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角》花一荷

48、阎王姥

　　庄子外头，上来就热闹得很。

　　反正熟不熟的都出现了。

　　神算子在，小麦在，两人大手牵小手。

　　楚绝挑眉道：“哟，舍得回来了？”

　　神算子眯着眼笑道：“是啊。”

　　苍澜在，看上去像是又来添乱的。

　　苍澜眼神炯炯，道：“楚绝，我们迟早会在一起的。”

　　白小白相当纳闷：“不er，丫人设是不是变了？”

　　神算子老神在在，以只有她和楚绝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了一句：“相逢即是缘。”

　　“神经啊。”楚绝想给她一拳，但碍于这么多人在，没有给。

　　神算子笑笑，她指向一处道：“你看。”

　　苍澜身后站了一个墨衣男子，身量清矍，他不敢与楚绝对视，只敢悄悄藏在苍澜身后。

　　小白倒是好奇了，“诶？那位是？”还真从没见过苍澜带来过打手。

　　楚绝勾唇一笑，“重端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那男子浑身一颤。

　　楚绝不看他了。

　　不远处谢姝也在，但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楚绝，好久不见了呀。”一个头发一面白一面黑的男子在半空中飘着，正笑得阴险。

　　他的左脸上有一块黑色刺青，上面写了一个“罪”字，此人正是掌管罪与罚的神，闻人改。

　　楚绝没搭理他。

　　转而看向另一位飘在半空中的女人。

　　楚绝道：“谢悯。”

　　谢悯，她的所到之处皆开满冥界之花。

　　谢悯道：“楚绝。”

　　白小白脱口而出，“菩萨。”

　　这是一个好高大的女人，目测身高最起码两米多。

　　柳叶眉，慈悲相，头戴黑冠，身着黑金法衣。

　　众人皆惊叹道：“真神仙啊。”

　　“呵呵，”楚绝笑意不达眼底，语出惊人道：“她是阎王姥。”

　　众人：诶？？？！

　　又颠覆众人想象了，可世道艰难，应当是没人愿意去想。

　　试问，地府里死得谁最多呢？

　　女人多。

　　女人可太多太多了。

　　被堕掉的女婴，被溺死的女娃，被吊死的女孩。

　　绣花鞋，红嫁衣，夜婴啼，怕的人才是心里有鬼，怕的是自己的恶，怕自己的恶重新报复回自己身上。作恶多端，终将多行不义必自毙。

　　所以，冥界当然是阎王姥当道了。想想孟婆，阎王姥其实很合理。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但，阎王姥可能会先让你回光返照一下，多么近人情啊！

　　谢悯道：“十九年前众神都当你已经死去了，我也受了重伤。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楚绝道：“气运珠在你手里吧。”

　　谢悯道：“没错，我用来养伤的。”

　　楚绝道：“伤好了吗？”

　　谢悯道：“伤已好。”

　　白小白听了这对话，又挑眉又皱眉的，“嗯？怎么感觉……嗯……我再看看。”

　　谢悯道：“你还坚持十九年前的想法吗？”

　　楚绝道：“一样，又不一样。”

　　谢悯道：“我道凡心似水总易变。你是人，人都是善变的。”

　　楚绝道：“殊途同归罢了。”

　　谢悯没有说话，无喜无悲的神情睥睨着此地。

　　楚绝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谢悯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楚绝，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楚绝道：“那又如何！”

　　谢悯抬手道：“那就看招吧。”

　　闻人改在一旁如跳梁小丑，激动道：“呀，说动手就动手？我也来！”

　　苍澜喊道：“楚绝，我来助你！”

　　他瞬移至闻人改身前，两人罡风对毒鞭，硬拼神威。

　　谢悯神吟道：“万鬼齐喑。”

　　冥府现世，中境降神，只见地上每一株曼莎珠华的根部都朝外伸出了一只骷髅手，游魂骤聚，万鬼齐出！

　　厉鬼声嘶，哀嚎霎时响彻云霄！

　　白小白惊叫一声：“姥，你来真的呀！”

　　楚绝提起无坚，一朝刺破了谢悯周身的结界。

　　谢悯虚空一闪，她在楚绝背后出现。

　　众人瞧着天上黑影对决，“这是真神仙打架啊！”

　　谢悯道：“楚绝，地狱不空，我不会死。”

　　“好，”楚绝收起无坚。

　　楚绝向下俯视道：“如玉，看好了。虽然我不是只教一遍。”

　　颜如玉立刻抬头仔细地瞧着她。

　　楚绝十指微张，刹那间浓烈的紫气在她周身疯狂聚集。

　　“秘法·傀儡戏。”

　　巫术劫命，傀术动天，地面骤然现出无数个数不清的提线木偶，每一个都扮作楚绝的模样，但没有人脸！

　　谢悯道：“楚绝，你乍然掠夺气运，只会造成此境天崩地裂。”

　　楚绝道：“是吗？你把气运珠给我，那这里不就平衡了？”

　　谢悯不语，只在观察这些傀儡。

　　楚绝对地上的颜如玉道：“每个傀儡都是我，但又都不是我，最高超的绝技自然是傀儡兼裂魂。”

　　楚绝刚才要向她传授巫鬼婆的秘法，被打断了，这下好了，此女直接现场教学。

　　颜如玉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竟然难掩狂热！她激动道：“若是加上人皮面具！若是我能结合傀术再造机关人……”

　　楚绝一个赞许的眼神给到，“孺子可教也。”

　　“怎么俩面瘫还是对儿技术宅呢，”白小白无力吐槽：“你要造出来机器人，那可真是绝了呀。”

　　谢悯抬手，一阵鬼气掠过，傀儡损伤大半。

　　“杀不完的。”楚绝重聚儡身。

　　二人斗法不停。

　　万鬼伏世。

　　左领嫣然向大家喊道：“快屏气凝神！这些恶鬼专摄人心魄，食人心气！”

　　怨气吃人！

　　齐云道：“千万别沾上它们，活人沾上鬼气少时会虚弱无力，久待立死的！”

　　维娜道：“不能在地上，快飞上天！”

　　众人飞离地面。

　　这边，谢姝猛地把小白扔到半空。小白大吃一惊，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漂浮着叫道：“姐姐呀，你要吓死宝宝啊。”

　　谢姝瞥了小白一眼，而后又眼神关切地转向战局，“我不便动手，但拉起白痴还是可以的。”

　　白小白抿着嘴，内心还是有点小怕这位黑长直大姐姐的，或许是血脉压制？她开口：“呃，虽然白家已经没了，我只是姓白，但你不要有小情绪嘛。”

　　谢姝没理她，她在鬼市与楚绝一别，本来是要回去找影的，可看到熟悉的鬼气涌动，就又跟过来了，没想到真是阎王姥。

　　白小白看到谢姝苍白的脸上全是忧心的表情，直接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道：“我懂的，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亲爱的君上，完全不好插手嘛。”

　　谢姝冷道：“再多嘴我就扔你下去。”

　　那边姜婵抱着小麦，神算子悬立半空，颜如玉坐在玉如意之上。

　　维娜拉着尉迟娇，可这样两人皆无法战斗，维娜不能射箭，娇娇没法锤鬼。

　　黄增此时左手哭丧棒，右手招魂幡，在花瓣中大杀特杀之。

　　南尘江楼月杀出，在空中助他。

　　齐云道：“地面上只有他一人，这也不太行啊。”

　　左领嫣然突然道：“我有办法！”

　　师姐坐在本命灵剑之上，双手掐诀，口念咒法，凭空中陡然出现了数十个丹炉。

　　颜如玉施法，口吐清风，玉如意顺她心意，颜家匠霎时出现。

　　简直就是战火中的炊事班，颜匠毛巾搭脖，众人大火加热，到处都是锅、和炉！

　　外面都打得不可开交了，左领嫣然竟然在这里大炼辟谷丹，真不愧是战地厨神！

　　尉迟娇高声一喊：“出炉了！”

　　维娜翅膀一传，齐云棍送丹丸。

　　白小白瞬间星星眼：“啊！是补给！大白馒头，好久不见啊！！！”

　　怨气冲天又如何，吃了辟谷丹，立刻活力满满。

　　白小白咬下馒头，泪眼汪汪，“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啊。师姐！！！丹修是神，不服来辩啊！！！”

　　谢姝也尝了一口，冷静道：“这就是安全感吗？”

　　……

　　众人将可落地。

　　但地上的曼莎珠华竟无火自焚！

　　谢姝认识那火，立刻喊道：“是烈狱红炎！”

　　十八层地狱的烈火烧穿了地心，现在直直冲着楚绝她们而来！

　　楚绝丢下一顶水冠，还是当时逍遥送她的，没想到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水冠稍起作用，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烈火暂歇，怨气不止！恶魂丛生，凶煞难缠！

　　鬼！鬼！鬼！

　　白小白强行镇定心神，对大家喊道：“遇到怪力乱神不可怕，都是假的，科学的力量是无穷！！快跟我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颜如玉腹语道：“虽然不知道小白姑娘念的是什么，但感觉比清心咒还要有力量。”

　　姜婵道：“别管了，跟着她念吧。”

　　神算子将天机注放在重瞳前一羽而过，她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些帮手吧。”

　　白小白激动道：“哇呀呀，神算子开始摇人了！快叫一个龙舟队来啊！”

　　神算子罗盘撑天，她口念不知名的咒言，“东方位，贵人吉，今朝一助，永结善缘。”

　　罗盘中嗖嗖闪出几道绿影。

　　白小白在谢姝身边很安全的飘着，她甚至有心情在那里数数：“我看看啊，绿影有秦姿，柳悬悬，扶青，皆全，凭霄，怎么还有慕容大人？”

　　只见慕容子英的绿扳指变为一把法杖，她的法器虽用得不大熟练，想来也是头一回杀鬼，但也可独当一面。

　　楚绝与傀儡互换真身，面向神算子。

　　神算子眯眼道：“凡留有灵力者，皆可辟出灵识。”

　　楚绝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神算子道：“天机不可……”

　　楚绝瞬间移开。

　　绿影秦姿道：“南尘师兄！我来助你！”

　　白小白喊道：“姿姿，那位是谁啊？”

　　秦姿前方有一女人，手持拂尘，背后灵剑招式凌厉，在厉鬼中大杀四方。

　　绿影秦姿骄傲道：“我师娒！厉害吧！”

　　正在此时，楚绝的某一傀儡与她师娒擦身而过。

　　王嫖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她们来得我来不得？

　　傀儡似乎笑了。

　　鬼音凄厉，恶斗不止。

　　突然间，神算子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错觉！

　　白小白大叫道：“是霜儿！”

　　霜儿脚上还锁着链子，无助地在曼莎珠华中呆站着。

　　楚绝骤然降下无坚，锁链断了。

　　链断，鬼活，霜儿好像霎时间想起了一切。

　　神算子疾速飞至她身前，“霜儿！”

　　霜儿一笑，妈感顿生。

　　她先是摸了摸神算子的头，又点了点楚绝的小傀儡头。妈人者人恒妈之。

　　众人皆感叹亲情难得，当妈不易，此景更是少见。

　　“啊，我直接一个滑跪喊妈妈！”白小白远距离喊妈妈。

　　终于救了霜儿！！！

　　多年夙愿达成，神算子笑的宠溺又无奈。

　　颜如玉适时腹语道：“她还很虚弱，我这玉如意可存魂养神，请进来吧。”

　　黄增看着那翠绿的玉如意感叹道：“此境中，颜家机关术当真盖世。”

　　他一个没注意，被厉鬼扑倒在地，霎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啊，好毒啊！”

　　左领嫣然在天上看得清楚，她喊道：“那是厉鬼的口涎，剧毒无比！快躲开！”

　　众人皆互相提醒离得近的诸位。

　　恶鬼誓不罢休。

　　出了地狱岂能轻易回头。

　　谢悯哀道：“神佛向来悲悯，怜我普罗众生，佛眼二分观世间，世间□□不如意，佛眼八分观自在，自在人生求不得，生老病死怨憎会，痴男怨女爱别离。”

　　冥界无岁月。

　　不知是多少年前，谢悯行走至人间，暑气弥漫，正午时分，日高人渴，她太高了，黑衣黑影，又细又长。

　　那时的她神色恹恹，气质忧郁只剩哀意，仿佛世间的喜乐与她再无关系。

　　战乱，尸横遍野，瘟疫，哀鸿满地。

　　路有饿殍腐，生灵嚼旧骨。

　　她伸手抱起干泥坑里的婴儿，女婴那么小，那么瘦。就算易子而食，囫囵吞下去又怎能挨得住明日不饥？

　　凡人不求天下大同，只求三餐温饱。

　　谢悯问神佛，“遍历众苦，可得极乐否？”

　　天道只言：不可说。

　　死人墓中总多汞，阎王流下银眼泪。

　　可怜，可怜。

　　心生怜草意，立地可成神。

　　菩萨心肠。

　　鬼王飞升。

　　小白道：“所以，地府是最大的孤儿院，阎王姥开了家女婴收留所？”

　　谢姝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姥她的确是我的恩人。”

　　谢悯祭出法天象地，因怜爱世人，故神相悲悯，三分哭，六分苦，一分悲。

　　「楚绝，你能保证吗？」

　　「自然，入我画来，万事皆安。」

　　这是二十年前的一番对话。

　　后来，天道追杀，二人对战。

　　一消失，一重伤。

　　而今，两人再次对战。

　　楚绝道：“二十年前，人对我来说，命如草芥，蝼蚁自当供我赏乐。但现在，不了，我认为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思想有喜怒哀乐的’人’。”

　　谢悯道：“那你又因何要夺气运珠？”

　　楚绝道：“我想建立一个桃花源，最起码，途无饿殍。”

　　谢悯道：“那你在其中，又是何身份？”

　　楚绝道：“或许，大家共图一副美丽的画卷？”

　　傀儡对真鬼。

　　谢悯动了，阎王姥手下留情。

　　谢悯道：“若是有天你顺利成神，勿忘你今日说过的话。”

　　楚绝道：“大家都会好的。”

　　谢悯道：“只愿我地府众鬼来世可得安宁。”

　　她无悲无喜，“你答应我的。”

　　曼莎珠华落，遍地磷火生。

　　这火光仔细一看，其实是……

　　小麦两只手掌捂住一物道：“是萤火虫！”

　　楚绝温柔一笑道：“再看看？”

　　小麦打开手心，漂亮的紫色圆球正闪闪发着光，“哇，是气运珠！”

　　阎王姥走了。

　　谢姝也走了。她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回望这边。

　　尉迟娇胳膊肘拐了一下楚绝道：“她怎得这样看你？”

　　白小白叹息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楚绝默道：“她在等我去找她。”

　　神算子道：“找到她，就找到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