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黑雨》晒月光的树

44、清晨天狗山 她果然，还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愿意。”

　　“姜嵇！！跑啊！！”

　　刺目的鲜红浸染透了白花花的积雪，然后又一点点被新雪覆盖。

　　很熟悉的场景，原来多年前雾子削去自己丈夫项上头颅的那一幕早就在姜嵇大脑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以至于她倒地的那瞬间就立刻回忆起了那颗头滚落脚边的画面。

　　只是这一次，死的人要变成她了吗？

　　这一刻，好似浑身的感官都被剥夺了一样，连皮肤都麻木起来，只剩下大脑还在僵硬地运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明明幸福已经那么近了。

　　眼前的画面如同坏掉的电视机一样，卡顿地、诡异地放映着重复的内容，上一秒还是念念说出“我愿意”的样子，顷刻间就变成了她狼狈而疯狂地嘶吼着的画面。

　　姜嵇什么都听不见，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念念，她的念念在哭，她好想替她擦掉眼泪，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那条沉重的胳膊。

　　雪下得好快好快，好像一瞬间就把姜嵇给淹没了，她不太能感觉到什么冷意，只知道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又模糊。

　　更多的以往的记忆开始翻涌上来，各种人和事重叠着组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不想死啊……

　　念念会难过的。

　　她果然，还是讨厌冬天。

　　*

　　红色的缆车缓缓上行着，在凌晨六点的天狗山显得格外诡异，黑漆漆的半空中悬挂的那一抹红像是把虚空戳破了一个洞。

　　“好漂亮啊！”

　　黛趴在窗户上看着缆车外的夜色下的雪景，将亮未亮的天色将整个雪山染成了深蓝色。少女发出的似乎是正常的这个年纪会有的感叹。

　　“怪不得姐姐要来这里和老师你约会呢，的确很浪漫啊。真后悔没有早点来这里。”

　　如果忽略掉旁边蜷着倒在地上被捆得像是一条在岸边濒死的鱼一样的李念一，这个场景或许还能再温馨一点。

　　“嗯？老师你怎么不说话？”

　　黛蹲在李念一面前仔仔细细端详了她一阵，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说道：“ごめん、ごめん，忘记我把老师的嘴给堵住了。”

　　然后就“欻”一下粗暴地撕开了李念一嘴上被贴着的透明胶带。

　　痛死了！！

　　李念一狠狠咬住自己口腔里的软肉才没痛呼出声。

　　这个疯子！

　　她不过半夜口渴叫个水，一打开门就被外面服务生打扮的人给捂住口鼻迷晕带走了，悄无声息。
　　黛的手下难不成都是服务生培训出来的吗？还是团购的服务生工作服没地方用？怎么一次两次都是同样的招数？

　　在缆车上她甚至是被冻醒的！她原模原样穿着睡衣就被绑来这里了，虽说睡衣是棉的，但毕竟是室内穿的衣服，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大雪山上还是太过单薄。

　　李念一猜测，这人估计趁她们不备在什么时候给姜嵇也下药了，不然以姜嵇那浅眠的程度不可能没醒过来。

　　“怎么样？现在总可以跟我聊天了吧？”

　　笑意吟吟的少女居高临下看着李念一，她倒是穿得暖和，挡住脖子的复古黑色大衣，帽子、手套……一样不少，不像是绑架犯，倒像是昭和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神秘少女。

　　“黛，我不太理解，我跟你从没有过冲突，你为什么会突然绑我出来。”

　　很冷，真的很冷，李念一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强装镇定。

　　“这都怪老师。”

　　女孩起身后退几步坐在座位上。

　　“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家就辞掉了家教的工作，昨天我们本来要上课的，我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来老师，啊！忽然才想起来，老师已经不给我教课了……”

　　辞职的事情是她快放寒假的时候提的，本身就是为了监视她才做的局，李念一早就想脱身了，借着学业繁忙的借口，她直接将辞职书交给了管家小泽。
　　也的确如黛所说的，她没有经过学生本人的同意。

　　此时此刻，黛像个舞台剧演员一样，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可是我好舍不得老师，就只好过来找你了。”

　　随着滑索发出的动静，缆车停下。

　　“到了！”

　　黛兴奋地拽着李念一的后领将她拖下了车，完全不顾李念一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剐蹭出的细小伤痕。

　　李念一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洁白无痕的积雪上被李念一的身体划出一道长长的凹痕，右边的身体已经感受到了冰凉的潮意，更别说皮肤，被冻得发疼。

　　她们是直接坐缆车到达山顶的，黛将李念一拖到一个绝佳的观赏点，能够俯瞰整个山脚下的建筑。

　　“真是可惜啊，老师第一次来天狗山的看的日出，居然是和我一起，姐姐肯定会嫉妒疯吧！”

　　说着，黛居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像是这种破坏调姜嵇好心情的事情极大地取悦了她一样。李念一如今总算客观认识到姜嵇口中对黛的评价了。

　　果真是个神经病。

　　“黛，我不太理解，你这样拿我发难，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换句话说，这种行为无异于给警方递把柄吧？对于正被警察死死盯着的黛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李念一尝试沟通，可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勾勾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那眼神恶心又粘腻。

　　“姐姐叫我不开心了，我得报复回去才公平呀。”

　　她的语气坦荡又开朗，和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全然不同。

　　“想来想去，最好的报复工具不就是老师你吗？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除了你更让她在乎的存在了吧。”

　　李念一没办法反驳，她只能乞求警察能快点赶到，乞求姜嵇和自己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此刻在李念一眼里，黛嘴角咧开的弧度格外叫人后背发凉。

　　“警视厅那些人的确难缠，特别是新来那个女的，我讨厌死她了，害我费好大功夫才避开她们的监视，虽然那些障眼法、假线索糊弄不了她们多久，嘛，这点时间，足够我们好好聊天了。”

　　脱下手套、摘掉帽子，黛毫无形象地躺在了李念一旁边。

　　她开始自顾自絮叨起来。

　　“老师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真的好讨厌姐姐，她的存在好碍眼，她让我们这个家都变的拥挤了。”

　　“你以为她很稀罕当你们的家人吗？”李念一平静开口。

　　“闭嘴！”

　　谁知道黛忽然激动起来，翻身撑在李念一头顶，眼睛瞪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好在此刻的李念一已经接受良好，对于黛这样忽如其来的情绪攻击全然无视。

　　“她有什么好抱怨的！母亲恩赐给她的一切就该感恩戴德地好好接受啊，她凭什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恶心样子？！”

　　“黛，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都说了叫你闭嘴！你懂什么？

　　她害我被警察抓住证据，她害我被母亲厌弃，母亲不会接受一个坐牢的、有污点的女儿的……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既然如此，那我也毁掉她好了，谁让她现在有了你这个软肋呢。没了姐姐，我就是母亲唯一的女儿了。”

　　说着，黛再次大笑起来，空气中都回荡着她癫狂到极致的笑声，李念一只感觉耳膜都要被这股尖锐给刺穿。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呢，老师，你说姐姐为了不让我杀你，会怎么求我呢？想想都好期待啊！”

　　李念一不住在心里祈祷姜嵇不要来不要来，可黛设下这个明面上的陷阱就是为姜嵇量身定做的，无论如何她都会踩进来。

　　脸颊已经被冻到发烫了，李念一使劲儿蜷着身体，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时间了，可天却还没完全亮。

　　忽然，远远的，她看见有个小黑点正在往她的方向前进。

　　“老师，她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很多。怕姐姐找不到地方，我还叫人专门给她留了纸条呢，我考虑周到吧？”李念一被拽了起来，如果不是黛的力量支撑着，她就已经站不住了。

　　黛的声音里满是快活，简直是开心到无以复加了。

　　“姐姐，这边这边！”她竟然在朝姜嵇挥手。

　　李念一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在看见姜嵇那张脸的那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她知道，姜嵇不是孤身前来的，她看得懂姜嵇安抚的眼神。

　　“好羡慕哦，连姐姐这样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姐姐啊，你都这么幸福了，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呢？为什么偏偏我不被眷顾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刃横在了李念一的颈前。

　　姜嵇无意识攥紧了拳，指甲将手心都快扣出血了，可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黛，这无非就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你想怎么报复直接对着我来不好吗？”

　　“听起来好像是有几分道理。”黛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

　　忽然，她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把小刀，扔到了姜嵇面前：“那姐姐先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