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月光一夏

60、如果 如果

　　如果那天，言记禾早一天回国。
　　如果飞机没有延误，如果行程没有被耽搁，如果母亲提前一天松口，如果他能早二十四小时，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
　　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言记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出机场。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底的激动和期待。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见到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
　　他没有丝毫停留，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地址。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风景熟悉又陌生，可言记禾没有心思去看，他的脑海里，全都是衍银的样子。
　　他在想，衍银现在长高了吗？
　　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安静，那样乖巧？
　　是不是还会在看到他的时候，耳尖发红，嘴角偷偷上扬？
　　是不是还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守着那句“我等你”的承诺？
　　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重逢的画面，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好了要给衍银一个大大的拥抱，想好了要告诉对方，他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他等。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言记禾付了钱，几乎是跑着冲进小区。
　　他的心跳得飞快，快到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盈又激动。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言记禾屏住呼吸，等待着门被打开，等待着看到那个思念了三年的身影。
　　几秒钟之后，门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很熟悉。
　　言记禾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门，被轻轻拉开。
　　衍银出现在门口。
　　少年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眉眼依旧温和安静，皮肤依旧白净，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看上去让人心疼。
　　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柔软，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等待阳光太久的植物。
　　在看到言记禾的那一瞬间，衍银整个人彻底僵住，愣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以为是幻觉，以为是自己太想念，所以出现了错觉。
　　他张了张嘴，很久很久，才轻轻发出一声，带着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
　　“……言记禾？”
　　声音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言记禾的心口，瞬间融化了他三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言记禾再也控制不住，伸手，一把将眼前的少年紧紧拥进怀里。
　　用力到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力到仿佛要把这三年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等待，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我回来了。”
　　“衍银，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衍银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还处于茫然之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他想念了三年、记了三年的味道。温暖的怀抱，有力的心跳，真实得让他想哭。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言记禾的肩膀上，浸湿了他的衣服。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终于等到的释然，是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衍银的声音哽咽，肩膀轻轻颤抖，“你真的回来了……”
　　“真的。”言记禾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得要命，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我以为……”衍银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言记禾低头，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语气坚定又温柔，“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说过要陪你，就一定会陪你。”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间房子里。
　　再也不会让你被看管，被限制，被难过。
　　再也不会让你等，再也不会让你哭。”
　　衍银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头，一遍一遍地：“好……”
　　言记禾把他重新拥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又耐心。
　　他能感受到怀里少年的消瘦，能感受到他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能感受到他等待了太久的疲惫。每多感受一分，他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
　　如果他能早一点回来，早一点挣脱束缚，早一点来到他的身边，衍银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不会那么绝望，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偷偷难过。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好，他没有晚。
　　还好，他的爱人，还在。
　　衍银的父母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在看到言记禾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脸色复杂，有惊讶，有不安，有不赞同，却在看到衍银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泪时，所有的强硬和反对，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看着自己孩子三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鲜活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抱着眼前的少年，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光，心里最后一丝坚持，彻底崩塌。
　　他们反对了三年，看管了三年，压抑了三年，却从来没有问过，衍银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少年，就是衍银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言记禾抬头，看向衍银的父母，没有畏惧，没有躲避，语气认真又坚定：“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赞同，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衍银，会好好对他，会让他开心，会和他一起好好生活，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衍银的父母对视一眼，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
　　算是默认。
　　衍银靠在言记禾的怀里，心里满是安稳和欢喜。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他的少年，终于等到了自由，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未来。
　　言记禾牵着衍银的手，走进这间他离开了三年的房间。
　　一切都很熟悉，书桌上摆着那本笔记本，窗台上摆着那盆干枯的绿植，床上干干净净，一切都是衍银离开前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房间里不再是死寂和压抑，而是充满了久违的生气和温暖。
　　言记禾拿起那本笔记本，轻轻翻开，一页一页，看着衍银写下的每一句话。
　　——他走了，我等他。
　　——今天想他。
　　——我会等。
　　——等他回来。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言记禾的心口，疼得他眼眶发红。
　　他低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轻轻把他拥进怀里：“以后，再也不用写了。
　　以后，我每天都在你身边。”
　　衍银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久违的、轻松的笑，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那天下午，言记禾牵着衍银的手，走出了那间困住他三年的房间。
　　他们走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梧桐叶依旧在落，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温暖。
　　言记禾走在外侧，把衍银护在身边，像三年前一样。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走。”言记禾说。
　　衍银抬头，看着他，笑得温柔又开心：“好。”
　　“一直走，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一直走。”
　　他们没有再提过去三年的苦难，没有再提那些绝望和压抑。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从言记禾早回来的这一天开始，所有的黑暗都已经结束，所有的晴天，都重新回来了。
　　傍晚，他们一起去了那家街角小店。
　　言记禾依旧点了一杯半糖奶茶，插上吸管，递到衍银手里。
　　衍银小口喝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言记禾看着他，满眼都是温柔：“再笑一下。”
　　衍银没有躲，没有偏头，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像高二那年的秋天，像从来没有经历过后来的所有苦难。
　　言记禾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心里满是庆幸。
　　庆幸他早回来了一天。
　　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庆幸他没有失去他的光，没有错过他的一生。
　　夜色慢慢降临，城市灯火亮起。
　　言记禾牵着衍银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有离别，没有等待，没有遗憾，没有生死相隔。
　　只有彼此，只有未来，只有再也不会分开的陪伴。
　　原来人生最幸运的，不是从未经历苦难。
　　是在苦难尽头，还能等到那个人。
　　是差一点就要失去，却最终牢牢抓住。
　　是只差一天，就可以逆转所有遗憾，拥抱一生圆满。
　　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走在阳光下。
　　一直走，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