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乱世遗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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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香火愿力为基，吸收香火时，不可避免的会感知到信徒念想。
一个两个如飘渺微尘，吸收的多了，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向使徒期盼相信的方向慢慢转化。
这也是天纲地常设置‘香火神’时，就预留的制约手段、一种纠错机制。
香火神无法拒绝香火与信仰，此为其存续本能，为了获得更多香火与力量，他们会本能向迎合信徒需求的方向进化，逐渐‘利他’与更符合大众期待。
这是香火正神存在的根基，无人能够豁免。
一位香火神，哪怕最初只是欺世盗名之辈，慢慢的，也会被信仰同化，成为符合信徒们广泛认知的模样。
——民间的‘草头神’就是这么来的。只不过没有天条约束，也没有国运托底，急功近利，很可能长偏成‘邪神’而已。
但原理都是一样的。
于是，‘常永安’与‘城隍’，存在了分歧。
底层的民众太多了，富豪权贵太少，而那真正的信仰，往往又是走投无路、只能寄望于神明的底层民众带给他的……于是，渐渐的，他越来越难以与自己曾经的家人共情。
甚至觉得他们面目可憎。
明明，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多东西，为何还要如此贪婪？难道他们听不到那些绝望、无助、怨恨的哭声吗？
常永安难以调节其中平衡，也不知该如何指责父母，渐渐的开始对家人避而不见。
刚好父母新添幼子，大半心思都被幼子夺走，不再那么关注他……常永安不觉失落，他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之后，乱世来了。
君主昏庸无道，百姓离心离德，各地义士揭竿而起，土偶泥塑破庙栖身。
于是，草木哀鸿，神明隐退，妖鬼横行，一片浩劫。
各地统领画地称王，人人都想夺得天下九鼎。常氏一族不甘继续做地方豪强，押宝当地野王，出钱出力嫁女儿，妄想潜龙出渊，自己也随之一飞冲天。
不想那野王风云际遇心性浅，小人得志便猖狂。
神功未成，便已称孤道寡，一心求帝皇待遇，享万民供奉，稍有不顺，便恼羞成怒，要展露‘天子威严’。
实则不过是自卑于白鱼化龙，数典忘祖，刚愎自用。
然乱世之中，百姓凶性未退，眼见他末帝第二，索性拔刀再起，将他乱刀砍死。而其身后势力也在劫难逃——尤其是‘后’族。
原就鱼肉百姓，欺压乡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宰了肥猪，过个好年！
于是，常氏一族惨遭屠戮。
城隍依附皇朝气运与人间香火而生，然乱世之中，皇朝倾覆，国运凋零，百姓自身难保，如何供奉神明？因此，香火几乎难以维系。
而他比寻常城隍更差一些。
本身便得位不正，难以服众，又根基太浅，离生时太近。当初常氏迎神，满城欢庆记忆犹新，今日清算罪孽，算他一个合情合理。
于是，毁他金身、破他庙宇，污他碑文……似乎，也无可厚非。
浑浑噩噩，难以清醒，仿佛随时要消散。若皇朝更替之后，另立城隍，他神位不在，信仰不存，今后便大约再也醒不来了。
常永安时常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终局了。
毕竟，他是被本地乡民遗弃的神明。
即便将来重整山河再造乾坤，大约也不会再请他做城隍了。
不过，即便如此生死存亡之事，他也难以思考太多。像夏日晒干匍匐的禾苗，混沌浑噩中等待消散。
就在这时，被追杀的常氏余孤逃进了他的庙里。
他认出了那个孩子，那是他的弟弟。
那并不是一个好孩子。
他聪慧狡猾，刁钻心狠，父母溺爱与乱世强权，让他心性越走越偏。
但是，他是父母现存唯一的孩子。母亲亡故之时，还曾向‘城隍’祈祷，嘱托在她亡故之后，帮忙关照弟弟。
而且，常氏一族纵有诸多不是，如今也已用鲜血做为偿还。
要何等滔天的罪孽，才能连一息血脉也不许留存？
于是他一时心软，用仅存的微薄神力，藏匿了那个孩子。作为代价，他更加虚弱，几乎难以再次醒来。
他并不在乎这个——没关系，反正他本就注定消亡了。
若能用已注定的消亡保下一个弟弟，也算报答了父母家族曾经的再造之恩。
他也不必再心怀愧疚，左右为难了。
他不觉难过，只觉轻飘飘的释然。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
虽是兄弟，但常念安并不是他。他从未见过兄长，也对他并无手足之情，反倒因父母时常怀念长子，对他心怀嫉恨厌恶。
而此时，他因家族被屠、贱民反扑受惊，惶恐与不安，令他迫切的想要掌控足以自保的力量。
当他被兄长救下，他并未看到兄长的艰辛与代价，只看到那将他隐匿的神秘术法，以及，对方正在虚弱之中。
而他，刚好需要力量。
于是，他装出好弟弟的模样，改头换面装作庙祝藏身，趁兄长神思混沌，研看庙中储存典籍。最终，以破邪逆推，找出一种邪术，以同族血脉为祭，寄生了兄长神魂。
说到此处之时，常永安又哭又笑。他颓然伏案，两滴血泪滚落，划破苍白面容。
他急忙垂袖遮脸，挡住自己凄惨狼狈模样。
李莲生听着那隐忍哽咽，不禁默然。
这确实……有点惨了。
即使一再警告自己警惕，他也不禁生出两份同情。
他续了半杯热茶，推到青年面前，“节哀。”
常永安缓了缓，用衣袖抹去脸上血痕，勉力一笑，道了一声谢，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继续道，“那时我太虚弱了，又因兄弟之情，对他毫无防备，于是……”
当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那时常家几乎被屠戮一空，但总有一些幸运儿，如常念安一般侥幸逃生。
常念安借同族之名，将那些惶恐血亲诱骗到城隍庙，以亲族血祭、兄弟因果，将他神魂强行拘役契约。从此，窃取城隍神力，分润城隍功德。
而若他作孽，所有罪孽与因果，都会被转嫁至城隍代为承担。
“公子之前所见‘红线’，正是以我亲族血祭为基，积累的孽债。”
青年隔着衣服，轻轻摩挲了下胳膊，喃喃道：
“那时他不解城隍本质，只贪图神明威名与妙法，以为他自己也能超凡脱俗，成神成圣，甚至借诡术称雄一方。
契约之后，才发现我只余空壳。我那弟弟如此贪婪自私，又怎能甘心？”
“于是，他当真做了庙祝，在天下再定，重立天纲地常、皇朝秩序时，将我的名字上报朝廷。于是，我再次成了新朝城隍，涛涛国运覆盖接济之下，我从混沌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已成他人手中线偶。”
他轻轻抬眸，看向李莲生，笑道，“而我一见公子，就知道解脱的时候来了。”
李莲生，“……？”
小少爷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乱世遗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