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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雨停时学会呼吸 我来的太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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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停地绽放着烟花,万家灯火都在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手术室门口还亮着红灯,段恒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体外跳动“3分18秒"的心脏开始移植进段问的胸腔,
段恒生望着手术台上的儿子,强压住心中的情绪,将魏澜的心脏移植进他的体内。
手术缝合完毕的那一刻,一旁心电图上的电波开始规律的上下起伏,
段问的身体神奇的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的现象,就如天生契合般,魏澜的心脏跟他完美地融合,开始有力的跳动。
叶清繁和魏奶奶在外面焦灼等待了一晚,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门顶上的灯终于从红色变成绿色,新的一切都会来。
段恒生推开手术室的门,一脸后余生的样子,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叶清繁和魏奶奶:
“你们都还没走?”
“小问怎么样了?”叶清繁赶紧问道,
魏奶奶也期盼地望着他,
段恒生长舒一口气道:“手术很成功,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
“那就好,那就好,阿魏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魏奶奶的泪水再也要控制不住不住的流了下来。
“魏奶奶,谢谢你,谢谢小魏。”叶清繁感激地拥住魏奶奶,
魏奶奶笑着哽咽:“这是阿魏的愿望,我也高兴小问能好。”
段恒生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拍了拍魏奶奶的背,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一直到段问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又推进病房,魏奶奶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对了,阿魏最后跟我说先不要小问,让他好好备考。”
“好,我们会和您一起安排小魏的后事的。”叶清繁重重答应着
“嗯,谢谢你们。”魏奶奶说时眼里还泛着泪花。
躺了三天的段问还是没有醒来的,叶清繁在一旁不免有些担心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等。
“段问,快醒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昏睡中的段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思绪竟开始慢慢聚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因长时间没有喝水,导致嗓子过于干燥,段问没忍住咳了两声,似乎还牵扯到了伤口。
听到动静的叶清繁,惊喜地开口:“小问,你醒了,是不是要喝水啊。”说着便起身倒了杯水,还贴心的拿了吸管:“来,小口喝一点。”
段问稍稍抬起半身,侧过头喝了两小口,嗓子舒服了点,还有些恍惚道:“我竟然没死吗。”
他心有余悸的垂眸望了望胸口,感受到了一股灼烧感,有些不可置信道:“这是谁的心脏,是那个人救了我?”
叶清繁吸了吸鼻子,藏住眼底闪过的一丝痛楚,伸手摸了摸段问的头道: “是啊,刚好有个好心人跟你配型,捐献了这颗心脏,以后你就健康了。”
我健康了,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尽情的感受风和速度,还有可以打篮球,
想到这段问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是不是可以和魏澜一起打了,
他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太感谢那个人了,如果可以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值得被记住,还有就是魏澜呢,他还好吗?
叶清繁心里“咯噔”一下,强行做好表情管理:“你刚醒不累吗,别说太多话,好人应该他不留名,小魏……”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在段问探寻的目光中,无奈地说出他们提前串好的口供:
“小魏他去别的省治疗去了,听说那边对脑癌更有办法,所以他暂时不在这里。”
“是嘛,”段问不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魏澜是去治疗,也就是有更大的机会能好,又重拾希望点了点头:“那我等他。”
叶清繁苦笑地应了声,又叮嘱道:“我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忙,只能请护工来照顾你了。”
段问没有多想,应道:“好,不要是因为我耽误工作。”
“嗯,妈知道了。”叶清繁在泪光闪现前,抢先一步去了洗手间,抹了抹泪水,望了望病床上一脸期待的段问,在手机里给魏奶奶发消息:
小魏的后事,我都安排好了,您看是土葬还是火葬。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火葬吧,然后给他立个碑放在他父母旁边。
第二天,叶清繁陪着魏奶奶把魏澜的尸体拿去火化。
化妆师给魏澜化得好好的,魏奶奶看着魏澜的遗体即将拿去火化,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了句:“等一下。”
叶清繁以为是魏奶奶后悔火化了,便安慰道:“没事,咱土葬也行。”
“不是。”魏奶奶上前把魏澜脖子上的戒指项链取了下来,又在魏澜额头上吻了下,哽咽的开口:“阿魏啊,很快就能跟爸爸妈妈团聚了,等老奶奶,我很快就来找你了。”
在将遗体推进火化池的一刻,魏奶奶转过身,将项链装进兜里,想着等会放在他给段问的遗物里。
叶清繁瞧着魏奶奶的神情,无声的陪伴着。
可就在工作人员将魏澜的骨灰盒递给她时,眼泪开始怎么都止不住得“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盒子上,她抬眼无助地望向叶清繁,哭道:
“我…我那么大个个孙子高高帅帅的,我养得那么好,怎么…怎么一下就只有这么点了……”
叶清繁看她这样也流出了眼泪,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就是他啊,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让我替他啊……”魏奶奶的无助的控诉着,
她用力地将她这个小小的孙子抱在怀里,嘴里喃喃道:“奶奶带你回家……”
叶清繁抬手抹了抹泪水,过去挽住了魏奶奶,轻声道:“好,我送你们回家。”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段问的身体也逐渐好转,只是因为在医院待久了,他开始不自在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段恒生有些无奈道:“身体没问题了?”
段问下到地上,活动了两下,感受着健康心脏的跳动,肯定道:“没事了,而且我再不呼吸点新鲜空气真的要长菌了。”
段恒生没辙只好答应他明天出院。
段问其实很想再问魏澜去哪个城市,可他们都不说,他就只好自己问,但是魏澜好像看不见,打电话魏澜又说自己不方便,
他就想去问了,为啥不方便,但又觉得魏澜应该有自己的原因,只好每天都给他发语音,
对方也确实是句句有回应,但都是文字。
第二天成功出院的段问,一回到家里就被段希扑了个满怀,
“哥哥!”段希抱住段问有些哽咽的开口,
段问愣了下,想到当时自己那个模样肯定把她给吓坏,于是他马上弯腰轻轻抱住安慰她:“对不起啊,哥哥当时吓到你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真的吗!”段希拉开了点距离,眼角还挂着泪珠地望向他
“真的,哥哥现在有一颗健康的心脏,可以陪你玩了。”段问笑着递了张纸给她,又伸出小拇指道:“哥哥答应过你一起长大的。”
“嗯!”段希破涕为笑。
开学后,就进入了高三的最后一学年,教室里紧张氛围只增不减,
段问也一心扎进学习了,还为了节省时间,干脆申请了住宿。
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在一天一天的减少,段问在这样的环境上也多少感到了压力。
“呼,终于写完了。”段问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放下笔,活动了下双手。
这时一旁的室友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段问还坐在书桌前,不禁问道:
“段学神,还在写题呢?”
听到声音的段问转头回复道:“哦,刚写完,一会就去洗漱。”
“哎,你也太努力,搞得我都有点自愧不如。”另一个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感叹道,
“没有,每个人都不一样嘛。”段问礼貌的笑了笑,便起身进了厕所。
等出来时,已经熄灯,但舍友还给他留了盏台灯,他轻声走去关掉,慢慢地躺进床上。
他这时才想起今天还没联系魏澜,打开手机发现对方也没主动联系自己,不禁有些奇怪,好像最近自己不找他,他就没来找自己。
段问不免有些担心,给魏澜发了条语音:“你最近还好吗?”
不过对方并没有回复,段问只好归咎于太晚了,又想到魏澜身边还有魏奶奶,应该不会有事吧,于是等明天再看看。
隔天一早果然收到了魏澜的回复:我没事,别担心,好好备考。
段问高兴的同时,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忙碌的日子没给他太多时间多想。
转眼就到了拍毕业照这天,班里的女生们都在化妆,打扮自己,讨论一会跟谁站在一起,要给自己的青春画上最美的句号。
段问在班主任进来通知大家过去拍毕业照时,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的看了眼本该闪着魏澜笑脸的座位空无一人,他只能独自一人跟在人群的后面,
“哎,那位同学在往旁边靠一点,对就是这样。”摄影师手中拿着相机,伸手指挥站位,“那位老师再调整座位,可以很好,我要拍了!”
摄影师调整相机对着他们,笑着道:“来,茄子!”
“茄子!”
段问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和旁边之前和魏澜玩得好的的兄弟约好往两边移动出一个人的位置
“好!”相机定格的瞬间,所有人青春洋溢的笑脸将成为最永久的青春锚点。
高考的倒计时只剩下十多天了,但段问一下就不紧张了,一方面他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很快就能见到魏澜了。
他不禁开始幻想:等我高考完,魏澜的病应该可以好吧,他或许会重新开始上学,也许从高三开始,那自己是不是就成他的学长了,想想就觉得有趣,
段问一边做着手里面的题,一边畅想未来,到时候自己去上大学了,
魏澜还得上高三,有点可怜,但没关系,自己会陪着他,然后在大学等他,反正都等了这么久,再等等也无妨。
“说不定到时还能调侃一下他。”段问无声地笑了笑,更有干劲地低头做手中的题。
高考前两天,学校给全体高三生放假回家调整,
段问回到家后,叶清繁也跟所有高三父母那样,每顿好吃的,尽量是不打扰他,然后又会提醒他注意休息,段希也非常安分,还会帮他倒水。
高考前的最后一晚,段问准备好考试要用的所有物品,在上床前最后给魏澜发了条消息,随后躺在床上平复的心态,缓缓入睡。
次日早,吃完早饭后,段恒生站在玄关处道:“小问,今天我跟你妈一起送你去高考。”
“你们不上班啊。”段问惊喜道,
“请假了,今天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不能缺席。”叶清繁换了身旗袍在一旁说道,
“对呀,我也跟同事换班了,我们必须在场。”段恒生朝他笑道,
段希也在一旁祝福道:“我一会会自己上学,哥哥高考加油!”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段问重重的应了声。
考场门口乌泱泱的站满了人群,陪考的家长,送考的老师以及要进考场的学生
周围布满了警戒线,交警和救护车也都准备到位,
校门渐渐打开,考生们也肩负着十二年的青春奋斗和无限的期望踏进考场,
“加油啊”
“加油,好好考,爸妈等你战胜归来”
段问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也慢慢走进考场,
“小问,加油!”段恒生的声音也从后面响起,
段问笑着朝后面比了个“棒”
持续三天的高考,随着一场大雨逐渐落下帷幕,
广播宣布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段问望着窗外的雨,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青春结束了。
他撑着伞,随着人群慢慢地往校门外走,也许是下雨的原因,所有人也不敢乱跑,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减。
段问走到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等他的叶清繁在车旁等他,便加快了脚步,
“妈,”段问叫了她一声,
叶清繁朝他笑了笑,打开车门道:“快上车,这雨可能会越下越大。”
“行,”段问坐进车里合上伞,
下雨天,交通也变得拥挤,他们已经等了一个红绿灯三次了,
“这雨下得真挺突然的,不过也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结束高考了。”叶清繁说着重新踩下油门,通过了绿灯。
“对吧,”段问应了声,不多时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妈,我能去见魏澜了吗,你到底在哪个城市啊?”
叶清繁瞬时开始心虚,紧张但又强装若无其事道:“这么急啊,不多等两天。”
段问不解,平时叶清繁会拦着他去见魏澜吗,显然不会,那她现在看似是在提议,但就是在阻拦,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肯定有猫腻: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清繁双手握紧了方向盘,打着哈哈:“哪有,别瞎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拦我,”段问心中的不安感快速泛滥出来,心跳也开始加快:“魏澜是不是出事了!”
叶清繁瞬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小区停车位上,缓缓地停住车,
段问见她沉默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魏澜出事了,还瞒着他,不由地急躁起来:
“妈,别瞒了,快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叶清繁握紧了拳头,艰难地回过头开口:“我怕你接受不了,”
段问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心中警铃大作:“是…什么事……”突然有些不想听了,可是这样他更担心,缓缓吐了口气:“您说吧……”
叶清繁不忍地瞧着他,嘴唇一下像是涂上520胶水,过了很久才终于说出了7个字:
“魏澜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心脏瞬间剧烈地跳了起来,他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不在了,妈你开玩笑吗?”
叶清繁看着儿子这样心里一阵绞痛地又重复了一遍:“魏澜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与他父母团聚了…”
段问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听着觉得荒谬至极,禁没忍住笑了出声:
“怎么可能,昨天我还跟他聊天着呢,”他怕叶清繁不信,还特意翻手机的聊天框拿给她看,
“这不是他回的,是魏奶奶…”叶清繁不忍地道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不信,不可能,我要去找他!”段问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车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段问!下着雨你去哪!”叶清繁属实被段问的举动吓到了,也打开门下车,但对方已经跑远了。
段问疯狂奔驰在路上,完全顾不上重重打在他身上的雨水:
我不信,明明明说好了我等他的,他不可能失言……
他湿漉漉的站在魏澜家门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敲了敲门,果然传出了魏奶奶的声音:“谁啊,就来。”
段问想,魏奶奶在家,那魏澜也在家吧,于是拿出手机,在魏奶奶开门的瞬间拨通了电话,
“铃铃铃。”魏奶奶手上的那部手机响了起来,她一时慌乱的看着门外仿佛失了魂的段问,赶紧把他拉回了屋里。
魏奶奶还没准备好说什么,段问就先开口了:“魏奶奶,您为什么拿着魏澜的手机?”
魏奶奶顿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看样子段问应该是知道一点了,沉默地进洗手间给他拿了条毛巾,轻轻地说道:“先擦擦,别着凉了,不然阿魏在天上会心疼的。”
段问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脸色白得吓人,连毛巾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怎么会,您怎么也开这种玩笑?”
“小问,奶奶知道你肯定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准备的,小魏的病不可能治好,注定要走,别太伤心,搞坏了自己的身体。”
魏奶奶柔声说着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轻轻搭在了段问的头上。
“可是,他还和我聊天了……”段问不死心道,
魏奶奶叹了口气,拿出魏澜的那部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都是我发的,为的就是让你好好的去考试,这也是阿魏的嘱托。”
段问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他后悔想:我早该发现的,我怎么这么蠢,他不接我语音时我该发现不对劲的……
段问无助地用力挠了挠头发,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眶干地生疼,
魏奶奶看他这样,别提自己有多难了,于是伸出苍老的手掌放在段问的胸口,说出也许能安慰他的话:“但他也没有完全离开,他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段问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握住了她的手:“您是说给我移植心脏的人是魏澜!”
对啊,他就说怎么这么贴合,怎么一直没有匹配的心脏源,在他快死时马上就有了,自己的身体奇迹地也没有一点排斥反应,原来,原来这颗心脏——
是他爱人的。
段问感受着身体里的心脏有力的跳动,仿佛是魏澜在诉说着什么,瞬时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身上的冰凉的雨水染湿了白净的地板。
魏奶奶于心不忍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将魏澜的骨灰盒轻轻放在了他旁边:“这是阿魏的骨灰盒。”
段问双眼无神地看着这个木盒,无意识地将它抱了过来,闻到极淡的薄荷混着火葬场青草气,手指摩挲着凹下去的地方,低头一看:
魏澜……
就这一瞬间刚刚酸涩、肿胀、生疼的眼睛,像是关不闸般,豆大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段问此时就像孩童失去了最重要的玩伴般,抱着木盒子,从小声呜咽到痛哭起来,他嘴里不停的念叨:
“魏澜……魏澜……”
我来太晚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