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引之玄剑圣墟》时与离火

34、第三十四章风起幽冥 紫金观

　　紫金观礼台并未撤去，但已不复大比时的熙攘。巨大的殿阁内，灯火通明，映照着玉石地面清冷的光泽。宗主云栖岚端坐主位，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沉凝。玄蓁依旧坐在最深的阴影里，月白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沉寂得如同古井。执法长老上官德光、守正殿大长老沈无回、砺锋阁阁主笑忘尘分列两侧。林白微、苏小乙、柳嘉嘉等核心弟子则侍立在更后方，气氛凝重。
　　就在殿内沉寂之际，数名风尘仆仆、面带惊惶的修士在执事弟子引领下匆匆而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衣袍上带着明显的门派徽记，此刻却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为首的是碧霞宗的丹霞长老，她面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栗：“云宗主，诸位长老，我等冒昧打扰，实乃迫不得已！昭节爪牙……已对我等小派下手了！”
　　“我天罡门边境哨所遭袭，弟子尽数化为石雕，死状凄惨，现场残留着阴冷蚀骨的邪气。”一名体格魁梧的天罡门护法悲愤道。
　　“流云阁阁主重伤。我们的情报网络被一股神秘力量渗透、摧毁，对方手段诡异，能侵蚀神魂，阁主拼死才传出‘幽冥鬼手’四字警示！”流云阁的使者气息不稳，显是长途奔袭而来。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昭节之名带来的阴霾，因这几派血淋淋的求援而变得无比真实和迫近。云栖岚的目光扫过求援的众人，凝重地点点头：“诸位稍安，玄剑圣墟不会坐视。详情稍后细禀。”他转向风语，“风语长老，你方才提及昭节复苏，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请继续。”
　　风语拱手，脸上忧色更重，仿佛对这几派的遭遇感同身受：“宗主明鉴！此番外出处理与玄机阁的边界矿脉纠纷时，便已听闻这些零星风声，如今看来，十年沉寂，昭节爪牙已然按捺不住，又开始出来引发祸乱了。”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老朽沿途所闻，除却方才几位同道所言惨剧，还有在西北黑石荒漠边缘，疑似其爪牙屠戮散修据点；东南万瘴沼泽深处，诡异黑气弥漫吞噬生灵；靠近天衍宗地界的凡人国度，数个村庄一夜人畜尽绝，残留阴寒气息……种种迹象，皆指向一个可怕的存在——昭节座下幽骨！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尤擅蚀魂魔音与幽冥鬼手，前者可侵蚀心智、操控神魂，后者阴毒无比，中者血肉枯萎、筋骨石化，正是天罡门弟子惨状之因！”
　　他每说一处，都伴随着摇头叹息，语气沉重：“风语听闻这些消息，心急如焚，立刻派遣得力弟子分头前往查探核实。然而……”他脸上露出沉痛与无奈，“派出去的弟子，要么回报说查无实据，现场早已被破坏或自然掩盖，难以确认；要么……唉，要么就遭遇了意外，不幸遇难，连传回确切消息的机会都没有。尤其是探查幽冥鬼手线索的弟子，其神魂印记彻底消散前，只传回蚀骨……追灵……的残念，令人心悸。”
　　风语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悲愤和自责：“是风语无能！未能带回确凿证据，也无法探明这些流言背后的真相。只知一点，如今外界已然开始人心惶惶，这些小门派和散修更是杯弓蛇影。甚至……甚至有些不明真相的势力，将矛头隐隐指向我玄剑圣墟，认为是我们在暗中豢养邪物……唉，实在是荒谬绝伦！”他重重叹息，目光扫过求援的各派修士，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慨。
　　上官德光眉头紧锁：“风语长老，你派出的弟子，确定是遭遇意外，而非……被人灭口？”他身为执法长老，对意外二字有着本能的敏感，尤其涉及幽骨这等凶人。
　　风语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被更深的悲痛覆盖：“上官长老明鉴！风语何尝不疑？其中有两名弟子，乃是我座下跟随多年的心腹，修为已达铸岳中阶，行事向来稳重。他们在万瘴沼泽边缘失踪前，曾传回一道极其简短的讯息，只提到遭遇了神秘势力伏击，灵力属性……极其诡异阴寒，不似常法，疑似……幽冥鬼手。之后再无音讯。风语亲自前往搜寻，只找到一些……残缺的法器碎片和激烈战斗的痕迹，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确实驳杂混乱，阴冷蚀骨，难以追踪溯源。”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那两名弟子确实是他的心腹，也确实死了——死在他亲自安排的意外之下，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且开始对他产生怀疑。现场残留的诡异阴寒灵力，正是他利用昭节赐予的力量伪造的，目的就是混淆视听，并将线索指向幽骨。
　　沈无回沉声道：“幽骨……凶名赫赫！他们行事如此诡秘狠辣，屠戮弱小，嫁祸圣墟，所求绝非仅仅是制造混乱！风语长老，你确定没有遗漏任何关键线索？尤其是关于他们最终目的，或者可能觊觎之物的线索？”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试图从风语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风语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沈长老，风语岂敢有丝毫隐瞒？若有确凿线索，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回来！奈何……对方行事滴水不漏。至于目的……”他沉吟片刻，仿佛在竭力回忆，“倒是有些零碎传言，说这些爪牙似乎在疯狂搜寻某种蕴含强大力量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却无人知晓。有说是上古遗宝，有说是天地灵胎……皆是虚无缥缈。不过，在追查黑石荒漠线索时，有濒死的散修提到守灵二字……”他刻意停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云栖岚，观察其反应，然后才继续道，“依风语愚见，昭节所求，无非是吞噬壮大自身，搅乱此界，以恢复其昔日凶威罢了。只是，这守灵二字，总让人心头不安，莫非与传说中的守灵族有关？”
　　“守灵族？！”沈无回和上官德光同时一震，脸色剧变。这个名字随着昭节一起沉寂了十年，他的爪牙竟然又开始搜寻了，难道真的存在这地方？
　　“强大力量……守灵……”云栖岚低声重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玉座扶手，温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与痛楚，那困扰他多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似乎又隐隐泛起，与风语口中那诡异阴寒的描述以及守灵二字产生了某种撕心裂肺的共鸣。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指节微微发白。
　　阴影中的玄蓁，仿佛亘古不变的冰雕，唯有在云栖岚抬手按额，尤其在听到守灵族三字时，那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剧烈颤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阴影，死死落在宗主身上一瞬，随即又归于更深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翻涌着无人能知的惊涛骇浪。
　　笑忘尘靠在椅背上思索，她莫名的不喜欢风语，那怕此人总是笑意盈盈，也并未开罪过她。她把这归咎于五行相冲。她看着风语笑意不达眼底：“风语师兄辛苦了，带回的消息……真是惊心动魄呢。蚀魂冥尊幽骨，守灵族……这潭水越来越浑了。不过，他们越是想搅乱视线，越是说明其图谋甚大，且有所忌惮。我们只需加强戒备，守好门户，同时……多派些‘眼睛’出去，总能把他们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她的话语带着深意，目光在风语身上流转，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盘算。
　　“阁主所言极是。”风语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风语也是此意。此番回来，一是向宗主和诸位长老汇报，二是恳请加强外务堂力量，尤其是情报探查方面。另外，各峰各殿，尤其是边境矿脉、灵植园等资源要地，也需增派人手巡查，以防不测。鉴于幽骨及其爪牙手段诡异，能侵蚀神魂、追踪灵力，老朽建议，对新入门的核心弟子，尤其是来历不明者，需用月魄镜进行深层灵韵探查，以防邪祟暗藏或追踪印记！”
　　他言辞恳切，忧心忡忡，将一个尽职尽责、为宗门安危殚精竭虑的外务长老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提出月魄镜检测，正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步——他需要确认陆依澜体内是否还有灵源残留！因为他深知一个惊天秘密：守灵族的至宝灵源，拥有不可思议的特性——它并非如灵丹、灵脉或灵根那般是固化的实体能量源。灵源更像是一种与能与神魂绑定的本源印记。即使被打散、击溃，只要宿主神魂不灭，这印记便会在其体内缓慢重聚，生生不息，且负有倾覆寰宇的力量。
　　当初昭节花了四年才找到通往守灵族内部的路线，他暗中屠灭守灵族，既使受伤也不曾得到灵源，只吩咐座下从今以后留意所有身怀奇异特征的女子。风语后来多方查证，他推断出唯一的可能：陆依澜很可能是当年守灵族那个和一幅画一起消失的小孩，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陆丝绫的影子。风语需要利用月魄镜这种能照射本源灵韵的法宝来验证。若镜光照射陆依澜时，显现出无法凝聚却又生生不息涌出灵力，而非正常的稳定灵光或邪气，那便是灵源印记存在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