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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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珣同升卿说的宫宴，她有几分放在心上。
她从书中知人族的帝王十分受尊敬，既是庆贺他的生日，即使他并非她的弟弟，她也应该准备礼物。
但他大概什么都不缺。
升卿忆起仅见过的那一面。先前不懂，此刻却感受到他看她时流露的些许脆弱和失落。
他也许会很想要找回他真正的胞姐。
人海茫茫，何处寻觅。
再说先皇起义一事天下皆知，升卿在各类史书传记中都见记载。他的胞姐走失时应该能记事了，先皇称帝不可能闻所未闻。
是她不想见，或者不能见她的父亲和弟弟。
所以他才会对她这样笃定，既是因为她手上的红痣，更是因为她的否认。
因为她一切都不记得了，所以她才这样久找不到家。
她或许能将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他。
只是需要他真正的胞姐的旧物，不知他是否还有留存。
宫宴那日。
涣彩以前见宫宴上的贵人们皆是丽质姝颜，虽说小姐不上妆或许就能与她们齐肩，但涣彩希望小姐不必像春祭上那样被人嘲笑。
涣彩是几日后才听说春祭上发生的事。她当时在马车旁等升卿归来，知晓后自责不已，深知就算她当时在小姐身旁也无能为力，更是难过。
升卿今日的妆容浓重，她本就是粉面桃腮的艳绝长相，现下更不知是她额间花钿更艳还是她自身更艳了。
将一切收拾好，她便和涣彩一起去了玉京院。
柏珣总是看起来很忙碌，但姿态却总十分闲暇，让人分不清他是否认真。
比如此刻，升卿踏进前厅，他又在看公文，可人斜坐在椅上，手支着头，脸却冷着。
见她进来，眼神轻轻扫过她，起身说道：“走吧。”
分明是轻飘飘的一眼，升卿却在一触即分的视看中感到被强大猛兽瞄准的颤栗。
她并未放在心上，跟着他出门。
升卿今日去宫宴多了一件事要办，便问他：“今日能与皇帝单独见面吗？我有话想与他说。”
现下太阳西斜，残阳温暖，升卿却觉周围温度骤降。柏珣面无表情地反问她：“你不是说李曌不是你弟弟吗？”
升卿本就无甚心计，初次见李曌和柏珣时觉得他们二人十分相熟，因此没有隐瞒，“他确实不是我弟弟，但我觉得他很可怜，我想帮他找到他亲姐姐。”
柏珣仍觉心里不太痛快，她就这样好心，无甚情分都能出手相助。那彼时相拥，他若装得难受些岂不是也能得到她的帮助。
他目光一凛，控制不住地想，难道不管何人，她都会这样倾力相助吗？
柏珣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这些关他何事。
他冷静地问：“你如何能找到。”
升卿见他终于问到这个，侧过头看他，狡黠一笑，用高深莫测的语气告诉他，“我的秘密。”
柏珣平静地哦了一声。
最后柏珣还是点了头。李曌拐弯抹角地让她进宫，自是想见她的。
马车停在府门外，升卿先行上了车，等了两息，见柏珣还未上来，掀开车帘问他，“为何还不上来？”
柏珣平静地想，果然。
他原本不想与她共乘。马车空间狭小，他的内息尚不稳定，他怕真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东西吓了她。
但她那日第一次如此强势地让他不要不见她，若真自己骑了马，她恐怕又要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有些太刺激了。
因此他故意在马车外站着，若她不问，他便骑马。
果然她还是问了。
“在等你坐稳。”柏珣镇定道。
升卿便乖乖坐好了。
柏珣坐在她侧面，她的膝盖骨时不时碰到他的小腿。升卿并未在意这些零碎的触碰，她正挑着车帘看向外面。
柏珣突然捏住她膝盖上面一点的大腿，肉被握得陷下去，升卿猛地转头，“干什么？”
柏珣目光幽深，盯着她，言似警告，“坐好。”
升卿体内的躁动因子让她很想问一句凭什么，却又本能地恐惧面前男人的黑金色瞳孔里辨不明的情绪。
她听话端坐。
可她觉得无聊，向侧边闭目的男人搭话，“柏珣，我现在能见见你的蛇吗？”
自从说好能给她见蛇后，升卿统共见过三次。
那日想到自己的情期，升卿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柏珣的小蛇。如果不是小蛇太小，加上主人很可能不会允许的话，她真要将它纳入考虑范围，而且具有一定优先级的那种。
柏珣感受到蛇的躁动，它迫切地想出来缠上升卿，每一次都被柏珣一句她并没有要见你驳回。但这次柏珣还是不允。
小蛇只有柏珣一部分的神智，它很是想不明白，明明他们都很想缠住升卿，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就算此时他还要拒绝，并且骗她说：“并未带它出来。”
小蛇气得咬他，但是并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本就是一条蛇。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升卿弓身出来时，天色已暗，只有天际还有一道灿色的余晖。
升卿跟着柏珣入席，席位也落在他身侧。
升卿对这四方高墙围住的神秘皇宫十分好奇，忍不住抬眼打量。
外面已经全然黑下来，宴厅内却明亮如昼，内里端庄却无更多铺张的装饰，有种大气之感。
宫婢们鱼贯而入，恭敬地呈上一应菜色。安置好一切后又安静退出，只留下数位为权贵们斟酒布菜的。
众人并未动筷，等待九五至尊的到来。
嗓音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升卿跟随众人站起，学着他们作揖。
升卿挑起眼看皇帝。李曌今日穿着隆重，也不似那日随意，举手投足间颇有帝王威严。
众人在他的恩准下落座，宫宴才正式开始。
升卿用饭时虽并不守那些规矩，在不会影响别人的情况下四处观察。
大家大多都在与左右交谈，偶尔无人说话时才吃一点，升卿边吃边饮，观察他们的嘴型辨别他们在说什么。
虽然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但是升卿有些喜欢做这种游戏。
柏珣状似在听身边官员说话，实则余光一直有意无意瞥向一边，看见升卿一直看着一年轻小官，不时轻笑，像是拿那人当下酒菜了。
柏珣冷着脸。
升卿突然小声叫他，他冷着一张脸看过去。他平时就是这样，升卿并未觉得他有任何不对。
她凑近他悄声说话，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在说悄悄话。
柏珣并不配合她，坐在坐垫上，手撑着头看她。
升卿也不恼他，小声让他看向坐在对面最末位的人。
“旁人多在说话，无人相谈时便吃菜饮酒，只有他，并不与人说话，看似在吃东西，实则真正落到肚子里的很少。”升卿有些笃定地问，“他为什么假吃？”
他听完，看向坐在首座高台上的李曌。
李曌收到他的眼神，很快明白过来。他随意召来身边的公公，似是喝过了，扭过头对他说话。
众人看似交谈用饭，实则一直注意着高台之上的皇帝，见此情形也只当是皇帝喝多了。
随后皇帝举起酒杯，众人见此也站起身来。
升卿有意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末位之人已被悄无声息地带走。
升卿觉得奇怪，此刻不方便问，她只好暂时压下。
李曌喝完这杯酒，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由婢女搀扶着离开。
不久，柏珣也带着她从后方离席。
离宴厅远了，升卿才终于能问出口：“那人怎么被带走了？”
柏珣带她跨入一间华丽屋舍，从里传出回答：“那还得多谢胞姐。”
正是李曌。
作乱的是前朝余党，宴厅中这个身携软剑，怕吃了不利抽刀行动，便做出假吃的动作蒙混。他位处边缘，又装得极像，本不至于在宴席还未过半就暴露，没想到被升卿意外看见了。
不过他早已没了机会。
他在宴厅中，是为等他的同伙们在外制造混乱。他们皆装作了宫中侍卫或婢子，届时宫中一乱，他便趁乱挟持了皇帝，将这些乱臣贼子通通杀了。
但他那些同伙已被禁军通通俘获。
“这些前朝余党，与亡命之徒无异，他们不会在乎别人甚至自己的生死，也问不出任何消息。”
听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李曌再次道谢，“今日多谢胞姐，免了一场混乱。”
升卿笑了笑，说：“不用谢。还有，我真的不是你姐姐。”
李曌嘴巴张了张，升卿不等他说话，接着自己的话头，“但我想着你今日生辰，我想不出送你什么生辰礼，就想着我兴许能帮你找到你的姐姐，不知道这可不可以作为礼物。”
李曌用眼神反复打量她，有些惊讶，既是为这久未听闻的生辰礼，也是为了她说的找到姐姐。
他对胞姐的印象在连绵的战乱和卯入申出的读书中，逐渐褪色。
他能忆起她说话的语调和神态，就是忆不起那张脸。
李曌见升卿时，便知她不是胞姐，但她是迄今为止最像的一个，他要留下她。
他自九岁及帝位，身旁便再无一人能倾诉。李曌希望在世上，在身边，能有与他真正亲近之人，永远可信永不背叛。
失散时胞姐已九岁，早已晓事。她若身能自主，听闻父亲称帝，必携信物来寻。
所以他铺下失忆的台阶，既是为了留住升卿，又是为了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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