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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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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心疼的给贺惜尧包扎伤口,从认识他开始,贺惜尧总是挡在每个人前面,哪怕自己遍体鳞伤,哪怕可能会死。
“你知道这么做,你会死吗?”云实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是个不祥的人,遇到我的人,都死了。我只是不想看着身边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贺惜尧说的认真,却在最后一句时露出微笑,仿佛在告诉他,他做到了,做到的保护所有人。
小道士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活的那么累,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而且他觉得这是在减轻自己的罪孽……
小道士心疼着,嘴上倔的很,骂咧咧的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与你一身自保的血。你呢?送这个送那个,别人的命是命,就你的命不是命!”
像是不解恨,小道士又补了一句:“我若是天神,必会后悔,收了你这一身血,转给那些懂得自爱的人。”
小道士喋喋不休,贺惜尧恍恍惚惚,似是听进去了,又似乎与世隔绝。
突然,贺惜尧眼前一亮,抓着小道士的手腕,问道:“云实,那段时间无忧怨我,是否也因为我不爱惜自己?”
贺惜尧问的真诚,眼睛发亮。小道士整得无语,白眼都不知道翻哪儿去了。
他知道如果不正面回答,贺惜尧恐怕永远不知道他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不容易啊!
“你还算聪明,能自己琢磨出来,有进步,值得鼓励。”
贺惜尧自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暗讽,他并不在意。大家都说他聪明,爹娘夸过他,他当时觉得自豪。后来很多人夸他,他却羞愧地低头,从心底觉得自己不配。
他只是想为报仇做准备,一切准备。命运让他接触什么,他便学什么,哪怕与报仇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那能怎么办呢?九岁小儿一夜成了孤儿,瓢泼无依,每一个际遇他都要牢牢抓住,成为他走向京城,报仇雪恨的阶梯。
他觉得他不聪明,但他也绝非愚钝,只是他需要时间,花些心思才能明白人的七情六欲。
这,比学一门手艺要难得多。任何手艺只要塌下心来,时间久了也就熟能生巧。独独这人心,诡谲多变,难测的很。
很多时候,大家都不会主动说出想要什么,他要自己去想。而他不说,是有很多事不能说,他要学会闭嘴。
无忧是个爽朗又喜欢有所交代的女孩子,她向来直来直往,主动争取。所以,他们当是互补的性格,他不必去猜,她会主动交代,且会照顾他的心情,他都知道。
那次无忧生气,却不搭理他,要他自己悟,他知道,却悟性太差,如今靠人点拨才知晓自己的错误。
可惜,他并非不爱惜自己,他只是在弥补自己的遗憾。
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爷爷,失去了一起抱头取暖的乞丐伙伴们,失去了太多太多。那时候的他,渺小又无能为力,如今,他有能力了,他不想留有遗憾。
“云实,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救尚语了吗?”
贺惜尧眼睛里蓄着泪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好看的脸蛋……小道士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无忧会喜欢平时有些粘人爱哭的他了。
我见犹怜的样子谁能抵得住,饶是他是男人,也被这样的贺惜尧搞得心软几分。
叶无忧就是被美色所迷,果然红颜祸水,扰人清幽。
小道士打了个冷颤,甩出自己不该有的想法,他是追求意理的清修者,断不会被凡间情爱绊住自己的“宏图大业”!
“小道士要与你好生交代清楚,你的血解不得这毒,哪怕流尽了,也是无用。”
为了避免这厮听不懂人话,又做傻事,小道士将话说得直白易懂,断了他的念想。
而后他无奈叹气,说的话无气又无力:“小道士我实在没得办法。”
孙国舅担忧了一夜,好似老了十岁。尽管如今他也算长辈,历经生死,也算是看透人生之人。
他安慰道:“凡事,尽人事,听天命。若是他命该如此,也只得听天由命。”
他走了几步,来到贺惜尧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国舅没有停留,也没有多说什么,决绝的出了门。
看样子,他可能要去做什么安排了吧,毕竟是皇子出事。宫中也有异动,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叶无忧呢?怎滴没见她?”
小道士原本就有疑惑,只是刚刚一忙,忘了。
“她被抓了。”
“被抓?”
“原本是她去找你们的,当我想到会被傀儡兵袭击追出去时,只只找到了这个。”
贺惜尧拿着送出去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簪子,睹物思人,惆怅万分。
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啊!小道士感慨着,半晌劝慰道:“被抓是好事,说明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贺惜尧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最后一眼簪子,放进怀中。
“不能坐以待毙,离天亮还有时间,我去找无恙,为他博一次生机。”
说完,不等小道士有反应,他已经出了门,没入黑暗。
无恙是被一张字条引出去的,那张凭空丢进来的字条,虽让他心生警惕,却不得不跑一趟。
果然,等他依约到了地方,却是一场空。
察觉到是调虎离山的诡计,为了贺惜尧他们的安危,无恙马上赶回草屋。
草屋外是一群守卫,看样子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待他进了草屋,却是空无一人。
“人呢?”
无恙一个飞身来到刘三面前,好强的压迫感袭来,刘三是经历过生死大场面的,却没见过让他心生胆怯之人。面前却是一位,如死神般的存在。
“贺惜尧回来一次,将小道士带走了,没说去哪儿,只有贺……一凡在里面,没出来过。”
无恙没说什么,一个闪身,飞走了。
能在这么多士兵眼皮子底下掳走人,却没有一人发现,估计是挖了地道。
掳人而非杀人,那就是还有用处,所以贺一凡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既是如此,他不必去追查,即便救了,还是会被盯上,不如留在敌人那里,自己还省去了保护之责。
现下或是无忧出了事,很可能受了伤,贺惜尧才会带走懂医术的小道士。
无恙的身影踏着月光,飞檐走壁,不多时来到了国舅府。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察觉无祭在江湖中闹出风波,他便以术士身边出现在国舅府。多年来他与国舅探讨风水之学,实则找寻金羽阁中安插在京城的暗探。
他原本想从中干预,但又中途停止。尽管无祭所做之事违背他的初衷,但他不宜扰乱他人因果,毕竟无祭能走到今日是他自己的努力,而王朝能否覆灭,也非一朝一夕。
想通了这点,他回到了金羽阁,闭关三年才出。
无恙很快找到了小道士,他正在门口踱步,焦急不已。
“出了何事?”
“无……恙”,顾不得那许多了,小道士长话短说,道:“尚语中了毒,醉生梦死。”
无恙低头沉思片刻,进了房间。
小道士还没跟进来,就传来无恙的声音:“在外面守着。”
小道士刚买进门槛的一只脚,缩了回去,双手关上门,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杵着下巴,看着月亮,发呆。
无恙将自己的内丹逼出体内,输送到尚语身体,然后用内力将毒逼入内丹。
完成后,他将内丹吸走,当时他的气息紊乱,呼吸急促。一口血差点喷涌而出,让他一口咽了回去,倒不是不舍得,只是怕脏了他这身衣服。
他这身衣服虽破,但并不脏。而且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意义非凡!
小道士看完月亮,数星星,还没数到第33颗,无恙便推门出来了。
他希冀的小眼神对着无恙眨巴,当然是在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无恙没搭理他,直接……飞走了。唉,这是他第几次飞?他都不记得了,虽说不累,却是他近百年来第一次……奔波。
这次他要去找贺惜尧,而且必须要找到他!贺惜尧的安危关系到金幻儿、叶无忧等人能不能继续安然无恙的活着。
如果他猜测不错的话,无祭当是捉这几人威胁贺惜尧。只要贺惜尧不落入他的手中,那么再多的人质,也是无需担心其安危的。
夜,悄悄地离开。天,渐渐地亮了。
金幻儿可以说是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饿,主要是因为……闲。
所以,当叶无忧一大早起来喝水,金幻儿一个翻滚起身,小碎步跑了过来。
“怎么,一夜不睡,不困?”
“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未睡?”
叶无忧回了一个白眼,好像在说傻子才看不出来。
“好吧,我的确没睡着。”金幻儿充满歉意的眼神,还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
“说说吧,都胡思乱想什么了?”
不是她好奇,而是金幻儿的眼神实在让她看不明白。
“你是孤儿,又做了杀这么冷血的勾当,太可怜了。”
叶无忧被金幻儿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不容易把水咽了下去。
“你们现代人,思考问题都这么没头没脑吗?”
她这话说得含蓄了,她其实想说,你们现代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我从来没有想过可怜与否这个问题,装着同情活着是没用的,靠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况且,做杀手是我自愿的。”
“你,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就没想过找他们吗?”
叶无忧看着金幻儿许久,久到金幻儿招架不住,躲避了她的眼神。
“你可知道何为孤儿?成为孤儿那一刻,就是天生地养的孩子。活着,活下去才是我最要考虑的。”
叶无忧的答案再一次刷新了金幻儿的“三观”。
她对她的出生和家庭没有任何探索的欲望,原本亲情大过天的观念一下子被洪水冲刷了般。她冷血吗?是亲情缺失导致的?
金幻儿难以理解,叶无忧在能够独立的时候并不会追本溯源。
确切来说,这与她看到的关于亲情的影视剧差距太大,那些血浓于水的画面感冲击着她,让她总觉得阖家欢乐才是最后的结局。
而这种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只看眼前和未来的样子是她没有接触过的思想。
不过,她沉思过后,豁然开朗。是她被固有思想局限了,人生有无数可能,不是最老套的才是最该发生的。
人,是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能够独立的生活,便是最棒的。
唉,现在想想,古人并不迂腐啊,反而是她自己,他们现代人才容易被框在条条框框里,憧憬着完美结局。
但是,完美又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