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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   “陛下,前线战事未休,军情如火,沈将身为统兵大将,不思戍边御敌,竟擅离军营,私自从边关潜返京师!此等行径目无君上,无视军法,更兼朝野早有流言,指其暗中私藏敌国公主,心怀各异,如今私自归京,必是图谋不轨!臣恳请陛下,即刻将其斩杀,明正典律,以肃军纪,以安军心!”

      朝中大臣本都对此事有所耳闻,却不敢妄言,如今有人敢当堂指名道姓,便也都大着胆子附和其后。“是啊,前些日在沈府撞见沈将还有些意外,本是老将军的追悼日,他却像是要吃了人一般想对沈夫人下手,枉费了沈夫人对他有过的教育之恩啊,此等不孝之人留着,日后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甚至……弑君篡位啊……”

      此话一出,纵使大胆的人也不敢再继续揣测下去,毕竟皇位上坐着的那位,还一句话未说呢,岂容他们妄言。

      谢陵渊却是心中带着答案面子上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像是真在痛惜要失去自己信任的大将难以抉择,“齐爱卿如何看?”

      隐匿在人群中的齐横本不愿做出头鸟,方才也只是在随意应付。但既被陛下点了名,也只好站了出来,“依诸位大人所言,沈将确实有过多不妥的行当。打了几次胜仗,霸居兵权,就自以为是,陛下与诸位大人有疑虑自是正常,臣谨遵陛下所为。”

      到底都是千年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谢陵渊玩转手中的翠绿扳指,视线扫过堂下众人,“朕知道了,若不作出任何行径来,恐难以服众。”

      像是早便这么打算,谢陵渊朝身边的公公递了个眼色,公公点了点头会意,拉起嗓门向殿外喊道,“宣,沈家二子沈明之觐见。”

      大臣们各个一脸疑惑、面面相觑,想必陛下早就有了决断,只是拿他们当个幌子罢了。

      沈明之就在众人揣测疑虑的眼神里,从殿外缓缓走近,脚步停于殿前,行三跪九叩,再没得到皇帝的口令不敢随意抬头。

      “沈明之,抬起头来。”

      应声,沈明之缓缓抬起身来,依旧保持姿势,跪着回话,“是。”

      “你可知朕宣你何事?”

      “臣知晓,今日蒙陛下召见,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欺瞒君上,臣兄身为前线主将不恩报国杀敌,竟未奉明诏,作出擅离军营私返京师这等丑事,更是在府中与那位外敌关系亲密,不把朝律放至眼中,臣母曾多次劝诫无果,可因臣兄不喜臣母,自是不放在心上。即是臣兄,臣也不得不冒死进言,告发臣兄所作所为。”

      沈明之自小因身体原因居家鲜少外出,更没有一番功业,原以为会是个懦弱小儿,今日一见,倒是颇有故去老将军之姿。

      大臣们纷纷侧目,两两凑到一块儿交换眼神,“连自家兄弟都出来告发,这沈将军当真愧对故去的老将军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将目光投向上位的谢陵渊,“陛下,还请捉拿沈疏,以正王法!”

      谢陵渊虽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却也能发觉这番场景甚得他心。

      这可不是朕要你死,是你德行不从众。

      “那便…依诸臣所言,禁沈疏足于沈府,非诏不得外出,不日行刑问斩。”

      众人异口同声,“陛下明鉴。”

      “对了。”谢陵渊抬手制止了声音,将视线投向暗自窃喜的沈明之,“既国已无将,卿又出于将军府,乃出将门之后,故朕欲传兵符于你,赐你为镇北将军,平定祸乱,念你身体原因,那便…”

      他巡视一周,将视线定在齐横身上,“封齐卿之子为副将伴你左右,莫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沈明之虽料到谢陵渊会赏赐他一官半职,毕竟自己为他解决了如此心腹大患,他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是没想到会直接封自己为将军,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语气都是不可置信的颤音,“臣叩谢隆恩。”

      谢陵渊目光淡淡扫过,唇角似笑非笑,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谢陵渊及其享受的看着面前的小丑,比他兄长好拿捏不止一星半点。自己随便许他个一官半职,拿个没实权的兵权给他,便叫他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他怎么没早点发现沈府还有这么个愚人呢。

      沈明之不知道那位在想什么,只知自己终于被看见,来日方长,他早晚能取代沈疏的地位,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下朝后不久,圣旨也紧随其后送至沈府。

      接下圣旨的沈疏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不甘,反而是从没有过的平静,或许是即将要解脱于此,他竟感到如此轻松,原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战场上,没想到是以这么个名头处死,沈疏不再想如从前般沉闷警惕,而是随心而行,仿佛这段时日他才能真正成为沈疏而活着。

      牵挂之人唯有一人,却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沈疏脱下了昔日里常穿的暗色服系,挑了件白青色外衣,惯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虽现已是罪臣,可府里的人倒是并没因此怠慢了他,毕竟从小看到大的公子,愣谁也想不到,往日威风凛然、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落下了这么个罪名。

      沈疏命人泡了壶新茶,用的还是当初与泱泱刚进府时一同用过的茶具,虽样式早已过时,但与如今的他来说倒也相配。

      下人们战战巍巍的送完茶具便不再逗留,院子里的杂草还没来得及除掉,郁郁葱葱却也不甚荒凉。

      风吹草动,树影摇曳。

      “陛下是来看罪臣笑话的吗?”沈疏淡然的举起泡好的茶盏,送入口中浅浅尝了起来,茶意在嘴里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藏于暗中停留许久的谢陵渊被识破后只是笑笑,不慌不忙的踏着步走向沈疏,踩在残断的石板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你倒是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饮茶赏花。”谢陵渊走到沈疏对面的空位子上坐下,他来也不过是想看看如今的丧家之犬败落的模样。

      沈疏不置可否,他从茶盘中取出一杯崭新的茶碟为其倒满茶水递至谢陵渊面前,“陛下尝尝看。”

      谢陵渊垂眸扫了眼沉入杯底的片片茶叶,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而是招来下人取棋盘来,“陪朕下一把。”

      “臣奉陪。”沈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谢陵渊先一步。

      “沈疏,自小谨慎聪慧的你竟会有勾结外党之意,真真叫朕寒心。”谢陵渊执起白子,正落盘心。

      沈疏执黑子紧随其后,落在白子周围,“陛下说笑了,臣自认没做过对不起君王之事,已然尽心尽力为陛下、为百姓守住了此城,至于如何看待,还不是陛下的一句话,臣又岂敢抗旨不尊?”

      “臣的家训乃遵君、为君、忠君,君所言则为臣之必从,自小便耳语目染。
      谢陵渊对于沈疏的此番言论倒是满意,手中的棋子不再似初时猛烈,而是以柔克刚,给了白子喘息的机会。

      “不过…”沈疏耸了耸肩,随意将白子落在了个不起眼的位置上,看似不经意,实则却以将黑子团团围住,“臣在临终前有一己私欲,想为心上人添一丝微薄之力。此前陛下应允过臣一个请求,臣想将赏赐兑现。陛下并非看不清局势,懂得瞻前顾后,云昭现任皇帝实非明君,虽略懂些谋略却心肠狭小阴险,多小人之举,眼里容不下一粒沙,陛下若与这种人同谋,恐怕江山便要毁在陛下手里了。”

      沈疏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及面前这个一国之君的颜面。

      “陛下若想坐稳青垣,唯有扶持云昭三公主江与溪重新夺回皇位,泱泱胆识可见,目光长远,亦是有勇有谋,不胆怯懦弱,心志不输男子。”沈疏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谢陵渊跟着他停了下来,笑出了声,“你们二人倒还真是相似,说服朕的口吻理由都一样。朕很好奇她究竟有何不同,竟让你不惜一切为她打算,连唯一一次向朕提条件的机会都用在她身上,朕原以为你会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沈疏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重新执起白子下在棋盘上。

      “臣依性命担保陛下无须担心泱泱会做出背后捅刀的事,所以臣的请求便是,陛下只能与泱泱同筹。”话音之余,沈疏看着被围住的黑子,准备落棋收网。

      “当然,陛下大可等臣死后随意找个理由糊弄,陛下无非是想重新将臣手里的兵权收回,可想要拉拢人心…”沈疏故意拉长声线,停留在此,就是为了让谢陵渊能郑重考虑,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逆不道,可既无法重获君心,那不如放手一搏,为泱泱多踏出一条后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的道理臣不怨也不悔。臣只这么一个请求,陛下若是答应,臣愿死无悔。”

      这些话足够赐死沈疏千次万次,当真是死前无所顾虑,纵是不随意暴露情绪的谢陵渊亦无法平静,他狠狠地将棋子甩在棋堆里,“沈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朕!”

      沈疏起身,双手朝里向谢陵渊请罪,“臣不敢,但此事利臣也对陛下百利而无一害,陛下自会明白臣说的有无道理,这也是臣临终前对陛下最后的忠言。只要陛下做到,虎符自会完完整整回到陛下手里,至于人心,自是陛下说一不二。”

      谢陵渊脸上扯出一抹笑,笑意却没落在眼底,只附在皮肉上,透着几分怒气,“沈疏,你好的很!是不是民间流传都是你沈疏的大名,才让你敢肆无忌惮在朕面前放肆,若不是朕还在位,你是不是就要起兵造反,替朕坐上这皇位!”

      “臣惶恐。”

      谢陵渊哼出一口气,牙关被他咬得很紧,却还是很快平复下来,“好,朕答应了。不过待朕收回兵权,第一件事便是要杀鸡儆猴,叫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之主!”

      沈疏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陛下还要杀谁?”

      似是因此让沈疏落了下风,谢陵渊语气又上扬了几分,“朕第一个要杀的便是随你出生入死的副将,要怪就怪他跟错了人,朕无法放心用他。”

      沈疏虽然一脸镇静,死死掐进手心的举动却出卖了他,一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陛下还真是不讲一丝情面。”

      棋局只偏偏下了一半,虽然白子多于黑子,可还未分出个胜负。

      “沈疏,是你功高盖主,留你于朕来说是个祸患。你可以安心赴黄泉了。”

      谢陵渊的衣摆扫过方才坐过的石凳只留下一抹虚无缥缈的风,却掀不起一丝波动。

      还没等谢陵渊走远,一直立在原地的沈疏突然放声叫住了谢陵渊,“陛下,还记得臣之前对陛下说过的话吗?臣想在此次战事结束后寻得一位同饮之人,想来也是无果了,臣只愿她能平平安安,不再卷入她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苦难了。”

      “能所愿……皆所求。”

      谢陵渊只停顿了片刻,迎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沈府。

      沈疏转身再次郑重的向府外的谢陵渊行了君臣之礼,“罪臣沈疏,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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