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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成王败寇 ...

  •   屋顶之上坐着一个与梁下之人一样身着黑玄色长袍的人。

      她的气质却不是十一能比的,尤其是她的眉眼,同她生父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纵是从孩童年纪不见,也还是确信,这个人才是他苦寻多年,想杀却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瞧他这幅模样,不免又想起他那位令人作呕的皇兄。

      江与溪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一把别人注意不到的匕首,她跳下房梁,直直向着江承冲去,江承来不及躲闪,提起胳膊挡下了那一刀。

      黑袍在空中随着动作旋转,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完好的落在了地面上。

      鲜血顺着胳膊一滴滴落下,继江承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只是直直的盯着真正的江与溪,“你这双眼睛与你母亲很像,真想叫人挖下来碾碎。”

      江承留下这句话,便又朝着堂上的龙椅走去,血流了一地,染在这片厅堂上,恍如几年前一样,他并不慌张以一敌三的局面,江与溪既然已经现身,还能逃跑不成,不过是几个鹌鹑在自己面前苟延残喘罢了。

      “温辞叙,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她,朕便既往不咎。”

      这么多年了,温辞叙这个人他是很满意的,弃之可惜,他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不会有人蠢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江承提起那只受伤的手抵住脑袋,偏头瞧向几人,眼神里是有些不耐烦的。

      刚刚收了江承那一掌,十一明显有些吃力,温辞叙将她扶到一旁后,便来到江与溪的身边将她护至身后,“江承,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一直假情假意在你面前的日子真让我感到恶心。”说着,他将手伸向下巴处,向上扯动,一张完整的面皮就这样被剥了下来,暴露在众人面前。

      十一只知道温辞叙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却没料到竟是换脸之术。

      面皮之下的另一张脸,江承要说不熟悉,也绝无可能,这不就是被他一同杀死在那夜中的甫相之子甫叙吗。

      疼痛都没有使他皱眉,却被这场骗局轻易打破,江承扶正了身体,扬起眉梢,反倒勾起了嘴角,这都是他没料想到的结果,“你也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活了下来。”

      “你们两个倒是能在朕的眼皮底下苟活到现在。”

      甫叙将这张皮撕下后丢在了脚边,嫌弃多拿一会儿都会脏了他的手,此刻,他终于不用再以这个身份存在,不用再做温辞叙了。

      江与溪瞧出了甫叙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后与他一齐站下,“不枉皇叔担忧,我们二人能活到现在,全拜您所赐。”

      “如您所见,您身边这位得力干将,从头至尾,都是我的人。皇叔,您机关算尽,可算到了这一层?”

      “哈哈哈,有趣,你倒是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朕。”江承随意摆弄的拍了拍手,“不过朕也不是没有后手的,进来!”

      与江与溪他们一同进宫的侍卫一声令下全都涌进殿内,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围了起来,这些都是温府的人,但幕后之主是上位那人。

      “朕早就安插了人手在温府里,朕吩咐他们若是有什么动静,只管先跟着你们按兵不动。温辞叙,你当真没让朕失望,本来朕不想杀你但你已经没用了,背叛主人的狗,只有死路一条。”

      “杀了吧。”江承命令声下,抬手一挥,毫不留情。

      同一声下,还有一道轻咳。

      内圈之人脖子上皆被架上了一把把长剑,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呆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朕的亲兵里何时混进了叛徒!”江承再也按耐不住的发了怒。

      “小姐,阿初已将宫外的人拔除。”隐匿在众人里的一位少年走了出来,手上还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来不及处理的剑,“方才有些阻碍,才晚了些。”

      阿初凑得有些近,剑上的血蹭到了江与溪的衣服上,虽然黑袍看得不是很明显,但江与溪还是有些嫌弃的朝一旁挪了挪,“不晚,幸好我拖了些时间。”

      江与溪:“正所谓,有第一层就会有第二层嘛,对付您这样的人,我们当然得更小心才是,只用一计岂不是低估了皇叔您。”

      “皇叔安排的正常戏,作为侄儿自是要演好,不过是安插进我的人有些费时间罢了,并无大碍。”

      “陛……陛下,宫外来了好多兵甲,原先紧闭着的宫门被好些大臣齐力打开,这些人,将正殿围了起来……”

      殿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了慌张的急报,身后乌压压的脚步逼得通报的人顾不上什么礼数,可皇帝却先一步被人控制住了,太监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算是亲身体验到了一场切切实实的宫变。

      大腿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跪了下去,抱着脑袋哼哼唧唧的求他们放过自己。

      “皇叔,这场局,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会输。”江承的目光从殿外的小太监身上转到江与溪身上,瞧着江与溪一副胜筹在握的样子,江承终是没再能镇静下来,撕下往日的伪善,“江与溪,你诈朕!”紫檀木作的扶手被他深深掐出了几道深痕,凝固的血迹重新裂开,又重新一滴一滴落在身上。

      “当年,你就是这么血洗的皇宫,杀了我的父皇母后!”

      “他们是否也曾乞求你放过旁人,可你呢,杀血亲还不够,还要再杀一些无辜之人来填平你那可怜的虚荣吗!”

      江与溪的声线逐渐提高,她血目猩红的盯着江承看,扯着裙摆让自己不要失去理智,“父皇母后对你那么好。”

      “江承,你没有心。”

      江承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歇斯底里的否认,“不要同朕提起他们,是他们不配,是他们太蠢!不是朕的错!”

      忽而他又指向甫叙,“杀了我,他也得随我一同下地狱,温辞叙的命同样握在朕的手里,没有我,他休想独活。江与溪,你不会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吧。”

      “不过你父母死的时候也没见你来找他们一次,也不见你多有善念,想来是不会把别人的生死看在眼里。他们都在黄泉等你了,你为什么不下去找他们,是因为你舍不得死,那朕也一样,朕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活下去,朕没错!”

      “你以为这皇位是那么好坐的?等到时候,你的身边便再无可信之人了,因为他们全都会因为你而死,这就是坐上皇位的代价,哈哈哈哈哈。”眼见着江承像疯了似得,跌坐在阶梯上。

      “你!”江与溪一时哑口无言,面前这个杀亲之人,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还敢口出狂言咒她身边的人,可甫叙的解药还在他身上,他的命还得靠江承呢,否则唯一的解药……

      甫叙察觉道江与溪情绪的波动,他知道她会因为自己有所顾虑,于是轻轻拍了拍她,叫她放心。

      面对这个同样有着杀父之仇的人,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他,“放心,至少我会活得比你久。”

      “要是没点本事,你以为我是怎么安然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你的毒很烈,每每毒发之时,我都是靠着杀了你这一个念头支撑下去的,杀了你,比毒发痛苦来得更快的是大仇得报的畅快!江承,要你死的可不止我们二人,还有无数被你狠心残杀,心生怨念留在这世上的孤魂野鬼,他们不会让你似得那么痛快。”

      甫叙一步步靠近江承,贴近他的脸,用微乎可微的嗓音同他讲道,“不要妄想拿我去牵制江与溪,你还不配。”

      江承狼狈的模样被众人都看在眼里,昔日狡黠卑鄙的皇帝,如今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听他号令的一众士兵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是这样的局面,恐怕他们只能难逃一死了。

      江与溪收敛了自己失控的表情,眼下局势已定,她还得笼络人心、早早立威才行。

      于是转身面向云昭重兵,当着他们的面,从怀中掏出一道密令和令牌向着众人高高举起,“这是先皇在世时留下的,持密令者才能正统接过皇位,此令牌为证,你们眼前这位皇帝,手上淌着亲兄弟的鲜血,皇位,是踩着至亲尸骨换来的,到头来,还诓骗众生,杀我,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让知情者将这件事烂在肚子,好继续做他的皇帝!”

      甫叙接过江与溪手中的遗诏,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出来,“朕已料到江承的谋逆之心,篡位无法服众笼络人心,遂将皇位传位给朕的女儿,唯她才可动用国玺,操令令牌,享天下之主。”

      江与溪:“江承,这皇位,你可坐得安心?”

      早在新皇登基后便传出操持禁卫军的令牌不见了,他们之所以听命于江承,是因为当时的云昭皇室只剩下江承一人能继位了,加上江承狠辣的手段与威胁,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命,他们只能照做。

      可眼下真正的令牌就摆在眼前,还有遗诏在手,纵是再蠢也能认清局面,毕竟谁会跟命过不去呢。

      江承倒是像认命了一般,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还直勾勾的盯着江与溪,像看物件一样。

      “诸位同是寻常百姓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儿,何苦为谋逆罪臣白白送命?我知道你们守得不是那谋权篡位之人,只是一纸军令而已,放下手中兵器归降,凡归降者,一律不杀,尽数放你们回乡探望,与家人团聚,以此令牌为誓,绝不欺瞒。”

      聪明的人早早就放下武器,愿意臣服,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了下去,以示忠诚。

      眼前这番场景,曾在江与溪脑海里幻想了一遍又一遍,终是能放下一些防备,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场局,赢了。

      由阿初带的队收拾的残局,将这些士兵全都带了下去,“小姐,他怎么办?”阿初指了指地上坐着的江承,又看向江与溪,只等他一身令下,便提剑了结了他。

      “他这样子,像是疯了,命人断手断脚,丢去地牢,自生自灭,顺便叫人看着,问清楚解药的下落,别让他死了。”

      “太便宜他了。”

      江与溪当然想杀了他,“杀了他,确实能逞一时之快,可这样,我就同他一样了。”

      “她说的对,听她的。”甫叙走向二人,接下了江与溪的话。

      “你不反对?”从下令不杀江承时起,江与溪就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甫叙,毕竟这个人对他来说也有着血海深仇,他不仅支持的她的独断,还没有任何意见,他就这么信任她吗?

      “因为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与我而言,大仇已报。”

      不日,先皇的传位遗诏便昭告天下,云昭迎来一位女皇登基,改了年号为昭平,大赦天下。

      先前那些老臣们听了江与溪的话偷偷开仓放粮,如今全都将功劳推给了江与溪,百姓们也都纷纷称赞这位新主。

      后来宫里都在传,地牢里多了个疯子,听看守的侍卫说,这人成天不是在喊“自己皇兄是个愚昧之人,全都该死”,就是在喊“除了朕,没人适合坐上皇位”,“除了朕,没有人能做这个天下的一国之君”,来回那几句,听的人都腻了。

      偶尔清醒了,又会一个人嘀咕着“成王败寇,朕没错”几个字,安安静静坐在一处动也不动,等着死亡的到来。

      再后来,就听说,牢里那位,死了,是陛下亲自去验的尸。

      自古成王败寇,谁活下来谁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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