过来,语气却沉了下去,“但显而易见,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年纪对不上。”
“确是两人。”我端起杨颂的汤碗,慢慢喝着,“只是其间千丝万缕,未必无关。医师黄孝真,自天承十三年至十七年,一直在芙蓉城惠民坊坐堂行医。我猜你当年的旧疾,便是由他诊治的罢?”
“……是。”杨颂承认得有些艰难,补充道,“他是长生殿的人。”
“倒也未必全然如此。”我放下碗,指尖轻点桌面,“不过,他同长命仙、宁世大神那些人,确实是一伙的。”
“你——!”杨颂的眉头骤然锁紧,几乎拧成一个结,“你从何得知这些?你的消息来源,究竟在何处?”
看着杨颂震惊又困惑的模样,我竟忍不住轻笑出声,“说来话长,牵扯甚广。总之,我知道。”
杨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道,“我天承十三年病倒,那时不过九岁,缠绵病榻,久治不愈。一直是这位黄孝真医师为我诊治。”
“……你确定,当时为你诊治的,当真是‘黄孝真’本人么?”我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
“你这一问……”杨颂怔住,脸上浮现出不确定的茫然,“那些年我多半昏沉,时醒时睡。究竟是何人来,何人走,何人施针用药……说实话,记忆早已模糊。只对这个名字,印象极深。”
“我虽无确凿证据,”我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但直觉告诉我,你的病,或许并非他所治愈。甚至有可能,你的病情反复、迁延不愈,正是他一手造成。他或许,是在你身上‘试药’。”
“试药……?”杨颂瞳孔骤缩,脸色倏地沉下,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泛白。片刻,他哑声道,“此事我会暗中详查。”
“还有一桩旧事,始终悬而未决,不是么?”我提醒道。
“你是说……”杨颂眼神一凛,“那在幕后千方百计,欲将长生殿连同宁世大神一系连根拔起之人?”
“确切地说,‘是谁’我已心中有数。”我迎上杨颂探究的目光,“唯独那背后的‘缘由’,仍是一片迷雾。”
杨颂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身形在屋内投下凝重的阴影,“给我一点线索。我或暗中查。”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蘸了点桌上残余的汤水,在陈旧的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忠。
笔划清晰,水迹淋漓。
写完,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该走了。多谢款待,汤不错,只是下次糖可多放些。”我戴上搁在一旁的斗笠,压低帽檐,“另外,今日相逢之事,还望守口如瓶。”
“你这岂不是为难我?”杨颂苦笑,眉宇间尽是挣扎,“若大将军知晓我明知你尚在人间却隐而不报,他恐怕会——”
“赵泽荫不会。”我打断杨颂,语气笃定,“他当初留你性命,未加追责,本就存了惜才重用之心。跟了他这些时日,他们的行事风格,你应当明了。”
杨颂默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终是妥协般低声道,“罢了,别再来此处找我。若有要事,我自有办法联络你。”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草古先生那张堆满杂乱书籍的桌案,顺手从中抽出两本旧册,揣入怀中,不再多言,转身踏出院门,将自己重新投入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令人眩晕的炎炎热浪之中。
顶着白花花的日头,我一路走到御霄湖边。柳荫浓密处,不少男女老少正在湖边嬉水消暑,笑语不断。我也脱下鞋袜,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湖水中,任由水波轻抚脚踝,一时忘了形迹,更未察觉身后的动静。
直到嘉郃气喘吁吁、满面通红地带着几名侍卫出现在身后,我才恍然惊觉。他显然又急又气,额上汗水涔涔,话都顾不上说,只瞪着我。我刚穿上鞋袜,随即便被这帮追兵不容分说地“请”上了一旁候着的马车。
马车径直驶回瑞亲王府。刚进二门,便见金玔正与铁手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额角见汗。一见我被带回来,金玔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眉头蹙紧。
“你怎地又偷溜出去了?”金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各处门禁都加了人手,你究竟是怎么混出去的?”
“今日……是翻墙出去的。”我老实交代,“天太热,想去湖边玩玩水。”
一旁抱着胳膊的铁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我早说过,就该锁起来,脚上再挂个沉铁球!哪儿来这许多麻烦!”
金玔立刻瞪铁手一眼,“少出这些馊主意!人既找回来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快走!”
“金玔妹子,你也忒无情了些。”铁手嘟囔着,倒也转身走了。
赶走了铁手,金玔转回头,神色严肃地瞪着我,“回你的竹林小院去,没有允许,绝不能再踏出一步!”见我抿唇不语,语气稍缓,“这是为你好。总比被王爷亲自抓回来强。”
“就不能……放了我么?”我看着金玔,声音低下去,“银辉已然痊愈,我对你们已无用处了。”
“别再做梦了。”金玔断然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得不到的,也绝不会拱手让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原本给了你选择的,无论是嫁与赵泽荫,或是远赴卑陆。是你自己,都不愿。”
“……就不能替我寻一个,只愿娶我一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我哑声问。
金玔闻言,苦笑了一下,将我送至竹林入口,才轻声道,“能做到这一点的男人只怕,又配不上你了。”
“等等!”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头窜起,“我嫁给谁,关他陈陌何事?!皇上不管,我爹不管,就连我义父也多是顺着我,他凭什么横加干涉!”
“好了,好了。”金玔无奈地摆摆手,像是哄劝不听话的孩子,“日头毒,莫再乱跑”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似是不愿再多谈。
我憋着一肚子闷气回到小院。四下无人,寂静无声,唯有聒噪的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我用晒得微温的井水草草擦洗了身子,想着这竹林深处平日绝少人来,便褪去繁复的衣衫,只穿了贴身短裤,又翻出金玔早前为我备下、却从未穿过的肚兜系好,外头随意披了件轻薄的素纱长衣。顿时,周身清凉了不少。
躺倒在廊下的竹制摇椅上,我拿起从草古先生那儿“顺”来的话本子,打算借此消磨这漫长的午后。翻看几页,却是一愣——我竟不小心,将他正在撰写结局的那册手稿也带了回来。
我再定睛细读那未完的结尾,更是气闷——这书呆子,磨蹭了这许久,竟只写了这么一小段!
故事里,那爱上瞎眼书生的妖怪,因不再害人取心,妖力日渐衰竭。她与书生度过了一段平凡而温暖的时光后,最终在书生怀中悄然散去,化作一捧抓不住的尘埃。
大梦初醒,万事空空。
寥寥数字,便是结局。
我万万没有想到,草古生竟把妖怪这么重要的角色——写死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攥住了心脏。我坐不住了,捏着那薄薄几页纸,在小小的院落里来回踱步。今日未能遇上草古先生,否则定要揪住他好生质问一番,为何要给这样一个故事,安排如此仓促又绝情的收稍?
我正心神不宁地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琢磨,全然未察有人悄然入院。直至感到一丝异样的静默,才恍然扭头想去端旁边的水碗——
陈陌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正静静地看着我。
“啊!”我吓了一跳,手中的话本险些脱手。
“谁准你这般穿戴?”陈陌的目光掠过我肩头轻薄的纱衣,最后落在赤着的脚踝上,眉头微蹙,“不成体统。”
我低头看看自己,理直气壮,“天热。况且该遮的都遮了,又无人瞧见。”
陈陌不再言语,只伸手过来。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我的长发滑下,拂过肩颈,最后,那手指停在了我的唇边,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味,轻轻探向我的虎牙。
我毫不客气,张口便咬了下去。
力道不轻,齿尖立刻陷入皮肤,腥甜的血味在我口中弥漫开来。
陈陌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新增的伤口与渗出的血珠,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即,他捧住我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唇舌交缠间,带着铁锈味的血气愈发浓重。我亦不退让,狠狠回咬他的下唇和探入的舌尖,直到彼此口腔里都充满了血腥气。
一吻既罢,陈陌稍稍退开,用指腹抹去唇上混合的血迹,眼神幽暗,“不再有求于人,便又露出獠牙了。”
“你应得的。”我喘着气,不甘示弱。
陈陌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道,“高佑稍后要来。你猜,他所为何事?”
“与我何干。”我别开脸,“横竖不影响我下次还咬你。”
陈陌似乎有些疲惫,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投向竹林深处那片晃动的、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黄一正,若我说……我有法子能救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猛地转头看陈陌。
“怎么?”陈陌侧过脸,迎上我惊疑不定的目光,“不信我真有办法,让你,让你们,逃过那必死的宿命?”
“我不信。”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无妨。”陈陌转回头,重新望向竹林,语气平静无波,“迟早,你会信的。”
我还想追问,陈陌却忽然动了。侧身,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一手握住我的手腕按在竹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颈,带着未散的血气,再次重重地吻了下来。
那唇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咸腥的味道直冲我脑海。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与强烈排斥的情绪猛地炸开,我奋力扭开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陈陌的桎梏,从竹椅上跳了下来,连连后退几步,瞪着他低吼,“别用你碰过别人的嘴来碰我!”
陈陌的动作顿住。他维持着半倾身的姿势,抬眼望向我,眸色深浓。半晌,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听上去你像是在吃醋。”
“我嫌脏。”
“……”陈陌眼中的那丝弧度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缓缓直起身,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不再看我,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换好衣裳,便过来。”
说罢,陈陌转身径自朝书房的方向走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晃动的竹影里,心口怦怦乱跳。
心里惦记着高佑的来意,我飞快地套上一身简便的男装,悄悄溜进书房内间,屏息等待。
天色刚刚擦黑,高佑果然到了。
外间传来寒暄落座、斟茶轻啜的细微声响。片刻静默后,高佑醇厚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王爷,老夫今日冒昧前来,只为一人。若黄一正那孩子此刻正在您府上,恳请您将她交还老夫。”
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高佑竟是专程为我而来?
“呵,”陈陌的轻笑传来,听不出喜怒,“有意思。今日北正王,也刚向本王开过口要她。”
“她既认了老夫做义父,老夫便不能不管。”高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不似平日那样强硬,“若她先前有何冒犯之处,万望王爷海涵,勿与小儿女计较。老夫担保,日后必严加管教,绝不令她再对王爷有半分不敬。”
“高相快人快语,本王欣赏。”陈陌的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不过,放她可以,本王却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把她,”陈陌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嫁给洪心驰。”
我藏在帘后,几乎要跳起来!洪心驰?那个书呆子?!
外间沉默了片刻。高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疾不徐,“王爷,一正那孩子性子跳脱,颇难管束。心驰为人端方温厚,只怕降不住她。至于婚事,老夫此前确曾与黄侯爷书信商议,想为她尽早寻个稳妥归宿。只是这人选……”
“本王倒觉颇为合适。”陈陌打断高佑,语调平和却不容反驳,“洪心驰诚恳踏实,出身清贵,得知黄一正‘死讯’时悲恸不已,可见是个重情之人。或许,正是她这般性子的良配。”
“此事……是否还需问过洪大学士的意思?万一——”
“高相只需答我,”陈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无形的压力,“应,还是不应?应了,人你带走。否则……”
“我不要!”再忍不住,我一把掀开竹帘,冲了出去,径直挡在高佑与陈陌之间。
高佑乍见我现身,双眼圆睁,上下迅速打量一番,见我完好无损,神色才倏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黄一正,”陈陌靠在椅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本王可是在为你筹谋,怎的如此不识好歹?”
“非是我不领情!”我扬起头,声音清晰响亮,“而是我已心有所属!”
“哦?”陈陌眉梢微挑,“赵泽荫?本王记得,你曾亲口说过,绝不为妾。”
“不是他!”
陈陌似乎怔了一下,眸色转深,“那是谁?”
“王爷,”高佑适时开口,试图转圜,“老夫忽然想起,一正与她那位徐姓管家相识多年,彼此熟稔,若能……”
“义父!”我打断高佑,目光紧紧锁住上座那个男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的意中人,不是徐鸮,而是——小杏村村民,陈陌。”
书房内陡然一静。
“当初我身受重伤,流落村野,是他救了我,是他衣不解带、悉心照料。他虽家徒四壁,身子也不甚健朗,寡言少语……可我愿意嫁他!与他粗茶淡饭,了此一生!”
我看到,那个一直从容不迫、深不可测的男人,眼中倏然掠过极其清晰的震动,甚至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闪躲之意。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注视。
高佑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陈陌,喃喃道,“这……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陈陌’?”
我快步走到高佑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语气故意带上几分急切,“义父!若真要我嫁,我只嫁他!我不在乎门第出身,哪怕日后要学着劈柴烧饭、缝补浆洗,我也心甘情愿!他会给我买烤鸭吃,还会在我走不动路的时候背我,没有他我也许已经死了。”
高佑面露难色,看了看我,又望向上方沉默不语的陈陌,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他凑近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问道,“在这里可能吃饱穿暖?可有为难你?”
“马马虎虎。”我也压低声音,撇撇嘴,“就是总不让我吃甜。”
“少吃些蜜饯果子也好,伤牙。”高佑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咧开嘴,朝他粲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您看,好着呢!”
高佑摇摇头,重新转向陈陌,清了清嗓子,“王爷,您也听到了。既然一正心意已决,老夫看不如就遂了她的愿。如此一来,荣亲王那边,也算是彻底断了念想。只是这‘陈陌’究竟是何方人士,家世如何,老夫还需派人细细查访一番。”
“义父!”我立刻接话,声音脆亮,“反正我非他不嫁!想来他那种穷得叮当响、三十多岁还没着落的老男人,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哎……真是让人操心。”高佑状似头疼地起身,对陈陌拱手,“王爷,那今日便先如此。老夫先行告退。”他又转向我,板起脸,“一正,你留在此处,好好思过,莫再胡闹。”
侍卫引着高佑离去,书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我和他。
寂静,在昏黄的烛光与袅袅茶烟中弥漫。
我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端坐、仿佛一尊冰冷玉雕的男人,慢慢走上前,唇边勾起一抹笑,“怎么不说话了?又想逃开么?”
“黄一正,”陈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径直走到陈陌面前,俯身,凑得极近,几乎要触到他的睫毛,望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字面意思。既然王爷这么‘热心’,非要替我张罗婚事,那我便领了你这份‘好意’。我要嫁给陈陌,就算他不需要我,我也要嫁!”
陈陌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圈似乎微微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视线再次试图游移。
但我不允许。
双手扶上陈陌略显僵硬的肩头,我身子一沉,径直坐在了他那过于硬实的大腿上。距离骤然拉近到呼吸可闻,鼻尖几乎相触。
在这一片死寂里,我终于再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到了——
那副沉稳胸膛下,传来的、失序而急促的怦然心跳。
一声,又一声,擂鼓般敲打着紧绷的寂静。
我放轻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陈陌的唇畔,气音低语,“你帮我问问‘他’。问问陈陌……愿不愿意娶我……我等你回答。”
陈陌喉结滚动,良久,才吐出几个字,“他若……不愿呢?”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神色,努力挤出两滴要落不落的眼泪,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决绝,“那我不当仙女了。我去当尼姑,叫他守着他的破棺材自己过吧!”
我跑出书房,一路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冲回竹林小院,一头栽进床榻,将脸埋进被褥,开始放声“痛哭”——声音足够响亮,务必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今日金玔不在,倒是王木被惊动,在门外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眼。见我裹着被子“哭”得“伤心欲绝”,他竟只是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又来了”的司空见惯的表情,随即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我暗自撇撇嘴,又干嚎了一阵,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翻身坐起。哪儿有什么眼泪,倒是喉干舌燥。起身用冷水净了面,又灌下两大杯温水,将那点刻意营造的悲切彻底冲散。倦意袭来,索性倒头睡去。
梦里,是漫山遍野、灼灼如火的黄栌花,开得恣意而盛大,几乎要将整个天地都填满。可醒来时,窗外唯有青竹摇曳,哪有什么红叶黄花,徒留一枕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