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坚守 他不肯放弃 ...
-
贺迟砚一夜无眠,天才刚亮就打算起来,但在他怀中安恬酣睡的纪鹤晚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即将离开,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裤子,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撒娇般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佳人在怀,实在不想放手,贺迟砚瞬间打消了这个心思,又躺了下去,揉了揉纪鹤晚的头发。渐渐的,困意也来叨扰,不知不觉,他也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贺迟砚,贺迟砚,贺迟砚!”
他似乎听见谁催命般地在叫他的名字,但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想从这场美梦中苏醒。现实中那个世界所要面临的一切,他并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把握确定自己能做好准备。
呼吸忽然有点不顺畅,似乎是谁捏住了他的鼻子。没有办法,他只能睁开眼睛。看见了他的妻子,配着远方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洋,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你像个傻子一样笑什么呢?快起来,我们要集合了,还有三十分钟,够你洗漱了吧,我在楼下等你。”
天空湛蓝,没有浮云,有些像苏黎世湖。院中扎了一个秋千,纪鹤晚坐上去,轻轻晃悠起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海的咸涩气息,让人呼吸一口便心旷神怡。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不去想以前,也不去想以后。人只要活在当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节目组安排的地方是最靠近海边的一个观景台。今天天气很好,正适合看海。等两人到的时候,剩下两对夫妻还没有来。纪鹤晚站在围栏边,好奇地打量、观赏着四周陌生但美丽的风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同样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海,错落有致的白墙蓝顶的房子,恍惚中让人好似置身于圣托里尼。
“好美啊!”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
贺迟砚就在纪鹤晚身后静静凝望着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刻意看她,只是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就好像她就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美丽风景。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两人同时看去,剩下的两对夫妻都到了。
其中一对节目组早已公开,是蔺沛菡和叶舒辰,而另一对神秘嘉宾,竟然是李文柏和黎雁易!记得她和贺迟砚领证之后,曾试探地询问过郁晴虹的看法,李文柏就是她所举的反面案例——在最出圈时义无反顾地结婚,结果大面积脱粉,被公司雪藏五年,直到前两年出演配角出圈,才又重新回归大众视野。她还以为能让他这么奋不顾身的爱情一定很坚定,没想到啊……
纪鹤晚内心是一阵唏嘘。
六个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站位很自然地变成了男士和女士两拨。相较于男士的拘谨和不自在,女士们已经飞速熟络起来。纪鹤晚和蔺沛菡年纪相仿,且都健谈,你一句我一句,自然而然地就带动原本只笑看她们的黎雁易也加入了聊天局。
“你们都结婚多久了啊?”蔺沛菡好奇询问。
“不要问人家这么隐私的话题。”叶舒辰瞥了蔺沛菡一眼,略微上挑的眼中含着警告,没等蔺沛菡说话,他已经收回目光,抿了口茶。
蔺沛菡瞪着他,作势扬起拳头朝着他的后脑勺怒气冲冲地挥了几拳,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骂些什么。似乎是想到身边还有人,她略微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后颈:“抱歉。”
“不用抱歉,都来到这里了,还能有什么隐私呢?”黎雁易扬唇轻笑,眼神不自觉地飘在李文柏的背影上,好似在追忆着什么,“我们结婚七年了。”
“七年啊……”对纪鹤晚来说,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对于她和贺迟砚而言,七年和七个月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我结婚应该差不多七个月。”她说得很坦然,面对黎雁易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耸了下肩,“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唉,我知道,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吧。”蔺沛菡轻轻拍了拍纪鹤晚的肩膀,“不过我当初和他结婚吧,确实是因为爱他。”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轻,就好像是怕多事的风将它送进谁的耳朵里。
“你身体不好,别在风口站这么久。”李文柏走过来,将外套披在了黎雁易身上,对纪鹤晚和蔺沛菡微微一笑,“起风了,我们进屋吧,导演组已经把饭准备好了。”
走在黎雁易两人身后,看着李文柏对她的细心爱护,蔺沛菡眉头不解地蹙了起来:“感觉他们很恩爱啊,难道也是撑不过七年之痒?”
“谁知道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纪鹤晚叹了口气。
节目组准备的午饭是火锅,三对夫妻一人一口鸳鸯锅。其他人已经落座,只有蔺沛菡还站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她看向导演,很认真地询问:“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我不能自己单独一个锅吗?”
空气忽然凝固了,只有窗外的海浪孜孜不倦地拍打着礁石的声响,“轰”、“啪”。
“我再说一遍,不要再耍小性子。当初是你要来的,我浪费十八天的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要是不想参加直说。”叶舒辰的语气不是很好。
游戏?他还真敢说。
蔺沛菡的眼圈有些泛红,无力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愤怒、悲哀与可笑而颤抖着,最后却笑了,“我是怕叶总和我在一起吃饭吃得不自在,既然叶总都不在意,我当然也不在乎。”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但离叶舒辰比离黎雁易还要远。
纪鹤晚看得瞠目结舌,险些忘了表情管理。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比她和贺迟砚还要僵,甚至在外人、在镜头面前都不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真可怕啊。我要是她,哪儿还等十八天,现在就拉叶舒辰离婚去,明明都没有爱了。”
“谁说没有爱了?”贺迟砚将擦拭干净的筷子递给纪鹤晚,靠近她耳畔,压低声音,“你再仔细看看叶舒辰的眼神和表情,他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和不快,有的只是无奈。”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绝大多数让自己束手无策的人,其实是自己所在意的人。”贺迟砚说这话时,眼睛正落在纪鹤晚的脸上。
她低头似乎在思索,一缕发丝不听话地滑落,他没有任何迟疑,极为自然地将那缕发丝重新别在她的耳后,温软的指腹不经意地滑过她微凉的耳垂,惹得她轻轻颤栗了一下,伸手推他。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
贺迟砚笑着拉开距离,舀起他刚刚在纪鹤晚看戏时下的虾滑,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先吃饭吧。”
纪鹤晚点头,夹起一个虾滑正要放进嘴里,又放了下去,看向不停往她盘子里夹东西的贺迟砚,“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对黑子也束手无策啊,难不成他们也是我在意的人啊?”
“虽然这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但你真的不在意他们吗?”
“我……”纪鹤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却低下了头。好像确实不能说不在意。
“好了,先别想了,快吃饭吧,早饭都没吃呢。”贺迟砚又往纪鹤晚的盘子里夹了几片肥牛。她的盘子满满当当,而他自己的却还是空无一物。
对于这一点,纪鹤晚并没有注意到。直到吃完饭,几人坐在一起闲聊,因为不熟悉,气氛有些僵硬。为了缓和,蔺沛菡开口,略带好奇地看向纪鹤晚和黎雁易,问:“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啊?看起来感情都挺好的啊。”
黎雁易看了眼李文柏,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低下头,没有出声,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纪鹤晚倒不在意,自然地说出原因:“我们啊……情况比较特殊,算是家族的意思。”她含糊地带过,没有直接提“联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这是事实,但她说出口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那是贺迟砚特意为她带的保温杯,绿色的大肚吸管杯上贴有可爱的立体贴画,正是她喜欢的风格。她没有想到,贺迟砚竟然会记得她的生理期。
蔺沛菡眨了眨眼,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绷直的手指指着去和节目组要毯子的贺迟砚,又看看纪鹤晚,十分惊讶:“你认真的吗?他吃饭时一直在给你夹东西,把你的盘子堆得满满当当,自己的盘子却什么都没有;还会问你冷不冷,特意去给你拿毯子,这叫没什么感情?”
她说着,又瞄了眼静静坐在一旁的叶舒辰,笑容里带上了点苦涩,“如果你这叫没有感情,那我这又算什么?”
纪鹤晚呆愣住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爷爷和哥哥这么照顾着,所以贺迟砚的举动在她看来十分平常,并不存在任何多余的意义。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他爱意的表现,可爷爷和哥哥这么照顾她是因为爱,那么,他也是因为爱吗?
这可能吗?
“你们这些小女生啊,心思不知道怎么这么迟钝,连爱都看不出来。”叶舒辰嗤笑一声。虽然是在对纪鹤晚说话,但余光一直在看着身边低头摆弄手指的蔺沛菡。
“你们这些男的,就不能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么?人待在火边,不用说都能感受到温暖。自己给的不够,还好意思怪别人。”蔺沛菡瞪了他一眼,显得极为不耐。
叶舒辰还想回怼,李文柏赶忙出来打圆场:“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同,感受爱的能力也不同。未必是不爱,或者不够爱,只是彼此之间还没有契合而已。而要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爱,其实很简单,说出来就行。”
他们后来说的话,纪鹤晚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播放起和贺迟砚相处的一幕幕,想起他看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像一块无法动容的冰山,但眼睛却像是一汪春水,里面徜徉的是她从来都不敢确认的柔情。她想起自己问贺迟砚为什么会被他爷爷打时,虞梦晗的回答——因为他有不肯放弃的坚守。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听明白这句文绉绉的话,但现在似乎有些清晰了:他不肯放弃的坚守,是她。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小心翼翼地恳求她:“我……很珍惜我们的婚姻,并没有离婚的打算,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轻易说出这两个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