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努力奋斗奔小康的日子》连山雨

4、争吵

　　小岭村里一百多户人家，其中沈姓勉强算村里的大姓，村里姓沈的大都沾亲带故，来的老者，便是沈家的长辈，是沈爷爷那辈的，沈长文得叫他一声四叔。

　　沈四叔后边还跟着个两个个姓沈的长辈，一个是沈六叔，跟沈四叔是亲兄弟，另一个叫沈立成，大家都叫他成叔，最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冲沈宁羽点了点头。这人正是沈家的左邻，叫做沈新平，也和沈宁羽家有些亲戚关系，沈宁羽叫他一声大哥，虽然他老娘和媳妇都不喜欢李秋娘，但是却和赵绣娘关系不错，常有些来往，平日里也挺关照沈宁羽的。更何况沈长文一直的作风，也让他觉得讨厌得很，刚刚远远见着沈长文进村，就暗自唾了一口，回家跟她媳妇一说，她媳妇说道：“这长文叔带着人和车回来，难道今年还要拉粮食走不成？”

　　“我看九成是，他这人自来眼里就只有自己，读那么多书还是改不了狼心狗肺！”沈长文未中秀才时便自恃读书人，成天酸里酸气的，村里年轻人少有跟他合得来的，沈新平因和他住的近，更是很有些矛盾。

　　“唉，就是绣娘婶子可怜了，那家婆娘在家时日子就过的艰难，如今她走了，却把家里地都卖的干净，羽哥儿也还没长成呢，三个半娃娃，可怎么养啊？”她感叹道。

　　“谁说不是，那沈长文要是再跟往年一样把粮食拉走一大半，怕是更没活路了。”

　　“也就是绣娘婶子性子太软弱了，要是我，谁敢动我的粮，我非得一剪子捅他个透心凉不行！”新平媳妇拿着缝衣针恨恨说道，“那李秋娘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就会欺负老实人，对上她那混账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把你厉害的，谁敢欺负你啊。”

　　沈新平老娘听着小两口说着闲话，端碗喝了口水道：“平哥儿，你去你四爷爷家去，把羽哥儿爹回来的事告诉你四爷爷一声。”

　　沈新平挠了挠头，刚要说话，他媳妇快嘴就问了：“娘，四爷爷能管这事么？那长文叔可是个秀才呢，就是在县城官老爷那里也是能说上话的，谁敢管他的事啊？”

　　“沈长文混帐事干的多了，要有人管那不早管了。”她心里嘀咕。

　　沈老娘把水碗放回去，说：“之前那家里有良田，李秋娘也在，那长文再怎么折腾，有亲娘护着，羽哥儿他们也出不了大错。现下不同了，再任长文胡闹，怕真是要破家了，你不用多说，只告诉你四爷爷说你长文叔跟往年一样带着人车回家来了，其他的让你四爷爷做主就行。”

　　“行！”沈新平应了自己老娘一声，看了眼自家媳妇，便起身走了，出门见沈长文已经快到家了，便快跑了两步，到了他四爷爷家一说，老爷子想了片刻便跟沈新平出门了，还叫上了另外两个住的近的沈家长辈，索性几家离得都不远。

　　“四叔怎么来了，我就回来看看家里，一会便回县里去了。”沈长文在外人面前也是要些脸面的，这个年代又重宗族，见是姓沈的长辈来，也只好暂且把不耐烦收起来。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你这当爹的哪能看看就回去，羽哥儿头上的血迹还没干呢！”沈四叔厉声道。

　　被人当面呵斥，沈长文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次回来怎么一个个都要跟他作对呢！

　　“这是我自家的事，四叔就不要多管了吧。”沈长文道。

　　“爹怎么能这么说，平日里你不在家，我们可多靠着族里乡邻帮衬呢！”沈宁羽本来打算一会碰个瓷儿倒地不起来解决这个事呢，现在有人过来撑腰，自然要抓住。

　　“我跟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沈长文对着沈宁羽厉声道。

　　沈宁羽惨白着一张重伤初愈的小脸，眼泪汪汪的，说：“现在家里除了今年新收的粮食什么都没了，爹既不让我们跟着你去县里过活，还要把粮食运走，可让我们怎么活？”

　　“几石粮食罢了，休要说的跟要命一样，你爷爷临终前怕是家底都留给你了吧！”沈长文吼道。

　　待他话音刚落沈宁羽立即开始申诉，带着哭腔说道：“爹说的是哪里的话啊！那些年供你读书花销，爷爷哪里还有什么家底，但凡有钱爷爷怎么能舍得卖地呢，那，那可是几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啊！”说罢沈宁羽脸色更是苍白，仿佛随时能晕过去，沈新平赶紧过去扶住他。

　　沈宁羽抽泣了几声，发现自己掉不下泪来，只好靠着沈新平做掩面状。

　　少年身体单薄，头上包着伤口的白布还透着丝丝血迹，看着十分可怜。许是院里声音大，把屋里睡觉的两个小娃娃吵到了，两个娃娃一起哭起来，一直躲在门口偷看的沈翠翠忙回去哄孩子，赵绣娘也想去，可看沈宁羽虚弱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走到沈宁羽身边。

　　沈宁羽轻声道：“姨奶去看着晴儿和朗儿吧，我这没事。”

　　赵绣娘看了看沈长文，有些畏惧，可还是咬了咬牙轻声道：“翠翠自己就可以。”伸手虚扶着沈宁羽。

　　“让翠翠带着晴儿朗儿来跟我老婆子待会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都转头看，见是对门的李婆子弓着身子慢慢走进来了。

　　沈宁羽点了点头，道：“麻烦李奶奶了。”

　　跟在奶奶身后的李圆圆便快步跑进去，一会便跟沈翠翠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出来了。两个大孩子抱着两个小孩子跟着弓腰老太太走了。

　　众人见这一家人各个都神色凄惶，两个小的见这满院子人吓得都不敢哭了，沈宁羽和赵绣娘都一身快要洗破了的旧衣，对比沈长文一身的体面，更显得可怜了。

　　院里一时静默，沈四叔清了清嗓子道：“长文，之前的事咱们今天暂且不提了，你只说现下你家里这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沈长文一副不耐烦样道：“我一个读书人，哪里耐烦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这么说你是不管了？”沈四叔说。

　　“我在县里日日苦读，他们在家有吃有喝，如何还需我费心。”沈长文傲声道。

　　“呸！”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啐了一声。

　　沈长文轻蔑的哼了声，不屑与这些泥腿子计较。

　　“那你刚才是要这汉子做什么？”六叔说道。

　　“他们在家吃喝，我在县里就不吃喝了？这粮食可都是我名下地里长的，怎么我还不能吃了不成？”沈长文反问。

　　沈六叔一时被问的语塞，沈宁羽见了接口道：“爹爹只管自己吃喝读书，难道是跟娘一样不想要我们了不成么？”

　　“长文，你可想清楚了，当朝法令，生子不养，徒三年，你这些年常年不归家，何谈养育！”沈四叔沉声道。

　　“就是。你看看你那对小儿女认识亲爹不？”有人附和道。

　　沈长文之前敢在家里作威作福完全就是吃定自己亲爹和媳妇，没想到这次平日里不吭声的大儿子反将事情闹出来了，他语带威胁，道：“四叔这是非要插手我的家事了？”

　　村里人都畏惧他秀才身份，要不他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他也自恃高人一等，不在乎村里人的眼光。

　　沈四叔之前倒是确实忌惮他秀才身份，不过这些年越发把沈长文这人看透了，就他这个德行，中个秀才就是不知踩了哪的狗屎运了，还想向上走是万万不可能了，一个秀才纵是有些特权，还能横行乡里不成，量他也没这个本事！

　　“不插手你这一家老小迟早都得让你饿死！虽说我和你爹是隔房的兄弟，可毕竟怎么都是一个根上的，现下咱们族里伸手还是家事，若是闹大了，不妨就去县衙里评评理！我倒要看看老父母怎么判你这秀才的家事！”沈四叔走近一步，喷了沈长文一脸唾沫星。

　　沈长文嫌弃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抹了抹脸，阴声道：“你想怎样？”家里能被他辖制的都不在了，族人还来多管闲事，如今看是讨不来好了。

　　“我想怎样？我能想你秀才相公怎样！不过是年岁大了看不过孩子受罪罢了，你但凡尽些当爹的心，今日大家伙也不能进你家门！”沈四叔虽有些年纪了，身体却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沈长文撇了撇眼看了下不知何时都站进院里的十几个乡邻，人人看他的神色都带不屑嫌弃。他倒是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只是道今日真是晦气，开口说道：“为了几石粮食，也值得几位长辈费这么大周章，既然你们都觉得宁羽在家里生活更艰难些，我便不拿这些粮也无妨。”反正地都没了。

　　沈四叔见沈长文退步，也松了口气，到底是他们家事，真要闹到官府也怕生出别的事端呢。

　　“你识文断字，又有秀才功名，在县里自有谋生的手段，粮食对你来说是小事。”沈四叔缓了缓口气道，“不过现下家里地已经卖了，咱们农人没了土地，便没了谋生的手段，你要读书，不能在村里支撑家里，谁又能拦你了？可总该给家里置也产业，让这一家老小有个依靠吧？”

　　“产业？四叔可知现在一张纸多少钱，一方墨又多少钱，我那些一起读书的同窗都是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可我还要操心这些黄白之事，若非如此，如何蹉跎多年不能再上一步？”沈长文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接着说道：“如今家里不能供应我也就罢了，竟还让我置什么产业，我如何有这份钱财！”

　　好好一个秀才竟像个滚刀肉，沈四叔皱着眉头看沈长文一副无赖相。

　　”县里每月都会给秀才一些银钱补贴的，虽从来没见爹拿回来过，可听说每月是有一两银子和几斗米的。”也不管沈长文的怒目，沈宁羽很诚恳的说：“要不我带着弟弟妹妹跟爹爹去趟县里吧，县里的官老爷见我们兄妹可怜，说不定肯预支些银钱给爹爹置地呢？”

　　这是要去县衙打秋风么，沈长文被自己儿子的想法气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