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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夜染微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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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自派甫叙去打点江砚离,是在京城里一家最受欢迎的酒楼里找到的。
三五好友围坐在一桌花天酒地,醉得不成样子。倒得倒、趴得趴,江砚离将手撑在桌子上,紧闭着双眼,还能听见他嘴里在嘟囔着要再来一杯。
直至周围没了声音,原本迷离的双眼忽地变得犀利起来,江砚离像是换了一个人,望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众家子弟,眼中多了厌嫌。
他爬起身,叫来这些酒鬼家的小厮来接他们回府,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个,这才不急不慢的出了酒楼。
宴散已是后半夜了,江砚离一人走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靠吹着夜晚的风醒醒酒,满身的酒味着实熏着人头疼。
“江公子。”
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多了一道陌生的声响,江砚离惊得酒也醒了七八分,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谁?”
甫叙踩着影子走了出来,看样子是等了江砚离许久了。
看清来人是当朝丞相后,江砚离多了几分警觉,他不清楚甫叙是何时就跟着他的了,江砚离在众人面前是纨绔形象,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爱玩,他也确实要的效果就是这样。
若是被丞相发现了什么,那他好不容易的安生日子可能就要被彻底打乱了。
江砚离试探地开了口,“你看到了什么?”
甫叙本也没打算否认什么,他或多或少了解京城这些王室子弟的习性,加上此番找他,就是为了敲点他,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的回应,“全看到了。”
江砚离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回想刚才酒楼里自己也没做什么令人怀疑的举动,这才又恢复了昔日的状态,藏住了自己的心思。
他靠向身后的石墙,无所谓的开口,“我不过是比其他人清醒一些,送他们回府也是作为好友顺手的事,甫相连这也要管?”
“我知道你并非真心纨绔,你也无需在我面前再装出这副样子。”
江砚离收起了真不真假不假的笑容,语气比刚才要疏离几分,“你究竟想做什么?”
果然,人是否是装的,从他的一些小举动中便能察觉到,江砚离自始至终都对旁人保持着距离,他不信任何人。
“你是个聪明人,明人便不说暗话,陛下指名让你同青垣的公主和亲。”
江砚离没有马上应他,而是在考虑真假,他从小便会察言观色,可从甫叙的表情中,确实没有撒谎的痕迹。
云昭变故频繁,就是皇帝都换了好几个,当朝陛下他按礼该唤声表姐,可这份亲情里怎会有真?不过是有利可寻的契机。
情,出现在皇家里是最可笑又不切实际的东西。
可偏偏这种利用的情是最为稳固的关系。
江砚离考虑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在甫叙的眼皮底下是瞒不住什么的,索性就不装了,“陛下是看中我纨绔的身份,变着法提醒我是无法在朝堂上翻出风浪,也别想威胁皇位,知道我为了活下去只能坐实它,所以和亲选我是最佳之举。”
甫叙不置可否,却还是提了一嘴,“方才你明明可以将那些人留在酒楼里,可你没有。你故意装作纨绔混在世家子弟圈子中,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沉迷玩乐又好拿捏的浪荡子弟,而你却能混迹其中打探到你想要的消息还不被人怀疑。”
甫叙盯得江砚离有些发毛,“你想找寻当年的证据为你父母沉冤。”
甫叙几句话便挑明了江砚离这些年这么做的原因,江砚离重新审视了眼前这个男子,或许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看中了你的聪慧隐忍、你的审时度势。江王府当年的案子陛下会不会重新审,就看你怎么做了。”
江砚离听完后再次陷入了沉思,最后叹了口气,“天子赐婚,跟了我,那位公主也不知是福是祸。”
甫叙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余下,留了一句转身离开在大街上,“江公子,还是那句话,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了,我该带到的话都已带到了。”
“和亲的队伍差不多该启程了,陛下也为你新赐了一座别院用作新房,提醒一句,陛下很重视这位从青垣来的公主。”
“多的不说了,本相就提前祝你,新婚吉乐。”
甫叙走得很快,转眼间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又只剩下江砚离独站于月夜之下,他还保持着靠墙的动作,至于在想什么,大抵是明日又要做另一个自己了吧。
忽的自嘲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回父母在世时留下的院子。
冷清的哩。
宁安阳踏上不归途,一路上因着水土不服而走走停停,虽说也没耽误行程,却也走了四五日才出现在云昭的地界。
城楼上看守的士兵瞧见和亲队伍正在驶来,连连前去通报通知开城门迎亲队,爱看热闹的孩子们早早就跑出自家院子,三五成群的结伴到城门旁等着第一个见新娘子。
大红喜轿刚进了城门,就有小孩子在一旁吆喝着,“新娘子来咯,新娘子进门咯。”
还有些大胆点的孩子捧起手中新鲜采摘的花瓣,看准着时机,向着行进的轿子丢了过去,好生热闹。
正巧一枝开得极艳的红色花瓣顺着轿子一起一落晃荡的间隙,绕有目的的跳进马车窗里,稳稳地落在了端坐着的宁安阳的腿上。
双手叠放于腿上,手上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使得久坐有些无聊的宁安阳有些好奇,她听得见窗外百姓声的欢呼,对这个初到的地方新奇得紧。
她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露出半边粉黛过的脸,将手中的东西摊开在自己眼前。
青垣好看名贵的花多了去了,宁安阳从小什么样式的没见过,只是这朵刚好落在她手里的花又与那些早已看惯的有些不同罢了。
旧岁沉落,是开始,亦是奔赴新的山河。
宁安阳很珍惜手中的花朵,虚掩着握在手心里,轿子撵过的每一寸土地,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也说不定。
队伍的声势浩大,沿街经过人屋满堂的酒楼,楼上的一间雅堂里,江砚离靠窗盘腿坐着,时不时向外瞟去,同桌的几个好友各个劝他不用太在意,青垣的那个公主是作为战败国过来求和的工具罢了,说什么也要拉着江砚离不让他离开。
刚开始江砚离还能附和他们几句,他本就对这场赐婚无感,自己名声向来不好,又多一件也无所谓。
可瞧着日落时分将至,江砚离显然是坐不住了。
一会儿叫来店家为好友添酒,一会儿又撑着脑袋说自己醉得不行了。
桌上的人都心知肚明,看得出他的心思早就飞出去了,打趣道,“江大公子这是想新娘子想得酒也不思,饭也不想了。”其余人跟着哄笑起来。
江砚离借着话也笑着说,“毕竟是远嫁过来的公主,我倒是想瞧瞧这青垣的公主究竟有多美。”他故意摆出一副浪荡样子,引得旁人捧腹大笑,催着他莫要让人等着急了。
当夜,江砚离终于从婚宴上出来,沾着一身酒气站在新屋外,想着还是散散味,在门口逗留了许久才推开们进去。
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安静的等着,与自己相比,她整个人都小小的,稍微靠近距离还能闻见从她身上散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江砚离虽名声不好,浪荡爱玩,但却很少与女热门同待在一间屋檐下,这件事上他也毫无经验,捂着嘴巴干咳了好几声,扭扭捏捏地挪到宁安阳跟前。
为了维持自己的平日形迹,江砚离特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想让宁安阳不要对她抱有太大幻想,“别以为你嫁给我,我就会喜欢你,我们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要当真。”
他以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已经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定会受到刺激好跟他划清界限,往后便井水不犯河水。
可奈何江砚离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任何回应。
江砚离心想自己不会娶了个哑巴回来了吧,还认为此人太过高傲了,有些犹豫地掀开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贵气的脸,只是眉头紧皱着,眼睛也睁不开晃晃悠悠的,脸上多了一层不似胭脂的红。
江砚离试探性的开口,“公主?”
没回应。
“宁…安阳。”
依旧没人应声。
江砚离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他眼前这位女子是出了事,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伸出比宁安阳脸还要大一点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果然是烫的,很烫。
江砚离大声朝外叫道,“来人,快去叫大夫。”
今夜本是想与宁安阳说清这场婚姻的,叫她不要在自己这种人身上。可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好再提,只得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在看过大夫后,江砚离一夜都守在宁安阳身边,直至天都亮了起来,宁安阳的烧才退了下去。
为她擦拭手心的时候,见她右手还紧紧攥着拳头,废了好大功夫才打开,却发现手心里还躺着一只捏得皱巴巴的花,江砚离瞧了一眼睡得不算安稳的宁安阳,想着连生病了还攥着这朵丑巴巴的花不肯松手。
毕竟是她的东西,江砚离也不好扔掉,撵着花的一角小心的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中途烧得厉害,宁安阳还迷迷糊糊醒来了几次,哭着嚷嚷想见母妃,可江砚离哪知她母妃是谁,上哪去找,笨拙地哄着她不要哭了。
折腾到后半夜才终于给她哄睡着了,自己也累得直接靠在她身边的空位上睡着了。
第二日宁安阳醒来已是晌午了,脑袋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身子还疼得厉害。她想撑着床起身,却摸到了奇奇怪怪的触感,猛地将手收回,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江砚离睡相很安静,呼吸也很轻,宁安阳定眼大量了他一番,此人身上穿着与自己是一套的喜服,反应过来他可能就是与自己和亲的对象。
宁安阳的动静惊醒了睡得很浅的江砚离,眼睛睁开后就看见昨日还一点精神都没有的姑娘,正坐在床的角落里盯着自己看。
江砚离瞬间清醒了,连忙起身站了起来,昨夜自己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竟还躺在她身边。
二人算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能聊些什么,愣是坐了许久。
还是候在外头的侍女听见了里屋的动静,进来为王妃梳妆打扮,才打破了这份空气都冷透了三分的气氛。
宁安阳犹豫了很久该怎么开口 ,“昨夜是王爷照顾我的?”她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昨天她只记得自己头昏的很,后来烧得迷糊,模糊印象里有个人在她身边照顾了一晚上,再多的事就记不清了。
侍女为宁安阳梳妆绾发,一口一个王妃的笑着回答,“是啊王妃王爷担心了一夜,天亮起时才堪堪合上眼。”
江砚离在一旁听着,别扭得紧,“不要胡说,我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紧接着江砚离又说了句,“今日我约了人,便不留在府中用膳了。”
他撇了一眼收拾好的宁安阳,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妥当,硬咳了几声,“算了,今日先不出去了,若不看着你,你死在我府上我可没法同陛下交代。”
江砚离特意背着身子与宁安阳说的话可宁安阳却能从背后清楚的看见他的耳尖红了大半,心想此人真是奇怪,当真像传闻中所说是个纨绔?
宁安阳端坐于桌前等着下人们上菜,因着昨日的身子,备的都是些清淡的粥类,宁安阳舀了一勺白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王爷不必如此,我此前没来过云昭,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现在已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了。”
她将放冷的粥送进口中,又继续补充道,“王爷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不会干涉王爷的事。”
宁安阳便不再顾着江砚离别扭的劲了,自顾自吃了起来,云昭的饭菜较青垣更偏甜口,好在宁安阳也能吃得习惯。
江砚离一人站在冷风里,离宁安阳隔着几步的距离,肚子在此时却不争气的响了起来,羞得将脸移向别处,他现在只想远离此地一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好…好好休息。”
另一只紧随其后,却在说完话后绊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没稳住,侍从们吓得赶忙去扶他,被江砚离一把甩开,而后像是落荒而逃似的跑开了。
宁安阳本还想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吃,她面向着屋外,手中碗里的食物已经见底了,其余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方才江砚离的样子全被尽收眼底。
宁安阳不经觉得,这人当真是奇怪。
他们江家人,是不是都很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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