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87、围绛宫 姬煦叹

　　姬煦叹气道：“如果处死她，晋齐必定会开战，晋国不能失去齐国的支持。如果我们失去齐国，齐国说不定就转而投楚国了，这会让晋国陷入危难。”
　　“寡人要为整个晋国着想，不能让你们为了报仇而危害晋国，寡人会赐你们田产爵位抚慰你们。待她回到齐国之后，你们大可让齐侯追究她的罪责，寡人只能做到这些了，这样才是对晋齐两国最好的。”
　　“你们都是寡人的臣子，寡人希望你们能为大局着想，放妖妇和孩子回齐国吧，不要再增添更多的伤亡了。”
　　何桐眼中带着深切的不甘：“君上，如果放妖妇回齐国，齐国是绝不会处死她的，她会在齐国安然度过一生，那臣的家人就白死了。”
　　“臣如果不能为家人报仇，就算活的再久，拥有再多的权力和财富，也会活的十分痛苦，所以请恕臣不能遵从君上之命。”
　　何桐叩首道：“臣再次恳求君上处死妖妇，若是君上再不答应，臣唯有与君上一战了。臣宁可拼上这条命，也要报仇！”
　　姬煦看向何桐的眼神带着愤怒和震惊：“你们全然不顾臣节了吗，要逼迫寡人与齐国交恶吗，希望齐国附楚吗？”
　　“好，既然你们要与寡人一战，寡人愿一人战你们二人，所有人都退出院子，只留我们三人在此决斗。”
　　“若是寡人输了，寡人就愿处死妖妇，若是你们输了，就放妖妇三人回齐国。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若是觉得公平，我们现在就开始。”
　　姬煦抬手道：“所有人，都给寡人退下去！”
　　何桐二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们心里清楚，以二人的武功，就算合力也不敌姬煦，所以只要比武，他们就得答应放了妖妇，所以绝不能比武。
　　何桐道：“臣二人不敢以下犯上，但此事关乎臣家人的性命，请君上给臣一些时间考虑，今日臣先告退了。”
　　何恪道：“请君上准臣等先回府吧，大伙儿都需要冷静冷静，臣来日再拜会君上。”
　　姬煦面露深深的疲惫，短促地呼了一口气：“你们都退下吧。”
　　“谢君上，臣等告退了。”二人退下，带着大军原路返回。
　　其他人也退下了，地上只剩下姜练和卢适父子，姬煦望着他们，眼里一片悲哀。
　　卢适求道：“求君上不要处死小人，这一切都是君夫人让小人干的，小人根本无从反抗啊。小人只是因为恋慕君夫人而杀了崔徽，此事应由齐国处理，与晋法无关啊。”
　　“求君上放了小人父子吧，小人日后会做良民的，会和儿子一起好好生活的。君夫人回到齐国后，小人也会照顾她的，不会让她和孩子在齐国受委屈，求君上成全我们吧。”
　　姬煦咆哮道：“你们都给寡人滚！”
　　卢适心头惊悸，立马把姜练和卢乔拖走，离开姬煦的视野，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都被姬煦砍了。
　　何桐何恪二人假意撤退，走到半路又转向绛宫而去，将大军调至绛宫的正门前。
　　姬煦已经回到了绛宫，听到消息后带着林裕和祁谦出来，看到何桐何恪骑着马在军阵的最前方，他们身后是千军万马。
　　姬煦道：“你们是考虑好了吗，要与寡人一战了？”
　　二人下马行礼，何桐道：“臣不敢与君上相战，但必须要为家人报仇，君上若还是不肯杀妖妇，臣就包围绛宫，直到君上答应为止。”
　　“君上一日不答应，臣就守在宫门一日，在这期间君上不可以出宫，绛宫内的人都不可以出宫。倘若有人出来，就休怪刀剑无眼了！”
　　林裕厉声道：“大胆何桐，你这是要逼宫篡位吗，居然想软禁君上。你现在立刻离开，君上还能饶你不死，要是走的晚了，就死罪难逃了！”
　　“自古君为臣纲，身为人臣就该服从君上之命。你一再的违抗君令，君上宽厚才会容忍你，而你却不知进退，非要搞的两败俱伤吗？”
　　姬煦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你们即刻撤兵，寡人还可以饶过你们，否则以谋反罪处置。你们就是再悲痛，也不可破坏两国邦交，更不可图谋造反。”
　　“再不退兵就立即开战，一旦开战，你们的谋反罪就坐实了，将会牵连全族，你们真的不惜搭上全族吗？”
　　何桐道：“臣没有要谋反，臣只是要报仇，为了报仇，臣是不会退兵的。臣愿意背负罪名，为了死去的亲人们。”
　　“臣不希望君上再顾忌齐国了，我们何家照样可以保卫晋国，我们不必仰人鼻息，只需快意恩仇。君上不能下这个狠心，就让臣来帮君上下吧。”
　　何桐一脸决然地举起手：“将士们听令，给我包围绛宫！”
　　“得令！”大军迅速分成两队，从两个方向将整座绛宫团团围住。
　　姬煦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往后退了两步，颓然松手：“林卿、祁卿，开战吧。”
　　姬煦转身离去，不想看接下来的惨烈战斗，一步一步艰涩地走回去。
　　林裕传令让绛宫内的三百八十乘晋军出来，与何桐的大军开战。双方战了一日后方才停歇，晋军死亡近二百乘，何桐的大军死亡近六百乘，其余人员皆被俘虏。
　　何桐何恪战至力竭，重伤昏迷后被晋军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姬煦这几日一直躺在寝宫里，双方开战后他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吐了血，医师来看过后说要好好调养，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姜云陵坐在床边，满眼心痛：“煦儿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姬煦抬了抬眸，不想言语，他的眼睛空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谷素端着一碗药进来：“君上、太夫人，药已经熬好了，君上快趁热喝吧。”
　　姜云陵接过碗，喂姬煦喝药：“煦儿啊，你不要伤了身子，我看也不用等齐国来人接了，咱们马上派侍卫把姜练送走，把这个祸害逐出晋国。”
　　“想不到我的娘家这么靠不住，送给咱们一个这么歹毒的女人，害你和晋国吃了这么多苦。”
　　“这都怨你的舅父，本来可以没这些事的，他跟咱们说开了，咱们再另择一门亲事就行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下来。”
　　“姜练作了这么多的孽，早晚会遭报应的，就算我们不处置她，天也会处置她的。还有我那个兄长，那是唯利是图，老天才让他只剩下一个儿子。”
　　“我们已经尽力维护和诸国的关系了，但还是娶错了人，要是你能有一位贤良的君夫人，更能胜过千军万马。”
　　“姜练这个女人虽然有才，但是无德，无德会使家国不安，就像你伯父的妻子那样，险些倾覆晋国的社稷。”
　　“我们现在才知道真相，已经知道的挺晚了，幸而如今诸国都还附晋，没有联合起来攻晋，才没有给晋国造成外患，只导致了内患。”
　　“其实阿母对这场内患是有疑虑的，何桐二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兵，就算是何家全族的私兵，也不该超过五百乘，他们却有七百五十乘，多出来的那些兵是从哪里来的？”
　　“并且何桐二人从与亚卿开战后，中途没有鸣金收兵，更没有停战或投降，要不是林卿和万卿战术高超，绛宫可能就被何桐攻下了。绛宫要是真的被他们攻下了，他们是不是就要谋权篡位了？”
　　姜云陵眼中是浓重的冷色，越想越觉得心寒：“此案必须要彻查，彻查何家是不是联合其他人要谋反，如果他们有不臣之心，绝不能姑息养奸！”
　　姬煦道：“阿母所言甚是，何家是我们晋国最为倚重的卿族，定要严查他们有没有通敌叛国。”
　　“如果何家通敌了，对咱们的危害就严重了，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何家没有通敌，我们也绝不会冤枉了他们，会还他们清白，让他们继续为国效力。”
　　姜云陵道：“但愿他们不是像我想的那样，但愿是我想错了，否则何家上下都要遭罪了，都不能摆脱罪责。何家的大宗本就人丁不旺，小宗又出了这种事，希望不要连累大宗吧。”
　　一名宫女匆忙跑来道：“君上、太夫人，不好了。三公子和四公子今日喝完奶后就不太对劲，婢子让人请了医师来看，结果医师还没来到，两位公子就……就死了。”
　　姬煦的面孔顿时苍白了几分，两眼发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姜云陵霍然转身：“怎会如此，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宫女哭着道：“婢子想，应当是乳母所为，因为……乳母也死了，跟公子们一起死的。今日乳母给四公子喂奶时，三公子也想吃奶，乳母也给三公子喂了一些。”
　　“但喂完之后，乳母和两位公子都不舒服，婢子就让人请医师来，这医师还没来到，乳母和两位公子就口吐鲜血，很快就死了。”
　　姬煦猛地攥紧拳头：“居然有人敢在绛宫里对寡人的孩子下毒，一下子就毒死了寡人的两个嫡子，快叫司空来彻查！”
　　宫女道：“现在医师已经去了，在给公子和乳母验尸，查找他们的死因。”
　　姜云陵道：“煦儿，我们过去看看吧，送孩子们一程。”
　　谷素搀扶着姬煦，和姜云陵一起来到姬期的房间，看到姬遇和姬期躺在床上，乳母倒在地上，已经验完尸了。
　　梁庐道：“拜见君上、太夫人、谷夫人。”
　　姬煦望着床榻上的两具小尸体，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悲痛，颤抖地伸出手抱起姬遇，轻轻触摸他的小脸，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虽然君父不想要你们了，但你们就这样离开了，是在怨恨君父吗？
　　但君父也是不得已的，因为君父不只是你们的君父，也是整个晋国人的君父，不能为了你们而让整个晋国遭受非议。
　　姜云陵则抱着姬期，神情凄然，双眼漫上泪水，模糊成一片：“可怜的孩子呀，祖母来送你们了。”
　　姜云陵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梁医师，你查的如何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梁庐道：“经过臣的查验，他们三人都是中毒死的，最先中毒的人是乳母，乳母中了剧毒后又将奶水喂给公子们，公子们喝了有毒的奶水才会身亡。”
　　姜云陵叹气道：“把他们都移交司空府吧，让司空来审理此案，看究竟是谁敢谋害公子们。”
　　姬煦放下姬遇，无力地摆手让人把尸体带下去。
　　“煦儿，事已至此，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诸国的公族可不是好投的，从没出娘胎时就要遭受各种暗害，生出来后要遭受的就更多了。”姜云陵道。
　　“你的父亲是个好父亲，为你们挡了不少灾祸，但你的处境和他不同，就难以做到他那样了。现在你只剩下两个儿子了，定要护好他们，才能保你的血脉流传。”
　　晋国，绛宫，书房。
　　林裕道：“君上，两位公子的死已经查明了，是医师碧水给乳母下的毒。碧水的口供说，她是被何桐何恪买通了。”
　　“何桐何恪是为了让公子蒲得到太子之位，所以就除掉君上的两个嫡子，让他们不能再与公子蒲相争。他们二人早就买通了碧水了，在他们被下大牢之后，碧水才找到机会动手，在乳母喝的水里下毒。”
　　“碧水本是伺候楚夫人的女医，与楚夫人主仆情深，她说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楚夫人报仇，让君夫人一尝丧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