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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 ...

  •   很久以前——似乎所有童话故事的开头都是这样平淡。

      正当你准备把手中的童话书还给吉普赛游商时,那个紧紧裹着兜帽斗篷看不见脸的女人连忙劝阻你。

      但正如谚语所说,不要从封面判断一本书的内容。不少伟大故事的开头也难逃俗套,但我向你保证,这个故事的结局绝对精彩。

      翻开它吧,翻开古老泛黄的脆弱纸张,书页化作蝴蝶的翅膀轻轻翕动,掀起远方山坡上呼啸呜咽的风——你被急速的气流迷住了眼睛——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本平平无奇的童话书。

      “这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故事,已经开始了。”

      你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你最好的朋友格雷特从你身后亲热地挽住你的胳膊:

      “嘿,大小姐,你又来体验生活啦?”

      “不过是用采的草药换些零花钱。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你回过神,揉了揉眼睛,那个神秘的吉普赛人连带着大篷车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连一点车辙的印记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镇子里过。

      镇子上空厚重的晚霞染上了火焰的颜色,沉沉地压在你的心上,橘色的光线驱逐无风自动的尘土在你耳畔敲响了灾难的预警——是镇里教堂的钟声——环环音波如成群的蚊虫将你萦绕。

      你十分不安。

      “拜托——你可是住在‘那个’温特灵山庄的欸!衣食住行都有仆人照料,叫公主都不为过吧!”格雷特夸张地惊叫出声再次拉回了你的注意力,“再说了,你应该根本不缺钱吧,每周来镇上卖草药不是体验生活是什么?”

      你张了张嘴想反驳格雷特的话,但想起哥哥叮嘱不要跟别人说山庄生活的话,含糊地回复了几句,将童话书放进臂弯的挎篮中——紧紧挨着几个可爱的苹果,这才重新挽住小姐妹的胳膊,岔开了话题:

      “唉,各有各的烦恼啊。不过说起来,格雷特你这时不应该在你家的面包店里吗?”

      “别提了,我那弟弟放羊又不知道放哪去了。你也知道,他脑子不太好,所以我爸妈让我去村口找找,刚好能顺路送送你。”

      你被格雷特可爱的语气感染,脚步也变得轻快。夕阳斜斜地将两个小姑娘的影子在坑洼的街道上扯成两条飘动的黑丝带,拂过一扇扇虚掩的门窗,在村民们麻木的脸上勾起微笑。

      人们挥着手向你问好,你很享受与他人产生的互动,这是一种在家里完全体验不到的生活方式,真的跟你看过的故事书里人们的行为一样。

      用脸颊的肌肉牵动嘴角在下巴划开一轮新月——这是笑,表示开心;
      控制关节抡起手臂在空中大幅度摆动——这是挥手,可以用来打招呼,也可以用来告别;
      当人的音调突然拔高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鸟一样时——说明对方的情绪很激烈……

      你庆幸跟哥哥软磨硬泡得到了每周来镇里玩的机会,不过这对你来说这只能算是验证书本里内容的探索冒险,也只是一时新奇,你还是更喜欢温特灵山庄——也就是家里的生活,和哥哥一起。

      在絮絮碎语中,你们已经走到了村口,忠诚的老欧拓已经驾着马车等候许久了。

      “话说,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参加一次晚祷吗?然后可以住在我家的,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为难地看了老欧拓一眼,主动松开了格雷特紧握的手。

      “你知道的,我哥哥还在家里等着我呢,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他晚上会睡不着的。”

      格雷特眯着眼睛揶揄道:“诶呦,也不知道是谁离不开谁。”

      你笑了笑,还是没有反驳,任由晚霞的火光染红你的脸庞。你抓着扶手跳上马车的踏板:

      “那么,下周见!”

      马车缓缓驶离小镇,道路旁篱笆下的小野花晃悠着脑袋说再见,你回过头,霞光照映下的房子像是层层叠叠淋了蜂蜜的松饼,温馨甜蜜。你看见格雷特习惯性地用围裙擦着本来就干净的手,在慢吞吞地赶山羊的弟弟的头上敲了一下——对方也不恼,只一个劲的傻笑——格雷特叹了口气,牵起了弟弟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也在回家,回温特灵山庄。

      歪着嘴反刍前夜草料的山羊感受到了天上的火光,停下了回家的零碎脚步,拧过脖颈呆滞地朝向背后,将你的马车吸入它宛如地狱之门锁孔的方形瞳孔中,透过山羊的眼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无罪的山羊凝视着你。
      含糊的声音从混合着胃酸的草料中冒出,像巫婆坩埚里破开的气泡:

      “她是一个活在飓风眼但不自知的女孩。
      “狐狸编制谎言,老鼠驼走丰收。”

      叼着烟斗的老头凝视着你。
      他吐出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模糊了命运的视线:

      “她是一个活在飓风眼但不自知的女孩。
      “塞壬吐露真语,玫瑰扎进皮肤。”

      抱着瓦罐的妇人凝视着你。
      她带着一身操持家务后留下的复杂气味,嫉妒你的纯真:

      “她是一个活在飓风眼但不自知的女孩。
      “蝴蝶扇动翅膀,梦境碎成故事。”

      所有村民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直勾勾地望向你离去的方向,直到你的马车消失在山丘的树林中:

      “她是一个活在飓风眼但不自知的女孩。”

      越靠近温特灵山庄,耳旁的风被张牙舞爪的树枝劈开,发出的啸叫就越刺耳。这也是温特灵山庄的名字由来,道尽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中的哭诉。

      但你习以为常,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树木,它们在风中高举着手臂,追着马车跑——像是在打招呼——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连前面在赶马车的沉默的老欧拓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附和你的观点,他的骨节在颠簸的山路上跟着你一起咯咯地笑着,那种突兀的碰撞声甚至盖过了风声成为了舞台上了主角。

      新买的童话书像是不满被忽视,自己从你的挎篮中蹦了出来。

      要不今晚的睡前故事就念这本新的童话书里的吧。
      你弯腰捡起了生气到呼啦啦展开自己书页的童话书,它薄薄的身体里只装了三个故事,映入眼帘的是第一个故事的标题——

      《蓝胡子》

      标题的蓝色直直地闯进你的眼中,在你的虹膜上都附上一层看不见的蓝色。
      那是一种不寻常的蓝色。

      你惊地猛然合上了书。

      真奇怪。你耸了耸肩,重新将童话书放进挎篮中。还是等晚上和哥哥一起看吧。

      马车驶入了温特灵山庄,你下了车走进山庄的大门,将一切呼啸的狂风隔绝在门外。
      家,这是你温馨的家,能包容真实的你的家。

      你谢绝了同样沉默的管家奥坦帮你提着篮子,自己轻车熟路地一路蹦蹦跳跳来到起居室。
      你思念的哥哥——夏以昼——正闭着眼睛倚坐在面朝座钟的单人沙发上。

      在这个偌大的山庄,你知道只有你和哥哥是同类,那些有名字的没名字的仆从永远保持着沉默,像是默剧中表演的木偶,像是生活中游走的幽灵。

      他们都不重要,你只要有哥哥就足够了。

      “哥!看我今天的新收获!今晚我们就念这个好不好?”你挥舞着手中的童话书,自然地侧坐在夏以昼的腿上。

      夏以昼像是童话里沉睡了一百年的公主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你,然后用嘴巴画出了一轮新月的轮廓——

      他在笑。他现在很开心。

      “今天怎么回来得有些迟了?”——哥哥在关心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离开了温特灵山庄太长时间,会有多危险?”——哥哥总是处处替你考虑。
      “有的时候真想把你锁在山庄里一辈子不出去。”——哥哥也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笑嘻嘻地又从挎篮里掏出一个火红的苹果堵住了夏以昼的嘴当作奖励。

      “因为我获得了好故事。”你在夏以昼咬了一口苹果后又收回来,自己在缺口上也咬下了自己的痕迹,甜蜜的果汁在口腔中炸开,你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我打算今晚就给你念里面的第一个故事。”

      当像被咬了一口的红苹果一样的月亮嵌在夜空中时,就到了晚安故事的时间了。

      【富有但长着一脸难看的蓝色胡子的男人娶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妻子。没多久,蓝胡子要出一趟远门,他将所有房间的钥匙都交给妻子,交待她房子里所有的房间和财物她都可以随意使用,但是绝对不要用小钥匙打开底层大走廊靠边的一个小房间。】

      “真奇怪,如果真的不想让年轻的妻子进入小房间,不给她小房间的钥匙或者干脆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不就好了吗?”

      你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眼前被睡眠仙子拉下了朦胧的窗帘,故事书上的蓝色花体字变成在泛黄草地上撒欢翻跟斗的小地精,嬉笑着从纸张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跑得到处都是它们蓝色的脚印,就像在回家的马车上跳进眼睛里的那抹蓝色。

      “或许蓝胡子也想给妻子一个探索真相的机会,只不过真相往往都需要代价。”

      “可是我讨厌代价。”你赌气地仰倒在床上,嘟嘟囔囔。

      “换种说法,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故事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夏以昼帮你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故事需要冲突,人们也需要感情宣泄。”

      “晚安,妹妹。”

      “晚安,哥哥。”你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独角兽打了一个喷嚏的时间,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小羊长好一身新衣的时间,久到蓝色的地精从房间的角落里好奇地探出头来,在确认没有人会阻拦它们后肆无忌惮地在温特灵山庄内跑来跑去。细碎的脚步声吵得你有些睡不着,你揉着眼睛又从床上坐起来。

      仔细听,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哭声在山庄里回荡,可每当你想认真去辨认声源方向时,那呜咽又变得无处不在,乘着裹挟温特灵山庄的狂风拥抱着你。古怪的声音甚至愈演愈烈甚至组成了交响曲:沉重的拖拽声音铺成了夜曲的低音,拖着木槌的巨怪适时地在每个乐曲小节地空隙中大口喘气;恶魔尖啸着用指甲划过木制的门板,在脆弱的纤维上刮出别样的弦乐;你最后听到了来自地下的鼓点——

      那是由长短音和空隙组成的毫无节奏的循环鼓点。你这次很确定这声音来自地下,因为这单调的敲击声是如此沉闷,仿佛是将死之人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气在棺材上敲出的生命绝响。

      交响曲进入了高潮,新加入的人声吟唱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你的名字,音调有时会突然拔高,像是被扼住咽喉的小鸟发出的悲鸣——你知道的,这是对方情绪激烈的表现。

      但你身边的夏以昼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安静地睡着,美得像是山庄里摆放的沉睡雕像。于是你打算自己离开房间去探索。

      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抓紧胸口的披肩,你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温特灵山庄长廊上,寻找着神秘呼唤的来源。

      蓝色的月亮挂在泼墨的夜空,蓝色的月光斜斜地从窗户滑进长廊,又是蓝色。

      这是一种不寻常的蓝色。

      这是胡子的蓝色。

      你注意到地上有一串蓝色的地精脚印在为你指明方向,你提灯跟上,没走几步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地精的脚印,而是从墙纸花纹中长出的蓝色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一步,一步,你跟着不断延伸的指引,走过盛满蓝色月光的长廊,经过玻璃鱼缸里的蓝色金鱼,最后你站在长廊最里面一直上锁的小房间面前。

      还好你手上可没有什么开这扇门的小钥匙。

      你轻笑一声正准备转身回房间,月亮掉落在你的脚边,变成一颗蓝色的苹果骨碌碌地滚到你身前,就连缺口的位置都与你当时跟夏以昼咬出来的一模一样。

      不过,蓝色的苹果……?

      你回头望向来时路,满眼不寻常的蓝色开始扭曲,滴出血的颜色来。

      “啪嗒。”你的注意力又被拽了回来,刚刚还上着锁的小门自动打开了,微微露出一条门缝像是在向你发出邀请。

      这简直跟童话书里一模一样。

      你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这扇门,毕竟你害怕你无法承担最后的代价。

      但是记得夏以昼说过,如果不继续前进的话,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许久未使用的合页发出尖叫,你最终还是拉开了这扇小木门,虔诚地就像翻开了故事书的下一页——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本安静躺在地上的笔记本。

      你蹲下身,将风灯放在地上,在跳动的火光下翻开了笔记本,除了你能直接看懂的日期标题,里面全是用0和1组成的字符串。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加密日记。

      是二进制吗?翻译过来的数字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顽皮的蓝色小地精从你身后探出小脑袋也在观察着笔记本上的密码,它一个蓄力跳进纸张,蓝色恰好填补了一个“0”中间的空白,变成了一个圆,旁边的“1”也被小地精吓得倒在地上。

      你明白了,这是小时候夏以昼教过你的摩斯密码。只要把日记中的“0”全部换成“·”,“1”换成“-”,你就能按照摩斯密码表解开日记的内容了。

      你用手指划过第一篇日记的第一句话:

      【00 000 001 1010 1010 0 0 100 0 100! 00 1010 010 0 01 1 0 100 01 11 00 010 01 1010 0100 0!】
      【我成功了!我创造了一个奇迹!】

      ……

      【1 0000 0 11 00 010 01 1010 0100 0 00 000 01 11 111 10 000 1 010.】
      【这个奇迹是个怪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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