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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故城初行 ...

  •   青垣城内大乱,沈明之虽然领了兵权冲阵一线,可身临万人冲陷的敌军,却只敢藏匿于手下的身后,坐绝贪生怕死之辈。

      “将军,请您尽快下定决断,云昭马上便要攻过来了,城内百姓……”

      “管什么百姓,如此危机,先派一小步队人守着皇城,另一队人保护我撤离此地。”沈明之怒斥将领,不过是个听从命令的,还敢揣测他的指令。

      披在身上的重甲在说话间摩擦着发出簌簌声响,沈明之摘下头盔丢到将领手上,“敌军早就兵临城下,你想送死我不拦着,把我这身行头随意找个人换上,记住,城门给我能拖一时是一时,滚吧。”

      将领甚至没料到这名新上任的将军竟是个没担当没智谋没胆量的绣花枕头,若是原来的沈将军,肯定会先先护住百姓,也绝不会弃城逃跑。

      这样之人,真的会是大家口中的谋逆罪臣吗……

      城门攻守失陷,万人敌军冲破进城。

      百姓们还沉浸在皇帝娶亲的喜事之中,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午后,甚至还有刚刚才被娘亲哄睡着的孩童,却没人来告知他们,危险悄然临近。

      马蹄踏破石砖,涌进本就不算宽裕的街道,逃得逃、死得死。

      哭闹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气氛转瞬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标虽不是这些脆弱无能的百姓,可却还是见生杀之。

      宁安阳在宫女的引领下,躲进了为江与溪准备的寝宫里。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可去却在踏进宫内后,便发现这里静得可怕,看守的护卫没有,随行的侍女没有,就连江与溪也不见了。

      宁安阳找遍了可能有人的地方,都没有踪影,“人跑了!”

      江与溪一离开皇宫就发生了兵变,这个巧合,会是她的计谋吗?

      宁安阳不敢耽误,拉过跟在身边的侍女,“去通报陛下。”

      侍女也是一刻不敢停,得到命令,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帝所在的宫殿。

      “什么,贵妃跑了?”谢陵渊得知这个消息,眼里的怒意漫了出来,“好啊,这两人合起伙来耍朕!”

      谢陵渊发了好大一通火,临近的官员愣是低着头不敢触及着霉头。

      宫外踏踏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自远处走近一位身高马大、自带着威压气场的男子,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就是那些屠城的重兵人马,这些人很快就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云昭帝竟敢亲自驾临青垣。”

      江承踏出的每一步都重重砸向这由重金打造的地面,守在最前面的宁王眼快,拔出剑鞘挡在谢凌渊身前,眼神时时透露出对这个传闻间心狠手辣之辈的警惕。

      “青垣帝亦是好雅兴,侄女的婚事竟不告知我这位亲皇叔。”

      “云昭帝不必在此惺惺作态,你们叔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合起伙来戏耍朕,还不枉你亲自跑来演上这么一出。”谢陵渊身坐在龙椅上,半点没有漏出一丝惊慌。

      江承的手下打翻了摆放宴席的矮桌,顺手赶走了还站在席位上的官员,给江承收拾出了一个位子出来。

      江承跨步走了过去,扯住披风绕着座位转了一圈坐了下来。

      “青垣帝何出此言,难不成不是你先违背了咱们之间的交易?今日我来也并非是真要出兵攻打青垣,不过是来提点一番,背叛的下场,毕竟宫外的场面你也不想看着它再次上演吧?”

      “哼。”谢凌渊轻哼了一声,带着轻蔑的语气,歪着脑袋,“别以为朕不知道,先假意让朕娶亲转移朕的注意,而后你在打着什么别的幌子,趁不备攻打青垣。江承,朕不是没有后手,也绝非会等着你们放肆,今日就算真开战,朕亦不会输!”

      众官员这才听明白了,他们的陛下当真娶得是敌国公主,原是不信的,毕竟他们可就是以此为由杀了那沈疏的。

      江承眯起眼眸,瞳孔里是看不清的算计,他扬起笑容,眼神直直盯向谢陵渊的方向,语气平缓却足以震住在座的人,“我说过,只要江与溪的尸体!”

      “她早就跑了。”宁王没有好气的回道。

      “……”

      “云昭帝若想要她的尸体,最好还是现在返回城看看,她已不再我们城内。”宁安阳打破了这一片的沉寂,她站在被拦起来的殿外,小小的个子却丝毫不畏惧敌国士兵的威慑。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便打破两国之间长有的和睦,我倒是怀疑云昭新上任的帝君处事的能力是否能服众了。”

      几句话便能轻松吸引殿堂内的目光,尤其是江承,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指责了番。

      江承挥开挡在宁安阳身前的侍卫,示意人将她放进来。

      “你是?”

      宁安阳撇了眼方才挡住自己的几人,鼻尖轻轻哼了出来,不再将几人放在眼里,朝着江承等人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我是青垣唯一的郡主。”

      “安阳!”宁王夫妇同时出口叫住了她,这孩子何时这般大胆不顾着局面乱来。

      江承饶有兴趣的听下去,将身体想身后的椅背靠去。

      “江与溪唯一会去的只会是云昭,她曾对我说过她有大仇未报,想必就是云昭帝忧心之事,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想将其除掉。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还请云昭帝能放过青垣。”

      江承依旧是靠在椅背上,只是不再同刚才一样,收起了笑容,若是她的话当真,那江与溪恐怕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朝中还有几个自己未能处理掉的老东西若是知晓了江与溪还活着的消息,许会按捺不住的。

      宁安阳见江承一句话不说,只能接着补充了几句,“我没有必要去欺骗你,毕竟我站在青垣这边。”

      江承放下摩挲着脸颊的手,瞥向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而那人似是与江承心有灵犀,江承还未动口,就先一步开口,“陛下,让臣先回去探查一番,以作万全之备。”

      那道声音清冷地不似一个普通护卫,宁安阳方才只顾着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江承身后的那道身影。

      他低头说话的顷刻间,宁安阳才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她对此人有些印象,是先前来派来青垣的使臣,她记得这人的气质,清贵疏离,虽待人温和,却让人无法靠近。

      这人当真只是一个护卫这么简单吗?

      江承并不清楚宁安阳在想些什么,只是对着温辞叙点头,“也好,恐怕我这皇侄在同我玩调虎离山呢。”

      江承提起手,漫不经心的挥了两下,让温辞叙看着办。

      “我也是时候去会会她了。”

      趁着江承不再将注意放在这边,宁王妃找准时机,拉过宁安阳,眼里还带着指责的意味,瞪了她几眼。

      江承撑着座椅的柄手站了起来,“待我处理完内事,再来向青垣帝讨要个说法吧,你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他又扫向宁安阳的位置留下一句话,“郡主,你的青垣,保住了。”

      待到江承走至殿门口,高声令下,“撤兵,回城。”

      随着重兵把守的宫殿走尽,殿内终于是恢复了平静,紧张的氛围散去,众人这才稍稍能喘口气,这一次的宴会当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宁安阳方才也只是逞强罢了,手心的汗被她捏了又捏,掐进掌心的手指此刻才能放松下来,面对两国之间的较量,她一个小小的郡主,本是不可出面的,这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不敢面对的事了。

      宁安阳自是知道自己无法平静的,趁着还能面对他们,再次走到谢陵渊面前,“云昭虽已撤兵,但城内百姓死伤惨重,哀怨四起,可如今国库难盈,安阳愿以郡主府私产帮扶百姓,为民开仓。”

      谢陵渊抵住眉宇间,若不是宁安阳提起,他还忘了头疼事比比皆是,语气难免着带着些疲惫,“安阳有心了。”

      “陛下若无其他事,安阳就告退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昔日里对她极好的舅舅,或许这份好里,只是还未牵扯进损害君王的利益吧。

      宁安阳走后,剩余的大臣里不少有靠着贪污发家致富的,连郡主都以身作则了,自己也不好什么都不做,纷纷站出来附议,以表忠心。

      “好好。今日诸位为朕舍利,他日朕都重重有赏。只是今日云昭所作所为也请诸位记住了,云昭是我们青垣唯一之敌,今日之辱必要奉还给云昭!”

      云昭城外,披甲校尉正守在城门口,入城百姓与车马排成长龙,挨个都在核验路引,盘查行囊,但凡形迹可疑者都一律驱回城外,过往的百姓还疑惑道,“上次回京可没这么森严,这次是怎么回事?”

      江与溪自离开青垣后,便随着甫叙派给她的侍从,快马加鞭的赶路回云昭。

      观察城门口的动向,江与溪等人也只好先静观其变,藏身于离城口不远处的茶摊处。

      望向与记忆已然重合的京城,江与溪是又喜又悲那是她从小时生活的家乡,却因为某人的一己私欲,害得她家破人亡,过上苟且偷生的日子,甚至险些忘记这些血海深仇。

      不过,父皇母后,孩儿回来了。

      云昭二字犹为戳眼,刻骨铭心的回忆一遍一遍提醒着她,若是无能,便只能任人欺凌,谁也护不住,既然无人能助她,她便自己坐上这天下的主,为了亲人、为了那些曾因一丝善念帮助过她的人也好,她定要他们、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进出城门的百姓只多不少,看守的士兵似是早已没了耐心,江与溪知道,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吩咐一两人先行打探进城,自己便见机行事,眼见隐匿在随行队伍里的自己人已顺利过完检查,于是率领剩下的人一起行动。

      “等等,你不是云昭人,城内你也说不清楚有无亲戚,那你来云昭有何目的?”队伍的最前端不知怎的,闹哄哄了起来,检查也止在了那一个人身上,看那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士兵们便打起精神盯向了这个人,拦住去路不放人。

      “小姐,前面好像出了点事检查的队伍又加了些人马,我们现在还要行动吗?”

      江与溪自认倒霉,怎么刚刚好在她检查的队伍中出了问题!

      “先按不动吧。”江与溪敛了眉眼,良久才浅浅叹了口气。

      “我进城是寻人的。”被士兵拦下的那个人还在挣扎,只是依旧道不出一个可信的理由。

      “大白天的穿一身黑说要进城寻人,实在是可疑,带走。”说着便叫来几个人想将他带走。

      江与溪听着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地探出脑袋想看清是不是自己所想之人,瞧见此人身形却是相似,在他与士兵的拉扯中,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阿初怎会出现在此。

      江与溪与阿初在青垣一别后便再没见过了,她不清楚阿初来云昭是出自何或许是被沈疏吩咐的,眼下若不帮他,他就会被抓起来。

      “小姐,您要做什么!”

      江与溪顾不上回答他,毕竟身体已经先一步替她作出了回答。

      “哎呦,你跑哪儿去了,害我好找!一个人走丢了不会自动待在原处等我吗?跑这来给官爷添乱。”

      江与溪揉乱了自己的发型,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跑向阿初,朝着阿初的脑袋重重的挥上了一拳,故作嗔怪。

      士兵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不太好气地盘问道,“你又是谁?”见江与溪一身破烂的行装以及被她点满麻子的脸,嫌弃地在鼻尖挥了两下,“哪儿来的乡野村妇?”

      阿初毫无防备的被人打了一拳,拳头都已握紧,却被江与溪先一步料到,按住了他即将冲动的手,还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阿初侧过身,用力将手拔出,眸光凌厉,狠狠地瞪了回去,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竟是江与溪,以及她那令人悚然的微笑,虽是意外,却也当即敛住了脾气。

      “官爷,我这弟弟从小性格就怪僻,不爱同生人讲话,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你是这小子的姐姐?”士兵抬起下巴,上上下下仔细的将江与溪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是捡来的吧。”

      江与溪眉心微微跳动,忍着脾性不敢发作,她可从未被人议论过长相,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虽心里不爽,但也不敢显现在面子上,只好尴尬的陪了两声笑。

      “官爷,我们的娘改嫁云昭后便不再管我们姐弟俩,跟着爹相依为命,可前不久,却因病离世了,临终前只让我们进城寻亲,以便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才来云昭投奔娘亲的。”

      “官爷,您行行好吧,我弟弟已经两三日未吃饱饭了。身上的盘缠也因为赶路用光了,若是能寻到娘亲,我吃不吃饱都无所谓,只求能让我这可怜的弟弟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江与溪将他们二人说得愈发惨状,低着头还在擦拭那用力才挤出的几滴的泪水,别提有多可怜了。

      士兵瞧着方才拽了几次都为拽动的人,心里直犯嘀咕,此人当真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走吧走吧,你这张脸我看着都难受。”士兵提起手赶鸭子似的在空中挥了几下。

      可还未等他们走到城内,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人,拦下了江与溪他们,在那个领头面前低言了几句,期间还又重新打量起江与溪那张被整容不堪的脸。

      “等等。”新来的那个士兵将手中的画像摊在他们面前,“画像之人你们可曾认识?”

      看向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江与溪却不能相认,她捧起画像,遮住了自己的脸颊,以至于没人能看见她眼下表情如何。

      江与溪认真端详起来,扯着嘴唇说,“这画像之人哪有我美啊,在我们村里,我这种可算是顶美的了,这画像中人连名都排不上呢。”

      江与溪说得很认真,倒像是真不认识这人一样,甚至确是满意自己现在这张脸,阿初在一旁听着,面对江与溪递来的目光,也附和的点了点头,不经佩服气起江与溪这般能屈能伸的胆量。

      江与溪心想,自己都这样说了,能不能快放他们进去。手心的汗都快打湿了衣角,再不放过他们,她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可你这眼睛实在是太像了……上面吩咐过,宁可错抓,也绝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思虑过后,他们还是决定将这二人抓起来,交给上面的人处理。

      藏匿在队伍里的人见此情形,都准备掏出怀里的剑,冲上去救人了。

      就在江与溪被抓上的时候,被另一双有力的大手拉向身后,那人很高,足以将江与溪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我的客人。”温辞叙简短的一句话,便阻断了士兵想抓人的举动,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领头上前回的话,“温大人,这二人形迹可疑,且这名女子的眼睛与咱们要抓的人极其相似,是不是得先抓起来,拷问一番啊。”

      温辞叙并未作过多解释,而是拉起人就准备朝城内走去,经过他们身边丢下了一句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出了事我担着。”

      既然温辞叙都已经这么说了,士兵们也不好再阻拦,连连让开路,“是,是。”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士兵几人便凑到了一块儿,“哪儿是什么客人啊,分明是情人儿吧。不得不说,这温大人的口味还挺独特。”

      江与溪几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进来了。“这里不方便说话,先去我府上吧。”温辞叙对向江与溪的脸说道。

      阿初没见过这个人,瞧着他拉拉扯扯的样子,竟也学着起来,拉住江与溪的袖子。

      见两边的袖子皆被扯了起来,还引来过路的人指指点点,江与溪想抽出手都无法。

      她瞪了眼温辞叙,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而后才转身面向阿初,“阿初,不用紧张,都是自己人,不过眼下人多眼杂,我们好不容易进来,先按他说的,去他府上。”

      阿初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在面对这名陌生的男子,他依旧喜欢不上来。

      温辞叙的住处不远,几人没多久就到了。

      他的府邸不算大,清静得很,同他本人一样。

      三人来到温辞叙主卧,遣散了下人,终于有了能说话的机会。

      江与溪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阿初,“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昭?可是沈疏说的?”

      沈疏离世的消息江与溪并不知晓,阿初本是想将此事倾出的,可碰上那双毫不知情的双眼,终是没忍心说出,他不再看着她,撇过脸,以此来当作回答,是自己的主意。

      “将军不知道,我自己来的。”

      见他不愿多说,江与溪也不再多问,“只是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难免危险,况且你也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若是你愿意,便暂时跟着我吧,想何时离开全凭你自己,告知一声,别不告而别。”

      阿初点着头,他来云昭,本就是来寻江与溪的,他已经失去了将军,那将军所在乎之人,他一定要护住,这或许是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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