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李延青心思莫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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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薛家姐儿病危，李延青忙使人传话，命倪太医尽全力救治，凡贵重药材只管取用就是；甚至叫人送去一只上等高丽红参，那根须细的也有小指头粗，想来年份不短。刘大成瞧了直犯嘀咕，“这丫头横竖熬不过去，将军何必浪费好东西？”李延青扫他一眼，“所以本座一直拘着不允你单独领兵，自己想去。”他岂不知染上疮毒之症，十亭之□□难活性命，不过是向薛家示好异或示重之意。只可惜那样花骨朵一般的姐儿，偏偏少年早夭，颇令人扼腕。
他李延青不过叹一声可惜，惟有薛谦夫妇真个是痛彻心肺，难以支持。说来也是玉宁运气太差，不过寸余长的伤口，若搁寻常，顶多三五日自然痊愈。谁知她被扔河里泡了这许久时候，伤处发炎感染也就难免。倪太医验看过病人伤势便不住摇头，“若是伤在别处，刮了腐肉，火灼患处，尚有几分治得。偏是伤在这要命的地方。恕老朽无能，世兄还是另寻高明神医，或能救令千金一命。”连方子也不留，起身便要告辞。薛谦苦留不得，不觉长叹一声，瘫坐椅上。
恰是此时，玉宁忽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半撑起身子艰难道，“拔毒而已……有甚棘手，我自个儿……自个儿就能治！”她原是烧得迷迷糊糊，人事不知，却听得有人在耳边低声喝道，“若不想变成孤魂野鬼，就速速醒来。不过是伤口感染，你那个时代，连小学生都知道该如何急救，只有你能救自己！还不速速醒来？”说也奇了，他话音未落，玉宁精神一振，跟着便回过神来。她心知必是那俩仙童出手相助的缘故。说来，这个落后、封建、没有自由的世界对于玉宁并没甚好留念的，惟有将她视为掌珠般疼爱的家人令她不忍相弃，再者孤魂野鬼的滋味也不好受；留给她的只一条道儿，活下去！
“丁香姐姐，劳动你烧一壶滚滚的水，再把干净的细纱布搁里头，文武火煎十数沸……对了，绝不可用手碰触，另取滚水煮过的筷子搅干纱布……可有烈酒，最好是北人爱喝的烧刀子……纱布绞干再浸入酒里……纱布不能沾到别的任何东西，且要避风，若不小心碰到，惟有弃之，再重来过……”玉宁到底体力不支，说不了几句自觉气短眼花，难以支持。
方氏如梦初醒般，急忙扶她躺下，“傻丫头，别说孩子话了，好生养着罢！那大夫不中用，为娘叫人另寻好大夫来，必定治好我的宝贝闺女！”玉宁心知方氏不信她，偏偏喉咙干涸涩痛，一时情急更说不了话。随行的媳妇见丁香愣愣听住了，自个儿赶去倒了一盏茶送来，“姐儿且润润喉咙再说。”方氏忙接了，玉宁就着她手里吃了几口，才勉力扯住方氏袖管苦苦哀求，“姆妈别哄我，这会子上哪里寻别的好大夫？宁儿平日看过几本医典丹方，恍惚记得有这么个法子。好歹试上一试……或者就好了也未为可知。若治不了，总是宁儿没福，再怨不得旁人……姆妈就依我一回罢！宁儿不想死，更不想甚么也不做慢慢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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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无力地拍她两下，又搂着大哭，“你这没良心的，甚么死呀活呀的浑说！我的宁儿自然会长命百岁的活着！”玉宁深知方氏难以说服，却不肯放弃，正要分辨，谁知丁香忽的跪倒在地，噙着泪道，“奶奶，宁姐儿这几日确有命奴婢去老爷书房取来好多医书，日夜研读，想必有些道理。奴婢斗胆求奶奶，竟依了宁姐儿这一回罢。”
薛谦虽不曾入内，里头情形倒听得不差，如今亦忍不住掀帘而入，“宁儿，阿爹问你，方才你说的那个偏方出自哪本药经，何人所著？当真能治疮毒之症？”玉宁强自笑笑，“一时半会竟不大记得……是出自哪一本医书……只因这法子实在怪异……就记下了……能否管用，宁儿并无把握……”薛谦听了也是犹豫，“你毕竟未习过雌黄之术，万一医不对症……”
“贫道恍惚在何处听过类似如此的偏方，薛老爷、薛奶奶何不试他一试，横竖是没法子的法子。”到底是善慈说服了薛谦夫妇。彼时，玉宁早支持不住，再度陷入昏迷，且无论怎么唤都不曾醒转。就在一屋子人忙乱不堪时，忽见倪太医绷着脸进来，“劳动诸位让让，老朽施上一针，大姐儿自会醒来。”
薛谦一愣，“太医这是……”服侍的人赶紧搀起方氏避入屏后，只留下丁香在榻前伺候。倪太医也不理论有媳妇子偷偷骂他不识礼数，自己开箱取针，仿佛自言自语般，“老朽实在好奇得很，令千金如何能治这疮毒之症？”你道这倪太医何故如此，却是给两个持刀侍卫拦住去路，只说都使有令，叫太医尽全力救治病人，除非病人转危为安，不许他家去。
倪太医忍气而返，恰巧听得玉宁“口出狂言”，越发着了气，心道好个狂妄的黄毛丫头，读过几本医书就敢夸下海口！他正待出言讥讽，又听这薛家姐儿吩咐下人如此这般行事，愈往下听愈是疑惑，为何不用药液熬煮棉纱，还要浸泡入烈酒……谁知听至关键处，玉宁发昏过去，倪太医岂能不急，这不生生吊人胃口么？他一行腹诽，手中已持三根三寸三分长的素白银针在火烛上漂过，利索地刺入人中穴、反劳宫穴及神门穴。方氏在屏后等得心焦，忽就听丁香小声惊呼，”姐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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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薛家姑娘如今已无大碍？”待倪太医禀明前情，李延青已演完一套拳法，接过亲卫送上的帛巾拭去额间薄汗。细密的黑色锦袍紧贴着李都使坚实柔韧的肌理，仿佛是充满矫健剽悍力量的黑豹，让人无法不畏惧至深。倪太医偷偷看去一眼，随即避开眼呐呐道，“若三日内不再发热症，便无大碍。”
说来这李都使即便执掌浙江军务，那也辖制不得南京太医院的六品坐堂，若换别的行省都使，岂能劳动太医院院判出诊？只是李延青此人并非寻常勋戚子弟，他十五岁跟随叔父出征，此后屡拒鞑子于北地边陲，立下战功无数，原是当今最为宠爱的战将，前程不可限量。谁知这厮不知何故得罪了万家，这才被“发配”到南边阻击倭贼。
不过满朝文武谁也不敢以为李延青就此失势。降半品、换防区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罚同动辄便是处死抄家之类严惩相比，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风闻贵妃还为此事同圣上闹得不可开交，也未见李延青有分毫损伤，上意为何，立可窥之。倪太医这般一想，越发神色恭敬谦卑。
李延青浓黑深透的眸子兴味地扫他一眼，“薛氏医治疮毒的手法可宜于推广？”倪太医忙回到，“若是创面小，这脓法倒十分可行。若创面大，非齐切引流不能救治。”原来玉宁实在受不得割肉去腐之痛，又怕消毒不够，反加重伤势，一时突发异想，方才弄出了所谓吸脓之术。
此后数年间，吸脓术传播甚广，起初只在明军大营，后流传民间。有书曾详述此法，“用苦竹筒三、五、七个，长一寸，一头留节，削去其青令如纸薄，沸水煮十余沸，乘竹筒热，以手按上，紧吸于疮口上，脓血水满自然脱落，不然用手指脱更换别个竹筒，如此三、五次，毒尽消之。后以烈酒清洁患处，洁净细布裹之，数日即可痊愈。”这却是后话，按下不表。
再说倪太医将吸脓术要诀详细说与都使，末了连连感慨道，“此子聪慧，实是前所罕见，竟想出以烈酒驱邪。只可惜不是男儿身，浪费了一幅七巧玲珑心肝。”李延青嘴角轻轻勾起，眼角亦泛出淡淡的愉悦，“可惜本座从北地带回的那坛烧刀子……可巧这里有一副祛腐生肌的敷药药方，回去与她用上。”待倪太医接过药方，只粗粗一看，见上有散於草、苦良姜、老鹤草、白牛胆、田七、穿山龙、淮山药……十数种解毒清热药材，不由大喜，“敢问李将军，此方出自哪位神医手笔，着实高明得很！”
李延青瞳眸微眯，似有讽意，“高明？每用于伤患，能救活的，不过五五之数。也不知与吸脓术配合施用，可能多救回几个？”倪太医嘴角抽搐，怪道早先不曾拿出此方，合着是拿人家小姑娘试药。他虽不满，仍如实答道，“若不能尽祛腐毒，用此方能救得五五之数已属难得。如今配合吸脓术施用，创面不大的伤患，大约十之七八均可活命。”
李延青微微颔首，既能多救活将士性命，虽然麻烦些，还是让这小丫头活着罢。他心中一动，遂吩咐道，“此方乃是我军中秘法，上命概不外传。如今只好委屈太医在本座帐下做一回随军医官。”倪太医眼前一黑，忙哆嗦着告饶，“将军！下官已是风烛残年……”李延青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怕甚么，只需将吸脓之术传授于我帐下医士，别的一概不理。一旦施用有效，本座即刻上书与太医请赏，保你做个五品院使也非难事。”
倪太医苦熬多年，还是小小一个六品院判，如今听得李延青这番许诺，岂有不喜出望外的？只是，他一咬牙道，“将军，这吸脓术并非下官所创，怎好贪功冒领？”李延青丢下一句，“妇道人家惟有贞静娴雅最是要紧，要这虚名何用？”复进得舱中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李延青心思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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