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求生实录》小鱼杀手

14、第十四夜 这不是他的

　　看到闻仰身影的瞬间，童觉心里下意识掠过一丝惊喜。现在只要出现的不是那个拿刀的无脸鬼，他应该都会感到高兴。

　　只是当童觉冲出去，想寻求闻仰帮助的时候，却发现闻仰似乎依旧看不到他的存在。

　　回想起方才闻仰在解剖室里看不到自己的情形，彼时他没有深想其中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心猛地一沉。

　　会不会……这不是他的梦，而是他闯入了闻仰的梦？

　　这简直比自己的做梦不受控制，思及此，童觉此时更怕再生变故，要是再被突然拉到莫名其妙的空间，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此时唯一的方法，就是寻求闻仰的帮助。

　　要是离开他，自己独自面对那个无脸鬼，可就太恐怖了。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虽然看不到，那能其他感官呢？刚才经过验证，这里的物品他都能正常触碰。

　　童觉上前试着抓住了闻仰的衣角，十分高兴地发现能抓住。这便是一个好现象，虽然闻仰可能看不到他，但他可以用其他方式提醒闻仰自己的存在。

　　他试探着拽了拽，闻仰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瞬间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眼神灼灼，童觉有一瞬间怀疑闻仰已经看到自己了，但很快他便又面无波澜移开视线。

　　童觉拉着那一小块布料，不敢距离距离闻仰太远，亦步亦趋地跟着。

　　也不知道那剥人脸皮的无脸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童觉正思考怎么告诉闻仰危险信号，就见对方简单巡视一圈后就要转身离开。

　　要是他走了，就更加难以弄清真相了，况且藏尸柜还躺着一个林晓薇。

　　童觉一下子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顺利这片诡异的空间。他略一思索，便下定了决心，一个弹跳就趴到了闻仰的背上，就像一个背后灵一样，双手缠住了他的脖子，双腿夹紧了他的腰。

　　身上多了一个人的体重，这样总会发现他了吧。

　　换做正常人，突然被无形的东西缠上，肯定已经吓到瑟瑟发抖魂不附体了，但闻仰却只是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就像什么也发现一样神色如常。

　　难道他根本无法感知到自己？童觉不肯死心，想起之前见人玩过在身上写字的游戏。

　　他当机立断付诸于行动，怕效果不好，直接在闻仰侧脸行动，指尖的皮肤冰冷，不似活人。

　　忽地对上闻仰的眼睛，他正要缩手，角落里的藏尸柜突然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闻仰闻声而动，竟径直走向了角落。

　　童觉发现，那正是林晓薇尸体存放的地方。

　　林晓薇生前一定很好动。

　　不过也算是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了，没等他作出反应，闻仰已经拉开抽屉柜，林晓薇瞪大的双眼和趴在他背上的童觉就这么直直地对视上了。

　　“你怎么……”林晓薇正要开口，就见童觉冲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闻仰顺着她看的方向，也往自己侧后方瞥了瞥。

　　如今的姿势十分诡异，童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晓薇解释当前的状况。

　　林晓薇面对童觉独自一人和面对闻仰时的状态却截然不同，她一见闻仰就缩成了鹌鹑，从喋喋不休的话痨退化成了一个字也不吐的哑巴。

　　闻仰亲自做的林晓薇的尸检记录，肯定也认识这张脸。

　　对于林晓薇诡异的出场方术，他眼里没有丝毫恐惧与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的疑惑。

　　闻仰动作十分熟练地将她连同裹尸袋一起从存尸柜里拖出来，利落地解开了她的束缚。

　　而且是他徒手轻易打开了自己的锁链，再加上他身上的白大褂像恐怖电影的变态研究员，林晓薇心中才升起了浓浓的防备心。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林晓薇问。

　　闻仰没说话，身后的童觉先替他正名，“他是来帮我们的。”

　　林晓薇的也不知道信没信，可闻仰一开口就让童觉稳住场面陷入死寂，“你已经死了。”

　　童觉的动作先于意识捂住闻仰的嘴，怕他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把林晓薇吓死。

　　掌心的嘴唇柔软，呼吸沉稳，童觉已经顾不上自己冒犯闻仰多少次了。

　　好在林晓薇并没有将闻仰的话当成事实，只结结巴巴地小声反驳，“你才要死了。”

　　这死来死去的，童觉总感觉很不吉利。

　　童觉口袋里的平安符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

　　童觉愣了愣，平安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现实中他睡觉带着平安符，所以把它也带到了梦境当中？

　　当平安符掉落后，童觉感觉自己原本有些无力的手脚都充实起来。

　　闻仰脖颈处横着的手臂再也无法无视，其实他早有察觉，看清背后是童觉时，没有丝毫讶异。

　　不知道何时童觉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跳上他的背。

　　就在此时，童觉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沉重而规律的蹦跳声。

　　是那无脸的鬼怪回来了！

　　童觉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闻仰胳膊的手。闻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侧头看向门口。

　　再次直面那无脸鬼，才发现它身躯如此庞大。

　　林晓薇见到真正的怪物，早就吓得惊声尖叫，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那无脸鬼却无视所有人直直是盯上了林晓薇，发出“嘻嘻”的笑声：“原来你藏在这里，我要把你的脸皮剥下来，做成我的新面具！”

　　林晓薇像是被吓傻了，童觉自己也很害怕，但好歹死过一次了，他挡在了林晓薇的身前，

　　但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长长的发丝几乎把空间铺满，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闻仰竟没有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到分毫。

　　他只是冷静地用手中的手术刀，不断切断那涌上来的发丝。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童觉几乎看不清他出手的动作。

　　这些发丝都是这鬼物阴气的来源。

　　看着自己的阴气被闻仰一点点切断，无脸鬼也彻底激怒了。换做平常他是不敢得罪闻仰，但这里是他的老巢，他汲取尸体的阴气，身躯更加庞大。

　　他们被像蚕茧一样包裹的密不透风，且空间正不断压缩。

　　童觉顿感不妙，闻仰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医学生。

　　正想着如何才能破局，他们脚下蔓延起一阵浓重的灰雾，停尸房里原本被剥去脸皮的尸体突然纷纷站了起来。

　　它们皆被无脸鬼剥去脸皮，经受过巨大的痛苦，死前的记忆纷纷涌上。

　　怨念是最好激发力量的东西，它们嘶吼咆哮，看到造成自己惨状的罪魁祸首出现在眼前，生前的痛苦与死后的怨恨瞬间被点燃。

　　尸傀们冲上去撕咬，无脸鬼被它们团团抱住，直至淹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来它也会痛。

　　它被啃得血肉模糊，原本就没有脸的五官更加可怖。随着它们的啃噬，无脸鬼的力量也在逐步削减溃散，无暇再束缚几人。

　　童觉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深深舒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有点想冲上去踹两脚。自己也经历过那痛楚，无脸鬼也算是是自食恶果。

　　就在他放松警惕时。

　　一串蠕动的发丝，不知何时已悄悄伸向了林晓薇。

　　原本畏缩的林晓薇目光发直，理智被鬼气侵蚀，暴涨的利爪猛地挥向近在咫尺的童觉。

　　童觉直呼倒霉，根本来不及躲闪，闻仰突然转过身来，单手制住了林晓薇的动作。

　　然而林晓薇的鬼气已被彻底激发，全然没了先前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的人。

　　她步步紧逼，招式猛烈。

　　童觉大声劝阻，想唤醒她的神智，然而这都无济于事。

　　闻仰只好反击，被手术刀划过，女鬼先是瑟缩一下，然后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怨恨。

　　“你不想报仇吗？是他们毁了你的脸，害死了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张张不同的脸皮在林晓薇脸上变幻，她被无脸鬼那充满恶意的低语持续侵蚀，本就因容貌损毁、枉死而产生的滔天怨念与执念被彻底点燃引爆。

　　她嘶吼一声，身体扭曲面目全非，神志已全然不清。

　　这份失去理智的狂暴力量，让她暂时挣脱了闻仰的压制，鬼体膨胀，发出撕裂般的尖啸，澎湃的力量让周围的磁场都受影响。

　　看来之前无脸鬼就盯上了，只是林晓薇靠着什么手段躲过了它。

　　童觉猛地想起林晓薇之前常出现的地方，突然反应过来，对了，是镜子。

　　林晓薇一定是藏在镜子中。

　　童觉冲过去翻找林晓薇的裹尸袋，果然找到了一块林晓薇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来不及解释，童觉将镜子丢给闻仰。

　　闻仰心领神会，反应迅速地接过镜子，直冲林晓薇面门。

　　“林晓薇，看清楚你是谁！”童觉大声喊道。

　　“啊啊啊啊！这不是我！不是我！”无脸鬼无法面对自己这番面容，发出凄厉的惨叫响起。

　　猜对了，童觉欣喜。

　　闻仰精准地发现了隐匿到林晓薇身影中的无脸鬼，指尖微一用力，手术刀应声而出切断林晓薇一缕发丝，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皮掉落，化作一缕污秽的黑烟彻底湮灭。

　　脱离无脸鬼的控制，林晓薇膨胀的鬼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只是魂体更加透明脆弱。

　　她瘫倒在虚无中，眼中的疯狂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与绝望。

　　解决了那作乱的无脸鬼，林晓薇分散躲藏在镜子里的三魂七魄归位。

　　生前最后时刻的恐惧、药物发作的痛苦，死后发狂的狰狞，所有记忆碎片变得清晰。

　　清醒之后，她终于也就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她一时半会儿却不能接受这件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死了？……我真的已经死了？我还那么年轻……”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哀。

　　“我只是……想变漂亮一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迟来的、对自身死亡的认知，化作更无望的哀恸。

　　在死亡的绝对事实面前，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又可悲。

　　魂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会因这巨大的悲伤和虚无而自行消散。

　　闻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对于亡魂的悔恨与悲鸣，他早已司空见惯。

　　如今林晓薇在人间的因果还未了结，执念还在，才不肯离去。

　　知道林晓薇全部的遭遇，童觉觉得林晓薇还挺可怜的，只要她不发狂，也不觉得她可怕了。

　　童觉劝慰案子一定会真相大白的，林晓薇这才钻回了镜子里。

　　闻仰在他身后默默看着，童觉大概是最快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刚才还差点被那女鬼撕了脸皮，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缩到他身边，倒有闲心去同情一个差点要他命的恶鬼。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掉落在地上的平安符。

　　粗劣的工艺，混乱的符文笔画，闻仰仔细看过那个荷包之后，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安符，竟是个拙劣的聚阴符。

　　这玩意非但不能辟邪，反而因为混乱的能量场和阴秽材料，在特定情况下更容易吸引低级邪祟，闻仰反而看不到他的气息所在。

　　童觉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