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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等我 宁愿天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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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寂了一瞬。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李念一不确定自己脸上的表情有没有某一刻的僵硬,这样近的距离,她会不会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姜嵇这个人太容易认真起来了,这或许就是招惹老实人的坏处吧。
这人看着你时,那双深邃的、漆黑的眸子最会叫人误以为里面暗含的是深情。
她讲话时那种直直望着你的眼神实在太过郑重其事了,郑重到总会让人错意:她说出的话好像是一句诺言。
可哪里有这么轻易说出口的诺言呢?
李念一干笑两声,半开玩笑地说:
“是吗?我可付不起请你做饭的钱。”
接着她垂下脑袋喝汤,不再接收那人的眼神,多么体面且直接的拒绝。
姜嵇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收钱的,可张了张嘴,看着李念一脑袋上的发旋,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无声表达出来的意思。
脖子上隐形的项圈被猛然收紧,不疼,但是刺挠刺挠的,让人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恨不得立刻从李念一的领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姜嵇无法抑制地埋怨起李念一。
瞧瞧她,到底谁才是任性的那个人啊?
明明是她先对自己下手的,怎么说抽身就抽身?
姜嵇委屈又有些气鼓鼓地往嘴里塞着饭,然后越来越胡思乱想。
是自己做错什么惹她不开心了吗?
是因为她刚才的话有些逾矩了吗?
还是因为自己太无趣,让她失去兴趣了?
此时此刻对面的那个人也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李念一意识到了。
自己似乎总会对姜嵇产生想要戏耍玩弄的欲-望。
如果对方的心态同自己一样,那么她也不介意和她玩玩这种暧昧游戏,反正她们不是都乐在其中吗。
可偏偏姜嵇好像是个死脑筋。
但重新溯源一下。
或许也正是姜嵇那种呆愣愣的性格给她的反差感太大才吸引了她。
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好像也分不太清了。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心照不宣地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李念一开始避着姜嵇了。
其实也不算是多么刻意的回避,她最近忙起来了,自然而然就减少了和姜嵇的联系。
而那个女人居然也安安静静地不再打扰她,连一条消息都不愿意主动发,两个人的关系突然就冷了下来。
莫名其妙的,却好像又顺理成章。
东京的雨季还没结束,李念一的心好像也随之进入了潮湿的季节。
今天开完组会之后,田中教授特意将李念一留了下来。
她的脸上布满慈祥的纹路,对别人说话时声音总是轻柔却不失稳重的。
“铃木出事后,她负责的课题也就被搁置了,而你之前跟她一起参与过这个项目,剩下一点收尾工作就由你来主要负责,没问题吧?”
虽是疑问句,但明显是已经决定把这个工作交给李念一了,她也只能点点头,含泪接下这个任务。
“她之前做实验的那些数据和视频资料你还熟悉吗?”
“我帮铃木师姐做过被试的访谈分析,那些数据我都有备份,还算熟悉。”
“她没有再给你留下其它资料了吗?”
李念一有些奇怪,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师姐收集来的资料都在她电脑里了,我这边一进组她就全部传给我了,要是有什么缺少的部分,我直接查看她的电脑就行。”
“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这一小段对话过后,教授离开,会议室就只剩李念一一个人了。
她站在原地,稍稍默了一会儿,蓦地叹了口气。
人生真是牛牛又马马呀。
来不及想太多,李念一背上电脑装好资料,回家立刻开干。
将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小阳台支起的折叠桌上,又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听着窗外治愈的雨声,李念一强制进入工作模式。
所谓的收尾工作就是最后的论文撰写,老天在上,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简单的环节。
先不谈要读多少文献,就目前而言,她对这个课题本身的了解度都是个大问题。这个持续时长十八个月的项目她也就堪堪参与了不到两个月,李念一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到底为什么要让她当新的负责人?
不过也不是全然都是坏处,只要她顺利完成,铃木花了将近一年半时间才取得的成果就会这样被李念一给捡漏。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能熬过这个坎儿。
两个月前被邀请进组也只是充人数罢了,课题相关的资料李念一自然不可能逐一看过去,更别说那些点开文件夹后,一眼望去小图密密麻麻的视频。
哀嚎一声,李念一还是认命地干起了活。
鼠标滚动几下,竟然找不到尽头!
铃木究竟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拍摄这么多视频的?
点开时间最早的那条,李念一开始一条条看下去。
铃木的选题是低社交人群生存空间被挤占的社会心理机制相关的内容,所以镜头聚焦的多是网吧难民、长期居住在廉价的胶囊旅馆的人,甚则是在公园野宿的流浪汉。
为此她在酒吧的晚上当过临时清洁工,在胶囊旅馆高退房率的早晨当过服务员,冒着危险接近有精神障碍的流浪者。
为了实验顺利进行,她也曾向学校申请过一笔不菲的被试补贴费,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笔钱对于实验目标群体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意外之财。
这看上去似乎很符合铃木和子孤僻的人设,她在研究和她一样的人。
李念一不由想起自己刚进组时,她也问过铃木为什么要用这个选题,可那个女孩只是苍白地笑了笑,说自己只想想知道原因,为什么那些人会成为被社会遗弃的人。
从心底上,铃木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那些所谓的“低社交人群”是同一类人,这里有一个主动和被动的区别在。
即使在别人看来这种区别并不大,不过是她那样的怪胎的“精神胜利法”的安慰罢了。
李念一没法得知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但她却能理解铃木的生活模式,如果不是生存迫使,她也想像铃木那样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一连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视频,李念一艰难地转动着干涩的眼球。
真是个苦差事啊。
她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手指滑-动几下,点进聊天软件,视线在某人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很快划走。
回复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她用力闭了闭眼。
疲惫之余,她看向窗外,放松双眼。可姜嵇这个女人的脸居然趁此机会溜进了她的大脑。
倏地,她想到那句“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那姜嵇呢?
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她呢?
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再想什么,李念一有些微恼。
肚子在此时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她这才从莫名的情绪里缓过劲来,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不自觉发笑。
罢了,不折磨自己了,既然不确定自己真实的感受,那就去想办法验证,验证自己这颗心是不是真的被印上了名为姜嵇的烙印。
看了眼时间,九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
她点开和姜嵇的聊天框。
“在酒吧吗?”
对面秒回:“在的。”
李念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等我。”
反正之前也答应了姜嵇会时常光顾她的小酒馆。
*
短短的两个字,却叫姜嵇捧着手机看了又看。
她虽然心下疑惑,这个女人不是已经对她失去兴趣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想起来找她了?
但眉梢的雀跃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姜嵇有些紧张,她忽然小跑几步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端详镜中的自己。
卡其色假两件的宽松衬衣和休闲的灰色阔腿西装裤,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搭配,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看起来有些慵懒。
这样子见她会不会太随意了?
姜嵇想了想,解开了两颗扣子,半遮半掩地露出锁骨,修长的脖颈也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要不要再洗一下头?
昨天晚上刚刚洗过澡,此刻的头发还是柔然蓬松的状态。
那要不要换件衣服呢?
可是也不知道李念一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穿搭,况且她的衣柜里也没有更加复杂的衣服了,来来去去都是些衬衣、背心和长裤。
或者提前帮她调好酒?
那万一等待的时间太长,冰块化掉了,酒的口感会大打折扣的……而且今晚她会想尝试一下新的口味也说不定。
姜嵇有些泄气,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从休息室的小衣柜里找出一瓶香水。
李念一说过喜欢这个味道。
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姜嵇那张脸上,眼眸中那点似乎与生俱来的冷淡疏离尽数消退。
忽然,门铃声清脆而欢快的响起。
想也不想,姜嵇推开休息室的门,脚步里也弥漫着轻快与不易觉察的迫不及待,她掀开通往吧台的小窄门上挂的粗布帘子。
却再看到来人后笑意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