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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蛇鼠一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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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顿时热泪盈眶,撩衣起身,拜倒在地,“小神在此,代本地百姓,多谢公子!”
李莲生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弹跳而起,远远避开,惊悚的拔剑橫前,怒气勃然,“城隍这是何意?!本少爷诚心助你,难道你反要害我不成?!”
他再受宠爱,也无官无职并非皇子皇孙,哪能受一地主官跪拜?
更别说,城隍再怎么虚弱,也是个‘神’呢!
受他一拜,怕不是要折寿!
常永安愣了愣,随即笑了,急忙起身安抚,“公子误会,误会!
这一拜并非小神拜您,而是小神代本地百姓,谢您救命之恩!”
“别搞这些虚的!”李莲生黑眸冷锐,厉声呵斥,黑猫一样警惕。
城隍连忙称是,拱手作揖,赔了好几个笑脸,才终于劝下刀剑,让李莲生回到案前,气氛见缓。
他转移话题,“公子打算如何离开灵荻?公子此番来访,必然引起那恶贼注意,依小神之见,当尽快脱身才是。”
“不妥。”李莲生依旧有些警惕,断然拒绝,转着杯盖,漠然道,“我自李家村寻来,一路打听阴山婆并未遮掩。若你那兄弟当真有如此掌控,必然看在眼中。
若我离开此地,即刻远遁,他定然起疑,反倒麻烦。
不如按照之前计划,先查上一查,一无所获,再从容离去。
反正涉及妖鬼之事,凡人盲撞如蝇不得其门,最终遗憾退走也非异事。”
他看向城隍,又好奇打听,“对了,那张石郎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魏府又是怎么回事?
那魏府中丫鬟小姐百十人,可不像你说的妖鬼稀少。”
常永安精神一振,讲故事般低声解释,“公子有所不知。那魏府虽是鬼宅,但并非恶魂,当家主母,反倒有几分仁善。”
他叹了一口气,回想往事,更添伤感,“若论其罪源,还在我那兄弟身上。
之前说过,我那兄弟曾拘鬼役魂作恶,基本都被我剿灭。其中多是奸恶之徒,但也有一些无罪幽魂。她们魂力低微,探查消息却更加方便。”
“那些可怜魂魄夹在我兄弟争斗之中,十分艰难,后来不知怎的,就求了一位大鬼托庇。
那是一位老妇,并非源于灵荻,身伴一座鬼宅,擅长混淆阴阳,蒙蔽天机,诱骗生人做交易。
其中大多为年轻男子。”
“她并不杀人,只栓阴婚,嫁鬼妻,共享生者生机气运。虽不容于法,但也并非全然坏事。”
“那些男人虽损了些精气健康,但婚后生活优渥,家中藏书众多,而我那兄弟为掌控领地,不许本地出大官能人,与阴魂结亲,体虚内弱,运势低迷,刚好可以泯然于众,躲过排查。
而若其郎君当真金榜题名一飞冲天,鬼妻也会自觉悄然病逝,只以发妻身份,享其后代香火。”
李莲生唇角抽了下,无语道,“……好生机灵。”
问题是,几人能撑到那时候?张石郎可是一天就死了。
常永安点头,赞同道,“确实,许多人至死都不知贤妻真身呢。
她们结亲并非鬼迷心窃,而是以利相诱,两厢情愿、各有所图。
就算人鬼殊途,可你情我愿,神佛难挡啊。”
李莲生道,“如此说来,竟还有几分道义。既然如此,那张石郎为何不过短短一天就死了?”
城隍道,“那张某并非死于魏府之手。
他背信弃义,为魏府主母所弃,又命风流艳鬼损他精气、夺他气运作为报复。本不过病弱倒霉一阵,只需修身养性,一二年便可复原。
不巧他出门就遇阴山婆,且不知悔改,刚因财色迷心吃了大亏,又被美貌柔情所惑,心甘情愿随她而去,这才丢了性命。”
“那妖鬼已有神智,又受制于人不可滥杀,大约是日久无聊,玩了些考验的把戏。除非被主人点名索命,偶遇打野时若对方不愿,就另寻更好下手的目标,若对方同意……便视作邀请,饱餐一顿。”
“所以,公子啊,日后出门在外,若遇邪祟请求……可千万别轻易答应啊。若是答应了,就要做到。
尤其是那天降的财宝、娇娇的女郎,更要小心。”
城隍的警告意味深长,而李莲生却想到了玉桃。玉桃曾说,老夫人若想杀人,只怕不屑自己动手,会由他人代劳。
而就那么巧,张石郎前脚刚被老夫人驱逐,后脚就撞上了阴山婆……
还有那位夜访的魏府小姐,梨花带雨哭求做小,只求相伴左右。
若他当晚没有拒绝呢?
面对这样一位貌美动人、满心爱意的富家千金,又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无动于衷?
李莲生手指摩挲过剑柄一圈,不由暗想,只怕那群所谓‘善鬼’,也是一丘之貉,不过是分了明暗两拨。
‘真是一笔烂账。’
他此时已经明了,灵荻之乱的根源,不在常念安,不在阴山婆——就在眼前城隍这把保护伞。
他无意再看他惺惺作态,起身告辞,“此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晓,之后必不负所托,还请城隍送我离开,以免迟则生变。”
……
李莲生睁开眼,入目就是三根线香,积灰微斜,约有一指多高。
他定定看那线香片刻,慎重插进炉里,转身欲走,却见那庙祝正与一位女客在香堆前垂首选香,时时低语。
那女客一席撒蝶蓝花裳,腰系霞光带,头戴遮幕笠,丝幕垂肩,下坠银铃,如烟如雾、难辨面容。
只隐约看出,是个身材匀称的年轻姑娘。
李莲生打眼扫来,隐约有些眼熟,下意识凝神打量一瞬,又觉错觉。
再加上身负要事,无暇深究,他只瞥了一眼,便大步离开城隍庙。
他身后,女客转身看他匆匆而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庙祝随她看了眼,道,“姑娘认识那位公子吗?确实气质凌然,英姿潇洒,想来也非寻常人。
只是不知为何戴了个面具,不知是容貌有损,还是身份有异,令人见之惴惴,不敢深交。
他方才与城隍爷上香,默立祷告许久,十分虔诚……想来真有什么难处,只能寄望于神明吧。”
女客微讶,回眸浅笑,细语温柔,“先生言之有理,多谢提醒。我也只是见他戴着面具,才有几分惊异好奇。”
上香告别,离开城隍庙,转身走入狭窄杂物巷,蓝衣女郎将斗笠一扯,捋了捋鬓边碎发,长呼一口气。
赫然就是玉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