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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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的集训安排在周一，为期五天。
这次集训选了个“深山老林”的度假酒店，从学校开车过去足足有三个多小时，学校租了个小型大巴车，让参加比赛的学生周日早上七点从学校统一乘车前往度假酒店。
带队的是施静娴。
温慕尧六点就起床了，收拾好自己，刚走到何景辰床边准备叫他起床。
何景辰自己定的手机闹铃就响了，他眉头一蹙，人还陷在睡意里，眼睛不想睁，手摸到枕头底下，一把按掉了铃声。
恼人的铃声消失，紧蹙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裹着被子左右晃动着，嘴里嘟嘟囔囔哼唧：“不想起来...困...”
这是在和起床作斗争呢？
温慕尧觉得有趣，以前怎么没发现何景辰竟然这么喜欢赖床。
他越看越觉得可爱，下意识伸手想去捏一捏他气鼓鼓的腮帮子。
何景辰蓦地睁开眼...视线落在越过床铺护栏、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上：“你干嘛？”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层沙哑，尾音软软的，听着竟像在撒娇。
温慕尧笑得一派自然，答得也滴水不漏：“看你挣扎了半天也起不来，准备帮你一把。”
何景辰有点呆地“哦”了一声，看着温慕尧淡定地收回了手，对他说：“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一车子同学都要等我们了。”
这话一出，何景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他平时迟到无所谓，反正就是自己罚站，可是让一车子人等他，可不行，他没那么大脸。
等到他顺着扶梯爬下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温慕尧：“你也去参加集训？”
温慕尧点头：“嗯，去啊。”
何景辰脱口而出：“为什么？”
不是明明没必要参加的吗？不是连这两天的校内集训也没有参加吗？
可是问完这话以后，他却忽然移开了视线，莫名不敢再看温慕尧。
“不想上课。”
“嗯？”何景辰又抬眼看向温慕尧。
温慕尧朝他挑了挑眉：“我听说集训的地方山清水秀，我去度假，比上课不爽多了。”
这回答听上去好有道理，但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高三学生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
何景辰却没再说什么，轻轻“哦”了一声，就去漱洗了。
托着行李箱去学校大门的路上，何景辰一直在打哈欠，恨不得闭上眼直接倒地上继续睡。
温慕尧好笑地摇头：“你知道你五行缺什么嘛？”
“嗯？”何景辰被困意侵袭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五行缺觉。”温慕尧不解，“你昨天晚上不还特意早睡了嘛，怎么还这么困？”
何景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泛着水光，神色有些不自在，但语气依旧淡然：“要去度假嘛，自然兴奋地难以入睡。”
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
温慕尧笑着看了一眼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的何景辰，抬眼扫了下手表：“你去车上眯会，我去买早点。”
大巴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何景辰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先上车去了。
等温慕尧拎着早点上了车，就看到何景辰旁边坐着个短发女生，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在听什么。
温慕尧认得那个女生，辅仁班的许言茹，他微微皱眉，何景辰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亲近了？
他走了过去把早点递给何景辰，何景辰接过顺手就递给了许言茹。
许言茹接过早点，转头对温慕尧晃了晃手中的点心：“谢啦。”
温慕尧没有看她，只盯着何景辰，语气难得的有点不高兴：“你不吃早饭了？一会该胃痛了。”
许言茹连忙替何景辰解释道：“他有一点晕车，吃多了会难受的。”
温慕尧淡淡瞥了许言茹一眼，把自己手里的豆浆递给她：“把你那杯给我。”
“啊？”许言茹有点不明所以。
“你那杯是核桃味的。”
许言茹以为他要喝，便把手里的那杯跟他换了一下。
温慕尧拿了豆浆递给何景辰：“晕车的话，空腹更难受，喝点豆浆垫垫。”
许言茹急忙阻拦：“晕车不能喝豆制品吧？我给他拿了苏打饼干。”
温慕尧动作一顿，正要收回手，何景辰已经伸手接了过去：“喝一点没事，我正好渴了。”
温慕尧没再说什么，想去给何景辰买晕车贴，但老师已经开始点名，准备发车了。
他只好坐到何景辰座位后方，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后排座椅偏高，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前排的何景辰。他静静望着那个饱满圆润的后脑勺，心里有点懊恼，若是知道何景辰晕车，他一定会提前备好晕车贴和晕车药。
他分明记得何景辰是不晕车的？当然了，有些人青少年时期的时候晕车，但长大后，因为经常坐车或者自己开车，又不晕车了。
车子下了高速加了一次油以后，何景辰明显有些不舒服了，他把耳机还给了许言茹，靠在车窗边，整个人几乎都埋进了衣领里，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许言茹还一直在找他说话，何景辰没怎么搭话，最多就“嗯”一声，可这丝毫没有消减许言茹的兴致，她絮絮叨叨一直在没话找话聊...
温慕尧伸手轻轻拍了拍许言茹的肩膀。
许言茹回头，被他凉凉的眼神看得一怔：“怎么了？”
“我要睡会。”
“......？”
“你有点吵。”
许言茹神色尴尬，低声应道：“知道了。”
前排总算是安静了，何景辰闭上了眼睛，在不断翻腾的反胃感中，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何景辰已经捂着嘴，起身越过许言茹，匆忙地往外跑。
温慕尧赶紧跟着下了车。
就见何景辰冲到花坛边吐了...
他早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喝的那几口豆浆全吐了，还没止住恶心，一个劲地干呕。
温慕尧快步上前，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过了好一会，何景辰才止住了干呕，摆手示意不用拍了。
温慕尧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他。
何景辰接过了矿泉水，目光落在已经拧了盖子的矿泉水瓶口，半天没动。
温慕尧弯腰凑近，声音里带着担忧：“怎么了？”
何景辰摇了摇头，仰头大口漱口，吐掉水，又小口喝了两口，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他接过温慕尧递来的纸巾擦干净嘴，刚转过身想跟温慕尧说声谢谢，却看见师太和一众同学全都站在身后。
何景辰吓了一跳，这是集体围观他晕车呕吐？！
师太难得的语气温和：“好点了吗？”
何景辰社死地点了点头。
师太指挥着大家：“那我们去办入住手续吧。”
集训的酒店四、五、六层是客房，二三层分布着大中小各类会议室，既可以上大课，也方便分小组讨论。
酒店的房间大部分都是标间，除了带队老师可以住单间，其他都是两两一间。他们学校这次参赛的主力都是来自辅仁班，实验班的男生只有温慕尧和何景辰，他们自然住一个房间。
第一天主要就是办各种入住报到手续，集训活动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晕车的后劲迟迟不散，呕吐过后，何景辰的胃很不舒服。回到房间，他也懒得收拾行李，拿上毛巾和换洗衣物冲了个澡，直接躺倒在床上，连午饭都没胃口吃。
温慕尧主动把他和何景辰的行李都收拾放好，回头发现何景辰已经缩进被窝里睡了。
他本来很想偷偷过去看一眼，可又顾忌着他向来浅眠，这好不容易睡了，自己吵醒他就不好了。
于是他坐到靠墙书桌旁的椅子上，随便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本书，视线却一直落在床上那个隆起的小鼓包上。
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很想念。
虽然现在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可是就如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始终无法再进一步，这让他很难受。
失而复得以后，竟然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得到，以致于到现在，他还时常陷入某种不真实中，那缺掉的一块始终无法完整，让他时时刻刻都处在一种“失而未得”的煎熬里。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想要揉碎他！
他太难受了！
他太难受了....
他站起身，却到底没舍得去扰何景辰的清梦，沿着床尾缓缓坐到地板上，靠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大约是太累了，竟不知不觉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他这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又得逼着自己重新做回高三生，该学的一样不能落下，整个人一点不敢松懈，半点都不敢放松，早已身心俱疲。
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都暗下来了。他揉了揉发酸僵硬的脖颈，抬腕一看，都快七点了。望向床铺，何景辰居然还在睡？
温慕尧站起身，走到床头，轻轻唤他：“何景辰？”
“....”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伸手拉下了几乎盖住何景辰整张脸的被子，何景辰本就肤色偏白，此刻更是白得反常，凌乱的碎发覆在额前。发丝缝隙间，能看见他眉头紧锁，满头是汗，像是深陷在梦魇中，神情痛苦。
温慕尧心头一紧，俯身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何景辰...”
就在温慕尧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何景辰像是被灼到了一般，猛地挥动手臂，拼命挣扎躲闪，破碎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温慕尧瞬间慌了神，稍稍用力按住了何景辰：“何景辰，你醒醒，我是温慕尧，景辰..醒醒..”
何景辰困在梦魇里，仿佛听不见，只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开束缚住他的手，温慕尧担心他伤着自己，干脆弯腰一把将人抱住，连声唤道：“景辰，你醒醒，我是温慕尧啊，我是温慕尧！”
不知道是听到了温慕尧的声音，还是他身上独有的某种气息安抚了何景辰的情绪，他渐渐停止了挣扎，在温慕尧怀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蓄满了泪水，眼角通红，呢喃地轻声唤道：“温慕尧...”
“嗯，我在呢，我在呢，做噩梦了吗？”
何景辰没有说话，就那样湿漉漉的看着温慕尧，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角缓缓滚落。
“没事了，没事了...别哭，别哭...”
温慕尧心疼地去擦他滚落的泪珠，指尖刚贴上皮肤，便察觉到了灼人的温度。他连忙伸手探向何景辰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躺着别动，我去找老师。”温慕尧赶紧站起身，匆匆拿了手机，去找了施静娴。
好在主办方专门安排了跟队医生，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温文尔雅，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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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给何景辰量了体温，简单问过情况，竟然抬手给他把起了脉。
何景辰此时虽然还在烧着，但脑子总算是比之前要清醒了，他很不喜欢别人碰他，但又不好不让人把脉，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医生您这还是中西医结合啊。”
李医生笑笑，没有答话，很专心地按压着把脉的手指。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何景辰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李医生身后的温慕尧，温慕尧与他那眼神一触，莫名麻了一下。
何景辰也明显有些慌乱，赶忙收回视线的时候脸已经红了，却只能在医生的注视下，局促地张嘴伸出了舌头。
温慕尧觉得自己真的是没得救了，看着那粉色的舌尖伸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前世所有那些有的没的废料几乎以无法控制地速度迅速充斥了整个脑子。
他跟何景辰在床上向来和谐，熟知彼此所有敏感之处。何景辰的舌头格外敏感，每次他卷着它吮吸，勾缠的时候，他都会喘得特别厉害，很快就会动情...
温慕尧暗骂自己是个不要脸的流氓，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地黏在那截粉嫩舌尖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直到李医生开口，才将他从纷乱思绪里拽了出来：“肝气不舒，郁而化火，肝气犯胃。小小年纪，心思太重了。”
温慕尧猛地回神，急忙追问：“医生，他这个情况要紧吗？”
“他这次是晕车呕吐，强烈的刺激诱发了急性胃炎，吃点消炎药和退烧药就能缓解。但我...摸他脉象，脾胃虚弱，加之长期睡眠不足、心事郁结，若长此以往，不仅是胃，还会伤及肝脏，”李医生看着何景辰，颇语重心长，“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压力，高考不过是人生的一个阶段而已，过去以后你会发现也不过如此的。”
何景辰本想张口解释点什么，但最终只低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李医生摇头叹气：“你这胃病若不重视，迟早要出大问题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去看看心理医生，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的瞬间，温慕尧心里的某个弦“啪嗒”一声，断了。
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上一世，心理医生的话语犹在耳边：“在遇见你之前，他并不想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烂掉、死掉，都无所谓。”
到底是什么让何景辰背负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是什么让他夜夜难安？
何景辰从未跟他提过只言片语，他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直都是最好的样子。
笑意晏晏，温柔体贴，黏人爱撒娇。
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大概是每个人都想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呈现出最好的一面，那个满目疮痍的连自己都嫌弃而看不上的样子，又怎会拿出来给对方看呢？
更何况，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后的那一年，都在做什么呢？
他忙着拍戏、路演、宣传。
何景辰也是，奔波于片场、活动、发布会。
成年人的世界里，事业与成功仿佛压倒一切。
他们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路往前。直到有一天再也走不下去了，戛然而止的时候，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看曾经走过的路，甚至分不清这条路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过得是不是快乐。
这一年里，他们每次相聚，时间都很仓促，甚至都是亲热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极致的占有短暂地填补了那些因缺失的陪伴而产生的空虚感。
却不知，那些缺少的陪伴，最终还是将两人悄悄隔开，让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一点一点腐蚀掉了何景辰的灵魂和生命力...
他不知道...他对他的痛苦一无所知。
温慕尧痛苦地想，
他怎么有资格说自己深爱着何景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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