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雨》灯塔零

8、成绩

　　宁枝为了打消蒋嘉嘉产生的念头。
　　便和她说宁舟现在有女朋友，见她眼底神情暗淡下来，宁枝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安慰道：“他大了你那么多，太老了...”
　　蒋嘉嘉应该是折服于她安慰人的能力，没再提宁舟。

　　宁馨走后，晚上宁奶奶也回来了。
　　宁枝的生活开始和之前一样，她窝在家里写作业，晚上同奶奶出门散步，会在一中校园碰到笨笨，她便留在原地逗它玩。
　　因为总是在巷子里碰到笨笨，她一直以为它是生活在巷子里的某处，所以经常把食物放在巷子里。
　　“所以你每天是从一中跑到外面来找吃的。”
　　宁枝揉了揉它的脑袋，“那你注意安全，一中广场有很多车。”
　　笨笨旺旺了几声，宁枝就当它知道了。
　　她很怕哪天笨笨不小心被车撞。

　　国庆结束返校，天气也慢慢变凉，没人开教室空调，改开风扇，吱呀作响。
　　宁枝坐在教室座位上，在书包里翻找着作业。
　　蒋嘉嘉刚一坐下，宁枝抬眸，因为每周换座位的缘故，蒋嘉嘉现在坐在宁枝前面。

　　“怎么又上学了，谁能还我国庆假期，救命，今天还要宣布考试成绩，也不知道能考多少。”蒋嘉嘉小嘴说个不停，脸上逐渐痛苦，脑袋趴在宁枝桌上，她昨天赶作业到很晚，现在急需补觉，但成绩没出这事一直吊着她，让她做噩梦。
　　她梦到自己考到倒数，被宋之清狠狠嘲笑。

　　宁枝没说话，从桌子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贴到蒋嘉嘉脸颊上。
　　“嗯？”蒋嘉嘉睁眼看到旁边的草莓牛奶，于是起身。
　　宁枝眨了眨眼，“我奶奶给你的。”
　　“唔！”蒋嘉嘉接过，来了精神。
　　“奶奶说谢谢你陪我和我表妹玩。”宁枝笑着说。
　　蒋嘉嘉将吸管插进，“哎呀，小事情啦。”
　　糟糕的心情被牛奶治愈，蒋嘉嘉转回自己座位前。

　　每科课代表来收作业，宁枝也照例收周记本。
　　每组组长开始检查作业。

　　班主任从门口走到讲台上，喊了班长上去。

　　蒋嘉嘉转了过来说：“我猜，老师把成绩单给班长，让他贴到后面。”
　　宁枝点头，她觉得蒋嘉嘉说的对。

　　班长把成绩单张贴在黑板旁，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上早自习前我先说几句，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在普通班排第三，，算是不错的，第一次考试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李老师话一说话，底下一阵惊呼。

　　一中尖子班有三个，剩余十七个班都是普通班，十班能考成这样，作为班主任她已经很满意了。
　　宁枝坐在下面，蒋嘉嘉转头一脸吃惊地和她对视，她没想到十班成绩这么好。
　　宁枝也很吃惊。

　　等到下课时黑板旁围着一堆人。
　　每组组长将各组周记交给宁枝，她数了数收齐了。
　　想着现在也看不到成绩，于是搬起周记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报告。”宁枝在门口道。
　　“进。”

　　宁枝推门进去，往李老师桌方向走去。
　　她视线在周记本上，察觉前方有人，才抬头看去，见周祈乐正站在教师桌旁。
　　他看见她，做了个嘴型，像是在说嗨。
　　宁枝想起自己的挂坠还在周祈乐那，和他打了招呼，将周记放在李老师桌子上。
　　放完就准备走。

　　“宁枝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次月考答题卡发下去，学校收集优秀作文，我把你的作文做范文提交上去了。”李老师说。
　　宁枝点头说道：“谢谢老师。”
　　从桌上将答题卡拿起，转身走开。
　　“周祈乐，作文要写议论文，你记叙文写的好，但议论文还得学学，到时候学校优秀论文发下来你可以看看别人怎么写的，你们班的欧阳悦还有刚刚的宁枝，她们俩写的很好，你学学别人的论证思路。”

　　宁枝走远后，后面的话没有听的很清楚。
　　她想自己还得找个时间去拿挂坠。

　　宁枝将答题卡发下去后，回到自己位置上翻看着答题卡上的作文。
　　她记得在大伯家住的时候，当时的宁枝因为父母的原因休学一年，再次回到初中读书时，宁舟读高三，偶然见过宁舟的语文答题卡，上面的作文和宁枝写的不同。
　　宁舟见她疑惑，他耐心地开口：“你们初中都是记叙文，我们高中开始写议论文了，当然也有人把记叙文写的和议论文一样出彩，但为了稳妥拿分，大家都会选择议论文的。”

　　所以她比别人早接触到了些。

　　“枝枝，我这次考试相较于开学考进步了！”
　　宁枝回过神来，见蒋嘉嘉兴奋地和自己说：“看来拜学神还是有用的。”
　　她顿了顿，才想起周祈乐说的拜他比拜考试之神有用。
　　宁枝笑着说：“那太好了。”

　　课间得空，宁枝才去黑板旁看了自己的成绩。
　　比她想象中的要差，差很多。

　　她的分数没到班级平均分。

　　宁枝看了好几遍，她确实没到。
　　班级总共45个人，她排在37。

　　她看平时的小测，以为自己是在班级中间水准，没想到。
　　原来是倒数。

　　宁枝心里有点乱，整个人失去所有兴趣，见蒋嘉嘉对自己笑，才从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回应。
　　蒋嘉嘉大概猜到了，毕竟那张表贴在那，她去看成绩的时候也看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宁枝对自己的期待是多少。

　　蒋嘉嘉开口安慰：“没事的枝枝，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更何况这还是次月考。”
　　宁枝继续挤出个笑：“我知道。”

　　可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有些距离。

　　楼下年级大榜重新张贴，宁枝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看见了。
　　周祈乐第一，宋之清第二。
　　宁枝从没想过，那两个人成绩这么好。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出现了。
　　别扭，烦躁，甚至说还有些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问蒋嘉嘉，“他们俩成绩一直这么好吗？”
　　蒋嘉嘉看了眼年级大榜，轻轻点头。
　　“他们两个初中起就这样了，一直挺变态的，枝枝我们不要跟他们比，人比人气死人。”
　　宁枝愣神没说话。

　　蒋嘉嘉之前说周祈乐成绩好，长得帅。
　　她终于亲身接触到了。

　　从巷子方向回家，她碰到笨笨。
　　宁枝蹲下轻轻摸它的脑袋。
　　“我知道他们应该很闪耀。”

　　提到宋之清就会有周祈乐，提到周祈乐也有人谈到宋之清。

　　“只是没想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宁枝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怎么才能完成爸妈的期望。”
　　笨笨在旁边小声嗷呜。
　　宁枝看了看它，做出微笑的表情。
　　“你每天找吃的已经很累了，我不该对你宣泄坏情绪。”宁枝笑了笑，“我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待会给你带过来。”

　　回教室后，宁枝情绪一直不高，历史老师上课时还走神。
　　回过神来宁枝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晃了晃。
　　求你，上课认真些，这只是一次考试。
　　宁枝对自己这样说。

　　晚自习，宁枝被李老师喊去办公室，事实上是每个人都被喊了，算是月考后的一次简单交流。
　　李老师对宁枝说她的文科成绩还可以，比理科成绩好，高一学的学科太多没有很多时间能顾及到每一科，有些弱项很正常。
　　“你可以好好想想，分科时选理还是文。”
　　“毕竟物理拖太多后腿了。”

　　听李老师说完，宁枝一脸凝重。
　　她没想过去学文。
　　之前邻居阿姨就问过，她脑海中第一选择就是理。

　　宁舟学的是理科，导致她潜意识觉得自己之后也是要学理的。

　　晚自习结束，蒋嘉嘉喊宁枝一起回家。
　　宁枝抬头看了眼时间，又看着蒋嘉嘉，手还在继续写着。
　　“嘉嘉，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我晚点回去。”
　　蒋嘉嘉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好。”

　　等到教室都没人，宁枝才从试卷中抽离出来。
　　晚自习她拿着答案仔细比对自己的答题卡，她想弄清楚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错的太多了。
　　她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笔。

　　四下无人，心情没由头的难受，鼻头一酸，泪水失控地流了下来。
　　“怎么办呀，宁枝，这要怎么学。”
　　宁枝小声自言自语，只是无人回应。

　　“咚咚——”
　　宁枝没想到有人敲门。
　　眼泪都还没擦干，就这样直直地看过去。
　　和周祈乐视线相碰。
　　他为什么在这。

　　“我路过，看你们班灯还亮着。”周祈乐没想到她在哭，连忙解释道，“你今天没来取你的挂坠。”
　　他从口袋拿出那只熊猫挂坠，往她的方向走来。
　　宁枝心情不好，把这事忘了。

　　他将挂坠放在宁枝桌子上，转头离开。
　　走到一半又回头。
　　“外面月亮很漂亮，你可以看看。”
　　周祈乐说完快步离开了教室。

　　宁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泪水还没擦干，她拿起熊猫挂坠，泪水有些模糊她的眼睛，宁枝从口袋拿出张纸，擦了擦自己的脸。
　　熊猫挂坠确实是她的。
　　宁枝缓了缓心情，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从教学楼出来，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
　　昨天是中秋节。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宁枝往校门那段走的时候，看见路上有很多学生，她没想到这个点正巧碰上高三放学。

　　宁枝安静地走在巷子里，想到周祈乐和她对视时，眼底的诧异。
　　他无意撞破别人窘迫，也无意安慰人。

　　“诶，枝枝！”
　　宁枝恍惚间听到有人喊她，她转头往后看去。
　　“学姐。”
　　是邻居阿姨的女儿。

　　“高一不应该早就下课了嘛，是学到这么晚？”谭绵走到她旁边。
　　“嗯嗯。”宁枝点头答道。
　　谭绵听她声音有些闷，偏头往她那看了眼，正好就着发黄的路灯，看见她眼睛肿肿的。
　　“这是...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宁枝吃惊于学姐的心细，昏黄的路灯下也能看出她的情绪。
　　周围都是低头急着回家的学生，宁枝轻轻摇头：“没有谁欺负我。”

　　宁枝本来不想麻烦谭绵，她听香姨说过，谭绵上高三后就剪了短发，什么事都不再和她说。
　　高三的生活像牢笼，困住了谭绵的情绪，所以宁枝不想将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她。

　　“是不是？考差了？”谭绵记得国庆前学校组织了月考。
　　心思被猜中，宁枝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于是点了点头。
　　“高中比我想象中的要难。”
　　听到宁枝这么说，谭绵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高中很困难。”
　　宁枝偏头看向她。

　　巷子很短，没几步就走到了居民楼下，两人坐在了一楼的乘凉椅上。
　　“但考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谭绵就着月光看着宁枝，“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我想你可以从考试中学到很多东西。”
　　宁枝看着她，样子乖极了。
　　“谢谢学姐，我知道了，但学姐，我可能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考试是查漏补缺的。
　　可她现在全是漏洞。
　　谭绵被她逗笑“虽然现在笑很不合时宜，但你真的很可爱，聪明宝宝。”

　　宁枝没有被人叫过宝宝，耳朵一红。

　　她想到晚自习李老师说的话，小心地开口：“那学姐，对分科你有什么建议吗？”
　　住在这栋楼的学生走进走出，楼上还有说话声。
　　两人就坐在那，宁枝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谭绵笑着说：“虽然很不负责，但是分科的话，选你喜欢的吧。”
　　宁枝听完，心想确实很不负责。

　　这个问题宁枝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后面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所以将选择交给时间。

　　当她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桌上还放着用热水温着的牛奶。
　　宁枝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手往枕头底下翻了翻，抽出一张照片。
　　是她小时候和父母去拍的全家福。

　　出车祸那年她精神出了些问题，没法集中注意力，记忆力也下降许多，后面才慢慢恢复，但肯定不如以前。
　　她想她可能需要更努力，才能提高现在的成绩。

　　宁枝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主动和奶奶说了自己的成绩。
　　“奶奶，我会继续努力的，晚自习结束我想在教室多学会，可能会回来的晚些。”
　　宁奶奶轻轻摸了摸宁枝的头。
　　“不要感到愧疚，枝枝。”宁奶奶说，“你已经很棒了。”

　　对于宁奶奶而言，经历过子女离世后，除了生死什么事情都不算大事。
　　她希望小儿子留给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能幸福快乐的长大。
　　可她看着宁枝的样子，隐隐感觉到宁枝很难过。

　　于是奶奶给宁舟打了个电话。
　　“你们年轻人一般都喜欢什么？”奶奶在电话那头问。
　　宁舟坐在位子上，“怎么，您惹枝枝生气了？”
　　奶奶摇头说没有。
　　“枝枝考差了，心情不太好。”
　　宁舟若有所思，“您老给她买点吃的，小姑娘喜欢吃东西。”
　　“行。”挂断电话前宁奶奶又说，“我和你说枝枝考差这个事情你别和她说，她心里会怪我不尊重她隐私的。”
　　宁舟轻啧一声。
　　“知道啦，老太太心思还挺细腻。”
　　宁奶奶哟的一声，“没大没小。”

　　宁枝和蒋嘉嘉说自己晚自习会晚点回去，她先走。
　　蒋嘉嘉猜到宁枝可能考差了心情不好，点头说好。
　　“你注意别学太晚了，注意学校关门时间。”
　　宁枝点头应下，她打算顺着高三下课打铃时间走。

　　当晚上的教室再次空无一人，她想起昨天周祈乐的出现，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
　　她收拾东西往楼上走去。
　　还在楼梯处，宁枝停下了脚步。

　　一班应该也是换过位置，从宁枝这个角度看过去。
　　一班教室灯亮着，周祈乐还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

　　宁枝没有再上楼。
　　她看了看月亮。
　　往后的月亮会越来越漂亮。

　　宁枝晚上回家，她看到客厅桌上放着一带零食。
　　零食包装袋很精美，是那种很贵的精品散装零食。
　　这个牌子，她见班上有人吃过。

　　奶奶难得晚上还没睡，见宁枝回来，手拿起那袋零食。
　　“晚上你香姨带我去的，她说你们年轻人会喜欢这些零食，我就随便买了点，你学习辛苦，这些拿着去教室吃。”
　　宁枝猜到这袋吃的应该是奶奶买给她的，但听到她自己说，宁枝还是一愣。
　　她愣愣地说：“这些应该很贵吧。”
　　奶奶笑着说：“不贵，你要喜欢吃奶奶再给你买，反正你大伯二伯给了我很多钱，奶奶有钱。”
　　手上做出搓钱的姿势。

　　宁枝像被什么戳中一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想抱抱她，但因为从来没做过这个事情显得格外生疏，最后所有情绪化成一句谢谢。
　　“谢谢奶奶，我很喜欢。”

　　月亮很美，宁枝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