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少年》紫佳

24、三颗也可以 校长的脸色

　　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小跑上前抢过季晚辛手里的话筒，深吸一口气，“可以了，下去吧。”

　　季晚辛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点头便下台了。

　　季晚辛身后的三个少年笑得前俯后仰，谭良安抚性的拍了拍校长的肩膀，在校长踹过来之前灵活的跳下台。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谭良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检讨做的还真是空前绝后。”潘书棋就没见过，还有这种道歉。

　　不对汪洋本人道歉，只对自己的行为道歉。

　　这不是赤裸裸的侮辱吗？

　　教导主任脸都绿了，一旁的王素芬脸色也很不好看，“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几个少年慢悠悠的踱到王素芬跟前，“让你写检讨你就是这样写的？这就是你年级第一该有的水平？还有你们，跟着他瞎起什么哄！”

　　然而再不满，检讨好歹是念了，歉也到了。

　　王素芬转向教导主任，“主任，您看这事儿，算圆满解决了吧？毕竟当着全校的面儿认错道歉，学生心里也不好受。”

　　教导主任重重的哼了一声，“我看他好受的很。”说完背着手就走。

　　奚珍站在不远处，看着季晚辛清冷淡然的神情，倏然想起课桌里那朵纸玫瑰，轻轻弯了弯唇。

　　季晚辛检讨事件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奚珍去放水时，隔着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操！这成绩至上的垃圾学校，老子早晚要转校。分明是奚珍和季晚辛惹事，念个检讨就完了？还他妈不记过！老师就是偏心。还有那检讨，老子想起来就想打人！那是检讨吗？还不如不念！”

　　奚珍抬脚就要踹门，又听汪洋语气暧昧道：“宝贝，你放心，他们没怀疑。就那破比赛，他参加了又怎样？说的跟他去了就能得奖一样，高考加分又怎样，他那狗爬的成绩，得加多少分才能上临大？我想你了，放学咱们老地方见？”

　　奚珍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打草惊蛇，逼迫自己收回即将踹上门板的脚。

　　“咱们都一周没见了。好吧，那我等你电话。”汪洋对着电话又调笑了几句，才不舍得挂断电话。

　　奚珍躲在厕所转角，直到汪洋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走向厕所。

　　“上个厕所，需要这么久？”谭良坏笑的眨眨眼。“前列腺有问题？”

　　“滚。”

　　在奚珍这儿没讨到好，谭良跟八爪鱼一样又缠着季晚辛教他折玫瑰。

　　在季晚辛的无意带动下，平日里爱折纸星星的同学们都换成折纸玫瑰了。

　　季晚辛撇了奚珍一眼，道：“怎么了？”

　　“没事。”奚珍摇头。

　　季晚辛深深看了眼奚珍，又转头与谭良玩笑。

　　奚珍握着笔的手指发白，出神的看向桌子上摊开的数学题。

　　奚珍分明记得，上一世自己与汪洋打架后没过多久，汪洋就辍学了，此后再无消息。

　　细想起来，距离两人打架已过一个多月，目下汪洋应处于辍学状态。

　　怎么连与他并不熟悉的汪洋，人生轨迹都与上一世相差甚远。

　　给汪洋打电话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奚珍掏出手机，给汤谦发了条微信。

　　奚珍放学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辣子鸡的麻辣鲜香。

　　奚珍扯着嗓子喊道：“好香啊！”

　　江语荷听到声音从冰箱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奚珍嘴里，“妈妈从老家赶回来给珍珍宝贝做好吃的了，这段时间宝宝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先去洗手，过会儿就能开饭了。”

　　奚珍上前一步抱住江语荷，将头埋进江语荷的肩膀，小声道：“谢谢妈妈。”

　　江语荷愣了一下，继而轻柔的揉了揉奚珍的脑袋，“宝宝心情不好吗？”

　　“没有，没有。”奚珍使劲儿摇头。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话是这么说，江语荷语气里的笑意怎么止不住。

　　“谁让您是我妈呢。”奚珍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撒娇可耻。

　　江语荷伸手拍了拍奚珍的肩胛骨，“妈妈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妈妈只希望我的宝宝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

　　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他真的可以吗？

　　奚珍沉默片刻，直起身来，“我保证，一定会的。”

　　江语荷含笑的看着沮丧的儿子，“妈妈知道你很难过，妈妈也为宝宝难过。错过比赛是很遗憾，但宝宝这么优秀，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宝宝千万别灰心呀。”

　　原来江语荷以为他是因为错过比赛而难过。

　　奚珍笑着点头。

　　奚珍简直不敢想，上一世他去世后，他父母到底经历怎样的伤心难过，心里又会有多苦。

　　就算为了父母，他也不会轻易认命。

　　江语荷眼中闪现泪花，“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受你姥爷病情的影响，妈妈老想起你小时候的事儿，一转眼，我的宝宝都出落成大帅小伙了。知道学习了，也懂事了，是个很好孩子。宝宝，你知道吗？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嫁给你爸爸，不是和你爸爸创业成功，而是生了你。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

　　奚珍感到心脏暖烘烘的，眼里直泛酸，他一直以为他装得很好。

　　原来，江语荷早就觉察出不对劲儿了。

　　奚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有这样爱他的父母，这样完美的家庭，他父母尊重他理解他，即便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们依然全身心的爱他宠他。

　　更何况，连上天都偏爱他，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延迟死亡的到来。

　　奚珍哑着嗓子，擦掉江语荷眼角的泪光，笑道：“妈，您怎么煽情起来了？”

　　江语荷转哭为笑，“还不是你先开始的。”

　　奚珍在心里默默叹息，不管如何，他都不能让父母为他操心。

　　即使一个人面临未知的命运，即使他的生命可能已经进入倒计时，只要想到父母，他就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江语荷拉着他聊了一会儿，又回到厨房做菜去了。

　　奚珍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江语荷，心中已然平静许多。

　　来吧！

　　未知的命运。

　　只要你干不死我，多活一天，都是我赚到了！

　　奚珍回到房间，一如既往的认真刷题。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汤谦的微信。

　　【洞拐洞拐，我是洞幺，组织上让我监视WY，要做什么？】

　　【别管，多注意他跟谁走得近。】

　　手机连震两下。

　　【你还没自报家门呢！你应该这样说，洞幺洞幺，我是洞拐。那可多了去了。】

　　【除了我，班里所有的差生，都和他走得挺近。】

　　奚珍也知道这样查人，是非常蠢笨的办法，但他除了等待毫无头绪。

　　奚珍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按下发送。

　　【洞幺，继续盯着。】

　　一想起汪洋，奚珍平静的心再次烦躁起来，奚珍从书包里掏出两张英语卷子，准备去去心火。

　　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奚珍拿起一看，是季晚辛。

　　Jwx:【方便视频讲题吗？我等会儿要出门，怕时间来不及。】

　　奚珍回了个好。

　　下一秒季晚辛的视频就打过来了，奚珍接通视频，季晚辛套着宽松的体恤，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尾尖凝聚着细碎的水珠，闲散的靠在椅背上。

　　两人视线在屏幕上对上的瞬间，奚珍面颊隐隐发烫。

　　“这么早洗澡？”

　　“嗯。”

　　出门前还专门洗个澡？肯定有问题！

　　奚珍没有开口问，季晚辛似乎确实赶时间，说了句，我们开始吧。两人就进入学习状态。

　　季晚辛将今天的学习内容讲完，抬头看了眼时间，道：“手机往左移一点。”

　　奚珍下意识的调整手机角度。

　　季晚辛紧盯屏幕单手随意的握着柔软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头发，看着奚珍疑惑的表情。

　　季晚辛笑了一下，解释道：“刚才看不清楚，你继续写。”

　　奚珍脸上的温度更烫了，带着密不透风的潮热，洗澡的分明是季晚辛。

　　奚珍咬了咬嘴唇，抬起头道：“你出门做什么？”

　　季晚辛将毛巾扔在桌子上，嗤笑道：“去吃饭。”

　　这答案不是奚珍想要的，但他又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问。

　　他记得，季晚辛谈恋爱是在高考刚出成绩的那几天，现在才高二，难道，季晚辛提前早恋了？

　　奚珍想说早恋不好，会影响成绩，但似乎，季晚辛没有这个困扰。

　　他又不是老师，也没有立场管学生早恋。

　　季晚辛好笑道：“怎么不问了？”

　　“什么？”

　　“跟谁吃饭？去哪儿吃？吃什么？”

　　奚珍默默翻了个白眼，“跟我又没关系。”

　　季晚辛笑着点头，“但我想告诉你，跟我继母，还有她女儿。”

　　奚珍‘啊’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像季晚辛这么优秀的人，一定有个比他还美满幸福的家庭。

　　“那女人对我还挺好。”季晚辛淡淡道。

　　这不是好事吗？

　　但季晚辛的表情实在称不上是开心。

　　“如果她对我没那么好，就好了。”季晚辛打开抽屉，拿起了烟盒，余光撇到视频里的人，又松开了手。

　　“奚珍，有糖吗？”

　　“有。”

　　“明天能给我一颗吗？作为今天的辅导费。”

　　“好。三颗也可以。”奚珍很大方。

　　季晚辛笑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珍珍宝贝，出来吃饭啦。”

　　“来啦。”

　　季晚辛笑道：“去吧，记得多吃点。”说完就切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