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雨[暗恋]》灯塔零

37、重逢 好久不见

　　滨城，又是一年夏季，潮湿闷热，稍微一动就全身是汗，黏黏糊糊的。
　　窗外知了声一直叫个不停。
　　高三部教学楼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有偶尔卷子翻阅的声音。
　　宁枝坐在教室门口第一个。
　　这是他们的高三开学考。

　　说是开学考，其实也是暑假补课成果检验考试。

　　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宁枝起身，在等待老师收卷子的间隙，朝门口看去。
　　走廊外的树枝被风吹的飒飒作响，外面安安静静的。

　　试卷收走后，开学考终于结束，整个教学楼才开始恢复声响，大家熟练地搬座位。
　　高三生整个暑假都在上课，开学考结束后学校会给学生们一个星期假。
　　随着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大家开始互相聊着天，嘴里说着答案，能看出来有些人因为改了答案后悔不已。

　　宁枝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吴老师从门口走了进来，宣布放假事宜。
　　她没什么感觉，放不放假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好了，就说这么多，大家放假愉快。”吴老师在讲台上说了十几分钟，终于结束。

　　话音刚落，底下一堆叹气。
　　“一周算什么假。”
　　“别说了，有就不错了。”
　　“而且，就算有假，有些人也不一定真的会休息。”

　　说话的人往宁枝方向看了眼。
　　别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大家心知肚明。
　　这个人有多拼。

　　宋之清坐在宁枝后面，他轻拍了拍宁枝：“嘉嘉喊我们一起吃饭。”
　　宁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嘉嘉觉得参加艺考后，高二下便参加了集训，现如今暑期集训也接近尾声。

　　宁枝和宋之清一起出的教室。
　　宋之清看了宁枝一眼，她好像又瘦了很多。
　　“你这次应该又要拿第一了吧？”宋之清打趣道，气氛有些安静，他活跃一下气氛。
　　他没想到周祈乐走后，还会有人抢过他的第一。
　　而这个人是宁枝。

　　宁枝淡淡道：“也许吧。”
　　她也没有把握。

　　宁枝不是周祈乐，能超第二名几十分，她现在能稳住第一就已经很好了。

　　和蒋嘉嘉见面后，蒋嘉嘉激动地扑到宁枝怀里。
　　“我亲爱的枝枝，好久没见了。”
　　她捏了捏宁枝的腰，微微皱眉：“枝枝，你都要比我这个学芭蕾的还要瘦了。”
　　宁枝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眼蒋嘉嘉，知道这大概有夸张的成分，于是说道：“没有，你集训这么辛苦。”

　　火锅上上来后，四宫格，两个清水，一个番茄，一个辣锅。
　　清水对着蒋嘉嘉。
　　她控制体脂率，没法吃太重油的东西。

　　“枝枝，接下来一周你打算怎么安排？”蒋嘉嘉问。
　　她集训还没结束，自然没法和她一起出去玩。
　　宁枝看着她的眼睛，思索了一会：“去图书馆？”

　　蒋嘉嘉听到这话，扶额无奈道：“没打算去哪玩一玩，放松一下，你们已经学了一个暑假了。”
　　宋之清在旁边也帮腔：“是啊是啊，给我们这些人一点活路吧。”

　　自高二上期末考试宁枝拿下年纪第一后，宋之清又恢复到万年老二的地位。
　　当然，他知道宁枝学习有多猛，所以自己也被动地卷了起来。
　　但显然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没卷过。

　　宁枝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她去图书馆又不是去学习的，是去看课外书的。

　　见两人反应如此，宁枝只得承诺自己会休息一下的。

　　宁枝本想睡个懒觉，但生物钟作祟，自然醒后，宁枝便睡不着了。
　　她起床洗漱完，出了门。
　　宁枝拿着买到的早餐，坐上了公交。

　　早晨，这座城市还很安静，但路上已经有很多摊贩开了门。
　　随着公交往前开，有些早期买菜的爷爷奶奶上车，周遭逐渐嘈杂起来。

　　宁枝坐了许久，在医院门口下了车。
　　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放假的时候宁枝就想来这里待上一会。
　　太阳逐渐刺眼起来，温度上升。
　　宁枝打算趁着早上凉快待一会，等热了就去旁边的图书馆。

　　她熟练的找了位置，靠在树下，安静地，什么也不做，等风吹过她的头发，她的脸颊。
　　等时间悄悄溜走。
　　这一年，别人都说宁枝太努力了，这么辛苦身体怎么受得了，但她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带着一股劲，带她不断往前。
　　好在结果是好的。

　　这个成绩，可把大伯母高兴坏了。
　　她总说宁枝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但是到她养的时候成绩变差了，于是总埋怨自己是不是不太会教孩子。
　　直到如今，她才觉得自己对宁枝去世的爸妈有了交代。
　　不过秦月也对宁枝说不希望她太辛苦了，自己身体最重要。
　　宁枝明白。

　　耳边传来声音，是轮椅碾过草坪发出的声音，很轻，但宁枝听见了。
　　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视线对上的瞬间，宁枝睁大了眼。

　　她试探性地开口：“姜阿姨？”
　　很显然姜音也看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她说话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枝枝？”
　　宁枝连忙点头。
　　只是看清姜音的样子后，宁枝感觉自己心里泛起一丝难过。

　　姜音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样子。
　　她整个人消瘦了许多，风一吹就要倒下了一样。
　　头上带着帽子，凑近看，宁枝发现她的皮肤像薄纸一样贴在骨骼上，她的手指瘦的只剩下骨节。

　　“阿姨你...”
　　病情加重这几个字宁枝说不出口。
　　反倒是姜音微笑着看着她：“好久不见，枝枝。”
　　宁枝点了点头，是很久没见了。
　　“之前来医院没再看见阿姨。”宁枝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虽然消瘦，但宁枝还能从她眼底看出精气神。
　　姜音拖着轮椅来到她旁边。
　　“之前转去别的医院了。”

　　听到这话，宁枝连忙问：“那现在是有所好转了吗？”
　　姜音看着宁枝充满希冀的颜色，笑了笑：“算是吧。”
　　姜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她，思索一番：“枝枝现在还在一中读书吧，是读高三？”

　　宁枝点了点头。
　　“马上开学就高三了，我推着您走一走吧。”

　　姜音了然：“好，谢谢枝枝。”
　　宁枝很自然地走到姜音身后，推着她的轮椅，两人往树下走去，打算找个有座位的阴凉处。
　　姜音说：“枝枝想考什么大学？”
　　“京大。”宁枝说，语气坚定。

　　现在的她说出这种话，大家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姜音眼底含笑：“看样子，现在的枝枝已经是尖子班的一员了。”
　　宁枝点了点头。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上次见姜阿姨的时候，宁枝还在十班。

　　“京大很好，我以前也在那里读书。”姜音说着，开始回忆了起来，“可惜我家孩子要出国，不然说不定你们会在京大见面。”
　　宁枝之前就听姜阿姨提过她的孩子，和她一个年级，也在一中读书。
　　听阿姨的语气，孩子成绩应该很好。

　　宁枝在脑海中搜罗了一番，实在不知道他们班谁要出国留学。
　　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毕竟每个人规划不一样，宁枝也没有这种好奇心。

　　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姜音轻轻拍了拍宁枝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我得回病房了，不然医生该说我了。”姜音说。
　　宁枝停下脚步。
　　“我推您回房间吧？”宁枝说。
　　“好呀。”姜音很开心，她和宁枝投缘，于她而言，见到合自己眼缘的孩子不容易。

　　宁枝将姜音推回病房。
　　这才发现姜音的病房是个独立单间，设施很好，和她印象中的病房不一样。
　　不过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房间里到处看来看去，于是送完姜音后，宁枝便和她挥手说了再见。

　　宁枝转头往门外走去，余光中突然扫过一个书包，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她没看清。
　　想来应该是阿姨儿子的书包。

　　宁枝出了医院，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回去看。
　　因为没打算在外面久待，所以宁枝书包里没有带水，随着外面气温上升，宁枝感觉有些口渴。
　　看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推门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外面的热气被隔绝，一股带着凉爽的冷流扑面而来。
　　便利店上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

　　宁枝劲直走向旁边的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随后往收银台去走去。
　　她排在一个人后面，很快就到她。
　　宁枝将水放在桌上，准备拿出手机结账。

　　余光瞥见后面的人将自己买的饮料放在她矿泉水后面。
　　宁枝没多想。
　　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后面的人说：“结账。”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眼底全是不可思议。

　　这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
　　而且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实在太近了。
　　话语的尾音带着温热的湿气，钻进宁枝后颈缝隙，沿着脊椎那排小小的骨头节，麻了全身。

　　宁枝转过头来，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冲自己挤了个微笑。

　　周祈乐说：“好久不见，宁枝。”

　　那一刻，宁枝只觉得喜悦涌上心头，几秒过后，竟觉得难过。

　　“真的好久不见。”她感觉自己声音在发抖，喊出了那个太久没喊的名字，“周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