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之上》鱼的世界猫不懂

114、水落石出

　　“臣请见贺惜尧一面。”大局已定，在旁观战的谭少坤独自骑马过来，下马行礼后第一句便是见贺惜尧。
　　他想确认他的生死，更想告诉他，当年贺家灭门的真相。
　　皇帝看了一眼无恙，那乞丐的打扮，却如神的身手，很难让人忽视。
　　却不想无恙突然呕出鲜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晕倒在金幻儿怀中。
　　一行人回了皇宫，谭少坤无召私自带兵进京，被关入大牢。他的兵被孙无忌掌控，等待定夺。
　　贺惜尧的伤，很重。他本就有着求死之心，那一箭当胸而过，他并不知是叶无忧的杰作。
　　尚语和皇后在一旁，焦急万分。待御医看过后，急忙问道:“如何？”
　　“禀皇后皇子，此人伤势很重，且无求生之意，很难熬过今晚。”
　　叶无忧夺门而入，原本碍于皇家权势在外等候，怎知却是等到了个糊涂御医的无药可救，只能等死！
　　她径直走到床边，屏气凝神把脉。脉象虚无，气若游丝，确实很难施救。
　　叶无忧的气也算消了大半。她盘腿而坐，扶起贺惜尧，开始度入真气。奈何真气进入体内，很快四散而去，并不凝聚。她才明白御医并非等闲之辈，他……没有求生之意。
　　“无恙可醒了？”叶无忧冷静的问着，尚语摇了摇头，将她的希望浇灭了。
　　“太医，他的伤可能治得？”叶无忧虽心凉了一半，却并不甘心放弃。
　　“伤重，需慢慢调理，但……他的求死之心，很难撑过今晚。”
　　叶无忧明白太医的话，她恳求道:“开药，内服外敷都照旧，其他的您无需担忧。”
　　太医看了看皇后，得到首肯，便出去煎药。
　　“你们可要他活着？”叶无忧盘腿而坐，她已将贺惜尧放在自己腿上。
　　“自然！”尚语率先回答，他的担忧还不够明显吗？
　　皇后紧随其后，说道:“不惜一切代价。”她的情绪倒是稳重，不露痕迹，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能让人知晓，她想救人的心，很急迫。
　　“即使如此，还请皇后告知当年真相，贺惜尧究竟是谁？他……该是怎样的身世？”
　　或许，也只有贺惜尧知道自己的身世，才能让他放下包袱。
　　尚语看向皇后，他也很想知道。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可他想要母亲郑重的说出当年发生的一切。
　　皇后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景色，很久，很久。然后她唤人去大牢将谭少坤带来。
　　谭将军毫发无损而来，想必在大牢里并未受到刑罚，这当是皇帝的命令，为何会有如此安排？尚语不解。按理说一个无召带兵围城的将军，怎么也是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在他身上全然没有大祸临头的待遇。
　　“添福，多年不见了。”
　　“皇后还记得我？”
　　“你的名字是我赐的，我怎会不记得你。”
　　皇后既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此事也未瞒过陛下。他还以为自己聪明，在边关过得逍遥快活，无人知晓。
　　“当年我受皇命，去安荣镇杀贺家满门。贺太医于我有恩，奈何皇命难违，终是痛下杀手。可我未及时复命，而是在安荣镇逗留几日，才知道原来贺家还有个小儿子贺惜尧死里逃生。”
　　谭少坤娓娓道来，他知道皇后召他来是何用意，自然知无不言。
　　“当时的县令卢有为隐瞒了此事，在户籍部中划去了贺惜尧的身份。我知道他也想留贺家一脉，便想以此回禀，从此世上再无贺惜尧。”
　　“没想到回程路上遭遇暗杀，与我同行的虎安被杀，我侥幸逃生。为了活命，躲过追杀，我乔装打扮去了西北苦寒之地。怎料偶遇谭少坤与敌军交战，身负重伤不久……死了。我发现我与谭将军有几分相似，便续了胡子，顶了他的身份，这一晃二十年了。”
　　“当年可是安海交代你的任务？”
　　“确是。”
　　“当年皇帝的命令是安抚贺家人，带回贺惜尧。”
　　“怎会？我收到的命令确实是杀了贺家人！”
　　谭少坤急忙辩解，他绝不是滥杀无辜，违抗命令的卑鄙小人！
　　皇后解释道:“安海是无祭的人，安插在宫中多年，如今已经被关押。”
　　谭少坤问出心中疑惑:“贺惜尧究竟是何人？”为何陛下要带回，安海却假传圣旨要杀人，不留活口？
　　“他是我的儿子，尚语的亲哥哥。”皇后的话像是一颗炸弹，在每个人心中炸开，尤其是谭少坤，他久久无法回神，呆愣在那里。
　　“我猜到他是皇子，却没猜到他是您的儿子。我以为……”
　　“你以为他是贤妃之子？”
　　谭少坤的沉默，默认了这句话。
　　“我与贤妃同日产子，而我生的是孪生兄弟，奈何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便被抱走。之后传来消息贤妃生子，却是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代表贤妃之子并不存在于世。这……
　　这实难令人相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皇后与妃子同日生产，一旦得男必定有皇储之争。但……我有何惧呢！”
　　皇后高傲，虽不跋扈却从来不低头。贤妃入宫后是得宠的，而后却被关在寝宫不见天日，难保不是皇后的手笔。
　　“本宫是皇后，名正言顺！我的身后是孙家，千军万马不说，功勋世家的权与势便注定了我的孩子，只能是日后的皇帝。我何须与一个无依无靠只有美色的女人争抢呢？”
　　皇后的话说的沉稳，不急不躁，尽显她皇后的威严与从容。
　　“她的孩子如是在世，也是我的孩子，哪怕无缘皇位，也该有皇子应有的一切。这皇宫并不是吃人的地方，容不下一个孩子，容不下一个妃嫔。”
　　皇后坐在床边，拉着贺惜尧的手，轻声说道:“母后怎会骗你，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不是贤妃的孩子呀，你该相信的，为娘的怎会乱认孩子呢？你的眉眼像极了你的父皇，与尚语更是一模一样，但……但你耳后那颗痣却是像极了娘的。”
　　说道动情处，皇后声泪俱下。她耳后那颗痣也在她的哭泣中若隐若现。
　　“他是您的儿子……”谭少坤喃喃着，说道:“原本我以为他是贤妃之子，若他有心皇位，我便助他，权当为当年的杀戮赎罪。”
　　这便是谭少坤现身京城的原因，他活了大半辈子，独独亏欠了贺家，还有为了救他失了性命的兄弟！
　　叶无忧听的云里雾里，最后总算弄明白了，他是皇子，是皇帝和皇后的亲儿子，是尚语的亲哥哥！
　　而后她开始吐槽！一个如此显赫的皇子却有如此坎坷的人生，难怪他的泪这般让她心疼，原来他是真的苦啊！
　　“你听到了吗？你是皇帝皇后的孩子，贺家人是安海假传圣旨残害的，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是啊，尧儿，贺家救你有功，我们会为他正名！”
　　皇后顺着叶无忧的话说，希望贺惜尧能够找到活下去的出口。
　　在边上一直担忧贺惜尧的贺一凡，欲言又止。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无忧姐姐，你为何伤了阿尧哥哥？”阿尧哥哥那么爱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叶无忧这么狠心？
　　在场的人其实都明白叶无忧的做法，她看似伤了贺惜尧，实则却是救了他。
　　看在贺一凡是个孩子的份上，叶无忧“耐心”的告诉他:“我不射伤他，难道看着他自己抹脖子？你和小道士学医一段时间了，当知道抹了的脖子是缝不上的！”
　　贺一凡不再说话，而后又觉得不妥，他揪着衣角，抬起头，看着叶无忧真诚地说道:“对不起，无忧姐姐，是我错怪了你！”
　　他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的谭将军，又看了看不见醒来的贺惜尧。他走了过去，在谭将军面前跪了下来。
　　“谭将军，可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当初您让我想办法接近贺惜尧，我误打误撞成了他的弟弟，一路同行，形同俩人。当初我有疑惑，但年纪小，迫于您的威严，没敢问出口。”贺一凡抬起头与谭将军对视，问道:“当初为何您什么都没管，只让我跟着他，究竟为何？”
　　当初贺将军既没有告诉他如何接近贺惜尧，也没有告诉他成功了要如何对接情况。他就像被遗弃了一样，只是接到了任务，却如同放飞的信鸽，不知飞向何方。
　　“你身上有我悄悄放的蛊，我自然找得到你。如果两年内你没有在京城出现，你大概率会曝尸荒野，绝无生还。”
　　谭少坤还是一副将军在上的语态，虽说残忍，但他是平定一方的将军，杀戮是家常便饭。
　　贺一凡对着谭将军磕头，认真的问道:“那么，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是，完成了。”
　　“将军可否念在我完成了任务的份上，放我自由？”
　　“你，本就自由。你从未登记在服兵册中。”
　　贺一凡闻言，又是一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到床前，扑通一跪。
　　尚语走了过来，一边要扶，一边问着:“你这娃娃，一会儿跪这，一会儿跪那的，求神拜佛吗？”
　　贺一凡执意要跪，怎么也不肯起来。他摇着头，愧疚的说:“殿下，我算是细作，对不起阿尧哥哥。”
　　“你，你算什么细作？你既没有出卖他，何谈细作之说？简直无稽之谈！”
　　“无论如何，我都是有意靠近他的，不管我愿意与否，谭将军也是通过我知道阿尧哥哥的动向。”
　　叶无忧的眼白已经无法消失了，这是什么时候？过年了吗？谁都要过来添了乱！
　　“一凡，你要是想心安就跪着，尚语你莫要管。”她又对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您打算如何处置谭少坤？”
　　皇后无权处理政务，她直说道:“谭将军自有皇上处置，但此事与阿尧也有干系，陛下会等阿尧醒来再行定夺。”
　　如此一来，还算妥帖。贺惜尧一直以来的执念便是找出杀害贺家满门的凶手，幕后真凶已经伏诛，但贺惜尧并不知晓。他会怎样看待执刃者谭少坤，这很难说。
　　叶无忧点了点头，算是认同这样的处理。她又提出建议，说道:“皇后娘娘，当年的事既然已经说开了，也算了了。我与尚语留下稳住阿尧的伤情，请您回避。”
　　皇后看向尚语，尚语扶着皇后起身，一边送出门外，一边说着:“母后放心，我与无忧会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