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77、两奔波 齐国，

　　齐国，临淄宫。
　　姜原和郭罕在书房里批阅竹简，一名宫人道：“君上，五公主求见。”
　　“哦，让她进来吧。”姜原还不知郑裘之事，只以为姜婵是回来探望他的。
　　姜婵跪下哭泣：“女儿拜见君父。”
　　“婵儿啊，你怎么了，难道在郑国受了委屈？”姜原道，“郑裘这个小子胆敢欺负你，寡人要狠狠教训他，当初他还向寡人保证一定对你好，结果当上了国君就翻脸无情，真是个白眼狼！”
　　郭罕道：“君上先不要冲动，也许是郑国有别的事，还是先听公主说吧。”
　　姜原道：“婵儿，莫非还是因为二戎的事，寡人听闻郑国也未攻下二戎，难道因为这事和晋国有什么冲突？”
　　姜婵道：“是，前几个月，君上带我一起去晋国，求晋国帮郑国收回被二戎侵占的那块地，晋侯却没有同意。”
　　“君上因此对晋国心生怨怼，就秘密与楚人见面改盟了楚国，还与楚国相约一同袭击晋国。但这事却被晋国知道了，晋国就把君上给扣留了，还说楚国如果与晋国开战就不放回他了。”
　　姜婵哽咽道：“君父，现在楚人已经去攻晋了，晋人……就不会放回君上了，这让女儿怎么办？”
　　“君上才刚被扣留几天，他的弟弟就不安分，公子潘还来调戏女儿，说要抢走君位，还要女儿做他的君夫人。女儿如果再留在郑国，恐怕就名节不保了，所以只能来求君父了。”
　　“君父，你是晋国太夫人的兄长，女儿求君父救救君上，如果君父肯向晋太夫人求情，晋侯或许就会放了君上，君上的君位就能保住了，否则……女儿就要守寡了。”
　　“如果君上失去了君位，一定会被他的兄弟害死的。他是女儿的丈夫，如果他死了，那女儿也不想活了，就和他一起同生共死。”
　　姜原听的面色发白，在心里大骂郑裘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要去背叛晋国，结果搞的自己君位和妻子都要被弟弟抢，还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郑伯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敢和楚国合谋攻晋，就活该被晋国抓！”姜原道，“他犯了这么大的过错，晋国是不会轻易饶过他的，就算寡人去求阿妹也是无用，也不能减轻郑伯的罪责。”
　　“婵儿，为父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齐国吧，等晋侯什么时候气消了，就会把郑伯放回来了。到时我们再看看郑国的形势如何，如果郑裘仍能稳坐国君之位，你再回郑国继续当君夫人。”
　　姜原的黑眸转了转：“如果郑国把郑裘给废了，真的改立了他的三弟即位，那你改嫁给新君做君夫人也未尝不可。婵儿，你可愿改嫁啊？”
　　姜婵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大哭道：“不，女儿不要改嫁，郑潘那个人寡廉鲜耻的，女儿若是嫁给他，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姜婵壮了壮胆，对上姜原的视线：“既然君父不肯帮忙，那女儿就自己去晋国求姑母吧。但女儿是不会改嫁的，无论君上是死是活，我都会跟随着他。”
　　姜婵再拜道：“还请君父保重，女儿告辞了。”
　　看着姜婵离去的身影，姜原心有不忍，他想伸出手让女儿留下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任由她离去了。
　　晋国，绛宫，醉云宫。
　　“公主，郑国夫人求见。”麦冬道。
　　听到麦冬的声音，姜云陵心想姜婵定是为了郑裘之事而来，但此事她也帮不上姜婵什么，既然人已来了，她还是要见一见的。
　　“让她进来。”姜云陵道。
　　姜婵盈盈拜倒：“婵儿拜见姑母，祝姑母身体安康。”
　　姜云陵道：“婵儿啊，如今晋军还在边境和楚军交战呢，你孤身来晋国可要小心，不要被战火波及到，毕竟这刀剑可是不长眼的，一不留神就会被误伤。”
　　“男人在外面打仗，我们女人还是留在家里为好。他们打仗已经够辛苦了，女人就要安顿好家里，不要给他们增添任何的烦忧，免得让他们打仗也打不安心，反而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姜婵的小脸一白，明白了姜云陵话里的意思，但郑裘是她的丈夫，她不能对他坐视不理，无论怎样也要对他尽一份心力。
　　“这次你是为了郑伯而来吧，他就住在绛宫里，我也问过君上他的情况，现在他除了不能出门，其他的东西都不缺，你不必担忧他的状况，我们不会亏待了他的。”
　　“你再安心等上一阵子，等到战事结束了，看看战况如何，如若晋兵伤亡的不多，郑伯的罪责就没有那么大，君上兴许就放他走了。”
　　“郑伯他不会在晋国住很久的，等君上的气消了，我会再劝劝他的。你也要好好规劝郑伯，莫要再做糊涂事了，这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只看一时的利益。”
　　“郑伯乃是一国之君，就要为郑国的将来考虑，他若是依附楚国，帮楚国联合诸国攻晋，获益的只会是楚国，而非郑国，他怎么看不清这一点呢。”
　　“婵儿，你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在政事方面也该留心一下。你乃是郑国的君夫人，也是齐国的公主，不该只缩在后院里服侍夫君，也该在国事上帮衬着他，你的地位才能稳固。”
　　“我知道你与郑伯很是恩爱，你们成亲已有数年了，郑伯都只有你一个。但你到现在还未曾有孕，这对你们夫妻都极为不利，没有子嗣的话，郑伯的君位和你的君夫人之位都会不稳。”
　　姜云陵见姜婵面上有羞愧之意，又道：“郑伯是国君，他现在被扣留，郑国的朝臣和宗室肯定会生乱子。婵儿，你久居深宫，没有任何理政的手段，自然是镇不住他们的，这也怪你的君父，不知道提点提点你们。”
　　“他那个人呐，连自己都没有活明白，当然不知道如何教女儿了。他那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整天浑浑噩噩的，只管把你们给嫁出去，却不管你们在夫家如何讨生活。”
　　“我们齐国的公主，在夫家自然不会受气，无论是公公、婆婆还是丈夫，都要给足我们颜面。我们齐女也因为生得美，都会得到丈夫的宠爱，但却有很多齐女命薄，这是因为她们自身的不足。”
　　“婵儿，你要切记，在郑国是不比在齐国的。哪怕郑伯对你无限宠爱，你也不应只沉溺于柔情蜜意之中，一点都不去接触朝政，因为这不利于你掌控郑伯的心。”
　　“因为男人的心在于朝堂，在于诸国之争，并不会拘泥于后院。而你若是能熟知天下形势，留意诸国的动向，就能向男人提出有用的策略，让男人的心围绕着你，并能一直围绕着你，这可比美色有用多了。”
　　“虽然男人毕生都在追求权力与美色，但对于男人来说，权力才是最重要的，女色只是用来消遣的。要是消遣太过就会丧失权力，而没有权力就没有消遣的资本，所以男人最想要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人，而往往拥有其一的女人都很少。”
　　“婵儿，我们作为齐国的公主，生来就有尊贵的身份和美丽的容颜，超过这世上无数的女人，但能否掌控自己的一生，就取决于智慧了。”
　　“你若是有智慧，便能掌控你的男人，掌控你的国家，掌控你所拥有的一切。但你若是没有智慧，就只能任由男人掌控，由男人掌控你的生死和喜忧。”
　　这段话听得姜婵大为震撼，君父从未对她说过这些，母亲也只教过她怎么讨好男人，就是母亲用来讨好君父的那些。
　　她们姐妹几个自幼跟着母亲，学的最多的就是跳舞了，其次是怎么伺候男人和哄男人开心，而她们也都学到了精髓，就成了供男人消遣的美色，而无掌控男人的智慧。
　　“婵儿听明白了，谢姑母教诲。”姜婵黯然垂下眼帘，“可是……已经晚了，婵儿明白的太晚了，所以未能提前阻止夫君，阻止这场灾祸。”
　　“是婵儿的无知给郑国带来灾祸，如果婵儿有姑母三分的智慧，就不会让君上身陷晋国了，也能免受兄弟的侵扰，而不是只能求助齐国了。”
　　“如今我与君上都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我们以后会谨慎小心，我一定会劝君上莫要鲁莽行事，凡事都要为大局着想，不可贪图一时之利。”
　　姜婵目露愁苦之色：“可是姑母，我好想念君上，能不能让我去见君上一面，哪怕隔着门说几句话也好。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再见不到他，我会忧思成疾的，求姑母让我见见他吧。”
　　姜云陵道：“婵儿啊，你先莫要急，郑伯住的客房就在绛宫的东北角。但那个地方守卫森严，并且由亚卿亲自看守，除了君上是谁也不让进的。”
　　“你若是想见郑伯，就去那里求亚卿吧，看君上或亚卿是否能同意让你见他，他们若是不同意，你就见不到了。来人，送郑国夫人去吧。”
　　“谢姑母，婵儿告退。”姜婵道。
　　姜婵去了客房后，求了林裕好久，林裕都不肯放她进去见郑裘。她心知就算去求姬煦，姬煦也不会让她见郑裘的，只得作罢。
　　姜婵在绛宫住了数日后，仍然忧心忡忡，她一直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救出郑裘，却毫无头绪。她轻叹一声，还是再回齐国问君父有没有办法吧。
　　姜婵命人收拾好东西，和侍女一起坐上马车，离开了绛宫。
　　郑国，新郑。
　　郑潘穿着一件斗篷，趁着夜色悄悄翻墙进入石府，来秘密会见石阡。
　　近日他打探到了姜婵的行踪，知道她去晋国欲救郑裘后，便明白她是不肯改嫁自己了。既然姜婵不肯为他所用，那就是他除掉郑裘的一大阻碍，只要有姜婵在，他就不能夺得君位，所以他必须先除掉姜婵。
　　石阡已经睡下了，郑潘就潜入石阡的卧房将他给晃醒。
　　石阡从睡梦中惊醒，虽然心下恼火得很，但还分的清轻重缓急，一脸不情愿的穿好衣服，叫上石涓去客房谈事。
　　“三公子深夜来访，可有何要事啊？”石阡黑着脸道。
　　郑潘负手而立，一副狂傲的样子：“本公子当然是有要事来与正卿商议了，因为此事要保密，所以本公子才在晚上来，就是怕白天人多眼杂会泄密。”
　　石阡强忍住想打郑潘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公子明言！”
　　郑潘道：“本公子看君夫人已经没用了，所以打算除掉她，这次来就是想让正卿帮本公子的忙。她现在正从晋国赶往齐国，我希望正卿可以派遣刺客将她半路截杀，除掉这个郑裘的最大助力。”
　　石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父亲，孩儿看君夫人确实是我们的一大阻力，我们就帮公子潘除掉她吧。只要君夫人在郑国一日，君上的位置就不可废，我们就无法改立新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