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39、再抉择 蔡如燕

　　蔡如燕跑了进来，抱住楚南道：“南儿，父王需要休养，先和阿母回去吧。”
　　“父王还没有赐死儿臣呢，儿臣不回去。”楚南木然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蔡如燕的声音变得尖利，“不许再说了，快走！”
　　蔡如燕想拉楚南起来，楚南则顺势躺到了地上，蔡如燕见拽不动他，就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起不起来？”
　　“阿母，你就当儿臣死了吧。”楚南的眼角流下清泪。
　　楚步皱眉道：“来人，把公子南抬走。”
　　“是。”几名侍卫把楚南抬出去。
　　寝宫内却没有变得寂静，因为楚钺的哭声又响起，他嚎啕大哭，就像一头狂怒的黑熊。
　　楚钺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寡人的儿子如此绝望，都是寡人造成的，是寡人为楚国的霸业牺牲了儿子，寡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王兄，节哀。”楚步道，“王兄的选择是对的，王兄都是为了楚国，为了历代先王的基业。南儿他只是一时的消沉，过去就好了，王兄不要太过伤心。”
　　“近来，诸国有什么……消息吗？”楚钺鼻音浓重。
　　既然楚钺问起，二人便不敢欺瞒。楚瑞拿出竹简递给他：“回王兄，诸国……只有这一份消息传来。”
　　楚钺接过竹简，看完之后将竹简狠狠地摔到地上，竹简被摔的裂开。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楚钺声嘶力竭地喊道，“寡人已经让步了，王上却步步紧逼，是想把寡人逼死吗！”
　　楚步道：“事已至此，王兄打算怎么办？若是交回霸主之位，王兄还能为公子们娶齐女，若是不交，就别想娶齐女了。”
　　楚瑞道：“王兄，这也是天子给楚国的一个机会，让王兄再选一次。王兄若是觉得上一次选错了，这次就能改回来。”
　　“你们觉得寡人该选齐女吗？”楚钺凑近二人。
　　楚瑞道：“求王兄以霸业为重。”
　　楚步道：“臣弟附议。”
　　楚钺看到二人眼中的坚决，大哭道：“为什么，为什么，寡人娶不上齐女，寡人的儿子也娶不上……”
　　楚步道：“王兄，凡事不能两全，或许是老天注定，王兄今生今世，只能在齐女和霸主之位中择其一。”
　　“那为什么，晋国都可以有？”楚钺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楚步也哭了：“因为晋国……比咱们强啊……”
　　楚钺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楚钺被救醒后，就让所有人都退下。他下了床，爬到外室，一手抱起几案上摆着的青铜壶，爬回了床榻。
　　他抚摸着青铜壶，感受着壶身散发出的冷意，喃喃自语。
　　“你和这只壶一样冷。”
　　“要是你现在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但是你在晋国啊，你不会来楚国的。”
　　“你的家和家人都在晋国，又怎么会想楚人呢。”
　　“你从来不会在乎任何一个楚人，对你来说，楚人，都是你的敌人。”
　　“寡人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钺把壶抱在怀里，想就此睡去，却听到寝宫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寝宫的门猛的被打开，一群侍卫将孙同殊的尸体抬到楚钺床前。
　　楚步和楚瑞泪流满面：“王兄，令尹他……遇刺身亡了。”
　　楚钺从床上栽下来，连手中的壶都掉落下来，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滚了几圈后停下。
　　楚钺看到孙同殊身上有多处伤口，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但仍触目惊心。
　　“令尹怎么会遇刺，是谁杀了令尹？”楚钺泪如雨下，嘶吼道。
　　一名孙同殊的随从道：“令尹说他要去郑国办点事，不料我们和令尹刚到郑国境内，就遇到刺客刺杀，为首的刺客小人认得，就是齐卿卢骐。”
　　楚钺的身躯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同殊胸前的伤口，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
　　过了许久，楚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楚步就吩咐侍卫将孙同殊抬出去，送回孙府。其他人都退下了，楚步楚瑞留下。
　　楚钺默默地将青铜壶捡回来，把壶放回了床上，让壶口向上枕在枕头上，给壶身盖上被子，再给自己盖好被子。
　　楚步道：“王兄，齐国竟然对令尹下此毒手，看来是要和我们撕破脸了。”
　　楚钺道：“齐国从未对我楚国归心，怕是要借此事与楚国决裂了，决裂之后，肯定是再与晋国和好了。寡人决不允许，齐国休想再与晋国联合，休想脱离寡人的掌控。”
　　楚瑞道：“那咱们还抓人去威胁齐国吗，抓齐侯的儿子或女儿？”
　　楚步道：“就由臣弟去吧，臣弟对临淄宫较为熟悉，可以潜入临淄宫抓人。”
　　“你们两个是不是傻，嫌自己死的慢了？”楚钺怒斥道，“还敢抓齐侯的孩子，下一次遇刺身亡的就是你们两个了！”
　　二人一脸惊恐，道：“那还有什么办法？”
　　“还是与齐国修好吧。”楚钺叹了一口气，“六弟，你去齐国一趟，赠给齐侯三百艘战船，只求他给我们办几件事。”
　　楚瑞道：“是，不知王兄说的是哪几件事？”
　　楚钺道：“总共两件事，第一，不答应宋国的求亲，宋国把楚国给算计了，害得寡人失去了齐女，他们也别想如愿娶到齐女。”
　　“第二，晋国正卿祁彰手段凌厉，比林奉还要高明，只要他在，晋国就能攻克赤狄，抵御外敌，无往而不利。他还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我们却杀不了他，就让齐国去除掉祁彰吧，让他不能再为晋国效力。”
　　“是，臣弟即刻启程去齐国。”楚瑞道。
　　孙同殊已死，令尹之位就空了出来，楚钺升楚步为令尹，楚瑞为左尹并兼任大司马，命楚瑞带上三百艘战船出使齐国。
　　姜原收下了战船，心中甚悦，答应了楚国开出的条件，还给了楚国一些财物赔偿孙同殊之死。
　　宋国，商丘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宋禄眉头紧锁，眼中闪着不安和迷茫。
　　“咱们花了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了，谁知齐国会不同意呢。”姬媱的声音委屈巴巴，“卫国虽然也是大国，不比咱们宋国差，但终究不比齐国这样的大国。”
　　宋禄去齐国为宋运求亲，遭到了姜原的拒绝，卫仲反而提出来要将他唯一的嫡女嫁给宋运。而卫国夫人是楚子之妹，宋禄怀疑是楚国在报复他。
　　“寡人看八成是楚国搞的，卫侯嫡女是楚子的外甥女，楚子想帮卫国夫人结一门好亲事，又怨咱们坏了公子南的婚事，就让齐国拒婚，卫国抢婚，这楚国比蛇蝎还要阴毒。”宋禄使劲跺了跺脚，眸子里尽是不甘。
　　“咱们又没亏待楚子。”姬媱眼红的像兔子，“连他心心念念的中原霸主都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连我们求娶齐女都要阻拦。”
　　“亏咱们宋国还附楚这么久，这些年来，你也帮他做了不少脏事了，他居然连一个齐女都不肯让。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再附楚了，楚国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巴不得好处全占着，怎么会分给咱们呢？”
　　“楚子心胸如此狭隘，还想与晋国争锋，简直是做梦。”姬媱面露不屑，“这种做派，比不上晋国分毫，所以就走下坡路了。”
　　宋禄道：“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咱们就和楚国掰了吧，所幸寡人已经把侄女思伊送给晋太子做妾了，咱们要改盟晋也有理有据。”
　　姬媱道：“君上就是有远见，早早做了打算，我们和楚国也该恩断义绝了。”
　　宋禄道：“寡人明日就安排正卿使晋，彻底与楚国断绝关系，以后晋国若想攻楚，寡人定会提供便利。”
　　说完之后，宋禄眉宇间的忧愁却更深了：“夫人，既然卫侯说亲，就给运儿和卫国公主订婚吧，寡人看卫国和咱们也算门当户对，咱们为了运儿已经耗费巨大，今卫侯有意，也不应拂了卫侯的面子。”
　　姬媱无奈道：“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其他国的公主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就先给运儿订卫女吧。”
　　“早知如此，就该等齐国答应之后再把那些东西给王兄，咱们还是自大了，没思虑周全，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东西已经给了王兄，岂有再还给咱们的道理。”
　　见宋禄也十分肉疼的样子，姬媱道：“要不，我再去王畿把东西要回来？但王兄也不会给了吧，就他那个嗜财如命的样子，向来是只进不出，怎么会愿意吐出来一点儿。”
　　宋禄看向姬媱：“还请夫人一试，兴许王上心软，能把那三城的税赋给免了，我们也能损失的少点。其他的，王上肯定是不会还了。”
　　“这次咱们亏大了，既赔了钱还娶不到心仪的儿媳妇，都是那楚国害的。”宋禄满眼怨恨。
　　“我会找时间去的，但愿王兄会给咱们减点吧。”姬媱道。
　　宋禄出了姬媱的寝宫，想去书房静一静，就看到卫夕颜的侍女面色慌张地跑过来。
　　“君上，卫夫人今日不知怎的，就腹痛难忍，还见了红，求君上去看看夫人吧。”侍女道。
　　宋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可有传医师去看？”
　　“已经传了，正在给夫人医治。”侍女道。
　　“再去多传几个医师来吧。”宋禄吩咐道，卫夕颜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千万不能有事。
　　“是。”
　　宋禄来到卫夕颜的房间，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看到卫夕颜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痛苦，床上一片猩红的血迹。
　　宋禄面色一紧：“医师，夫人的情况如何？”
　　医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君上，臣无能，未能保住胎儿，求君上恕罪。”
　　“你这个无能的庸医，连寡人的孩子都保不住，留你还有什么用？”宋禄怒道，“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医师眼神惶恐，急忙道：“君上饶命啊，臣有下情回禀，此事真的与臣无关啊。”
　　“你有什么下情？”宋禄问。
　　“回君上，卫夫人小产，是因她一直体弱，怀上孩子以后，也整天担惊受怕的，就算再高明的医师，也不能保住夫人的孩子呀。”医师道。
　　“担惊受怕？”宋禄的眉头皱成一团，“夕颜，他说的可是真的？”
　　卫夕颜惨白的面容上泛起难言的苦涩，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流下委屈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宋禄意识到自己似乎疏忽了某些事，要向卫夕颜问清楚，便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宫人们都退下，医师更是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宋禄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汤药，柔声道：“夕颜，你身子这么虚，先喝了这碗药，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卫夕颜喝了一口汤药，泪水又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哭泣的模样让宋禄心都碎了。
　　“夕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寡人的苦衷？”宋禄道，“现在宫人们都退下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若是有苦衷，尽管告诉寡人。”
　　“可是，妾不敢说……”卫夕颜的身体微微战栗，宛如秋风中的落叶。
　　“有寡人在呢，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宋禄眼神闪烁，“是不是……王姬她私下对你做了什么？”
　　见宋禄已猜到，卫夕颜不再隐瞒，在床上跪下哀求道：“求君上为妾做主，为孩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