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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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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已经接近尾声,林悄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闲逛,看着空荡荡地购物车,她的心思如同这琳琅满目地商品一样,不知道归属于谁。
池然高考失利,听说十一班的班主任很热切地让他复读,他拒绝后,就与所有人切断了联系。
夏天结束了,九月的桂花香四溢。
林悄在大学的第一个晚上,有些难以入眠,她一个人躲在书桌旁的角落,利用手机微弱地灯光,翻开了留言笔记本。
我曾在一棵大树下见过一株蒲公英,它好像心情不太好,风一吹就散了……
雏菊画得不错。
明明就只有两句话,怎么那时候写了那么久。
林悄看着看着眼角微润,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以后还能再见吗?蒲公英又被风吹散了。
“林悄?”一个极慈软又充满爱意地声音在唤着她的名字。
林悄轻轻蠕动了一下身体,手被人紧紧握着,好久违温热的感觉,不同于靠近火地灼热,不同于光地炽热,不同于热水地炙热,那是一种能触人心地温暖。
她缓缓睁开眼睛,白墙如瓷,她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夜色渐晚,亮起的白炽灯在玻璃上有了影子。
她想坐起来,杨圣兰立马给她将枕头垫在后背。
“妈,”林悄声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杨圣兰垂眸兀自笑了笑,她说:“你生病了当然得来看看。”
林悄看了一眼隔壁床,发现是空的,并未过多的去疑惑,又转眼看了看四周。
“一个人……来的吗?”林悄顿了一下。
她想问爸有没有来。
杨圣兰依旧对着她笑,好像在她面前,没有过多的情绪,见到她时,脸上就只有笑容。
“你爸在外面。”杨圣兰低声说。
林悄往门口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看到他人,或许在走廊地某一个椅子坐着吧。
林悄很少会一直盯着杨圣兰看,她的头发虽然被染过,但发根新生出来的颜色已经花白一大半,脸上也已松弛,脸上地皱纹都让人不忍心数下去。
原来时间真的会带来什么东西,也会带走很多东西。
她的手还被握着,她几乎很少会主动跟父母提要求,可这次,她想做回一次孩子,再撒一次娇,“妈,我饿了,想吃东西。”
小的时候,看着隔壁家吃饭了,林悄搀得直咽口水,也不会吵嚷着肚子饿,有什么事也只会往肚子咽,从不会主动说出来,就连他们主动问了,她也不会很爽快地说出来。
杨圣兰吃惊地看她,表情没持续多久,她就又转变到了满面笑容,“好,我让你爸去买。”
林悄后来出院在家休息了好多天,家里还有个读书人林笑渝,林悄就让他们回去了。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好像还没这么轻松地休息过。
炎热地夏季,她顶着烈日,撑着伞,一个人在江边吹着燥风,直到一通电话她才回过神来。
是徐向初的电话。
“林悄,你在哪儿呢?”电话里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喜悦,刻意被压着。
林悄手突然滑了一下,伞倾向了一边,一束光穿过,晃得她紧皱着眉。
“怎么了,我在外面。”林悄定了定心神。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林悄狐疑地看了看,还在通话中。
“你病好了,还去晒太阳,补钙呢,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想长高呢。”徐向初劈头骂下来。李易柏在一旁慌张地安抚让她舒舒气,别动怒。
林悄在她开口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急切地拿来手机,耳朵仿佛如针在比刺。
“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林悄心虚地开始扯谎,实则说完才跨出第一步。
徐向初冷静下来,语气平缓地说:“不用回去了,直接来我家吧。”
林悄惊恐地“啊”了一声,不敢说话。
“听见没有?”徐向初又问了一遍。
林悄也不敢拒绝,这人情绪说来就来,要是拖拖拉拉的,还真不好收场。
“知道了。”
反正也没要回去的打算,林悄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她家去。
李易柏来开门,林悄在门口换鞋,发现徐向初像一个被供着地祖宗一样。
林悄走向客厅,不由得感叹道:“你这生活过得也太滋润了。”
徐向初傲娇地嘴角上扬,动作轻缓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林悄面前,她说:“我怀孕了。”
霎那间,林悄想上前紧紧拥抱一下她,却突然想到她肚子还有个小东西,所以又止住了动作,双手在半空中晃悠着落下。
“还没到那么娇贵。”徐向初主动摊开手,上前拥抱了她一下。
见她这么幸福地样子,林悄喜极而泣。
再次回到公司是林悄去办理离职手续,办公室的气氛依旧是隐藏平静后的海浪,老板在办公室,隔着外面是不是发出的一阵大笑,又因及时压住,并没引来过多的关注。
“周城东……怎么没在?”林悄仔细看了办公室地每个角落,他的办公桌本没有多少东西,如今着重去看一眼,还真的干干净净了。
戴琪轻飘飘一句:“他辞职了。”
“在你住院两天后,他就辞了。”赵司瑜接着说道。
林悄地视线还未从他的办公桌离开,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次,他倒比她先离开了。
林悄往收纳盒里装自己的东西,赵司瑜在她旁边沉默了半晌。
“好了别看了,送你了。”林悄将自己桌上的仙人球送给了她。
赵司瑜棱了她一眼,嗤一声,:“我像是明目张胆觊觎它的人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仙人球往她桌子上放,还寻找着最佳角度,“你别说,还挺合适。”
“……”林悄笑。
她收拾着,将一些还有用地办公用品都留给了其他人。进公司前,办公室里的气氛都还是热闹且欢笑的,怎么突然开始伤感起来,林悄不想看到这样,所以拿出了最不擅长地幽默,说了好几句搞笑的话。
“接下来去哪儿?”赵司瑜问她,“还继续工作吗吗?”
林悄摇摇头,说不了。
“就知道是这样。”赵司瑜笑。
林悄也跟着她笑起来,努力地想缓和这种气氛。
“走了。”林悄叹了一口气。沉缓地说出口了这两个字。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怀念这段时光,如今想想,都觉得倍感感伤。
路过楼下那家咖啡店,林悄在门口驻足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决定走了进去。已经没有开业时的宾客盈门,里面的座位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人。
她走了进去,迎了上来的还是第一次来时带路那个男人,他似是对她有印象,第一眼便认出来,微笑着上前打着招呼。
“小姐这次找谁呢?”
“不找谁。”
林悄对着他笑笑。
她走到收银台,点了一杯招牌饮品,选择在一个靠窗地位置坐下。
屋檐往前延伸了一层透明挡板,阳光透过去,在深绿色地草地上撒下五颜的光。
林悄在等饮品的间隙,慵懒地倚在椅子上安静地望着窗外,好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看看周围地事物了。
这时,那个男人端着咖啡走了过来,绅士地放在林悄面前,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请慢用。
林悄对着他笑。
她端起啜饮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放下,继续望着窗外。
“小姐,我可以坐这儿吗?”男人低声询问道。
林悄有些惶恐地收回视线,呆愣地看着他。眼里地疑问好像在说,怎么没走?
男人微微曲着身,林悄微微点头,他在她面前坐下。
“我们老板已经找到了。”他那标准的微笑终于在此时卸下,表情略带严肃。
林悄不明所以,实在没听懂这莫名其妙地开端话题,她说:“什么?”
男人也并没有露出很难看的表情,反倒是很有耐心地解释:“之前我看您来找过我们老板,您看老板的眼神不同于其他女人,我虽然看不明白,但沈先生和他夫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我不管你是沈先生的什么人,希望您不要来打扰了。”
林悄听完心怔了一下,这是拿她当小三看啊。可因为他的礼貌,她并不太愿意这样去曲解其中的意思。
“我想你误会了。”林悄又浅饮了一口,“我当时只是认错了人。”
男人的眼神避开一刻,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以为……”
林悄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老板有你这样的员工真幸运……”林悄脱口而出后又觉这话不妥,继而解释道:“不是贬义,我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
男人低头,两肩因为西装笔挺地裁剪而露出健硕地肌肉线条。
“他帮了我很多。”
听他说了一些之前的一些事,林悄细细聆听着,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在她面前,这么放心地说起自己从前的事。
“这家店是为老板娘开的?”林悄随口问。
男人点点头,眼里像是清晨地云雾一般,朦朦胧胧,几秒后突然清晰,他说:“两个人好不容易遇见,连在一起都那么不容易。”
林悄注视着他说话时的表情,像是被掀起了什么一般,浮萍散开,露出青绿色地石头,水急促而又不停留。
是啊,遇见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悄走出店外,抬头仔细打量了店招牌,相遇不易,那便多看一眼以此留念吧。
“再见。”
林悄望着店说,亦或许是在对这座城市说,对在这座城市相遇的人说。还有那个明明只留有一小段记忆的人,明明在这里没有太多交集,怎么离开前恍若隔世地感觉这么深刻。
杨圣兰知晓她辞职后,本想让她回家住,林悄说,想先到处看看,尽管沿途都是花花草草和擦肩而过地路人。
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时,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依旧是两个字:再见。
再见,后会有期。
再见,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