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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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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与溪被抓已过了几日,阿初几人虽一直伏在暗处等待时机,却也无法去劫皇家狱。
此事他们两方人皆通过信鸽传信告知自己大人,只是路途遥远,不知是否送至其手。
军营外,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训练着,自从上次甫叙的相助,解了他们缺粮的燃眉之急。现兵、粮俱全,此战应是不难了。
沈疏拿起桌面上摆放着的荷包,这是江与溪入府第二年为他绣的,虽然绣工粗陋,但沈疏却是近身佩戴多年了。
此战后,你我还能如初见吗?
是该叫你泱泱…亦或是江与溪…
“报!”帘外又次传来手下的声音,沈疏捏了捏眉骨,将手中的荷包揣回怀中,唤他进来,“何事?”
“今早京城传来信鸽,这是信鸽腿上藏着的字条。”递上字条后,士兵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从京城传来的?
沈疏将纸条展开,上面简单几句,却扰乱了沈疏此刻的心神:
江与溪入皇狱,背后似有皇帝手笔,我不敢轻举妄动。
还没等沈疏细想,帐外便匆匆又走进一人。
甫叙大步跨进营内,语气带着些急促,“你也知道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重新看向自家手下传了的消息,生怕是自己误错了意。
“泱泱好端端的怎会入狱?我离京前明明依然安排好了一切,她不应该有事的。”
甫叙并不理会沈疏这些只会为自己辩解的话语,他用力拍在沈疏面前的桌台,狠狠盯向沈疏,冲他喊了几句,“你明知你府上都是些什么人,却还是将她安排在你那,自身都难保了,还以为能护住她!当初我就不该听她的,让她留在你身边!”
这也是沈疏第一次见甫叙情绪外露,生这么大的气,往日里能变换一个表情都很难得了。
“我…”沈疏自知理亏,不在辩解,任着甫叙像自己发泄情绪,哪里还有什么将军威气。
“沈疏,你说过你能护住她的!如今她既已入狱,必是暴露了身份,能否活下都是未知!”
“我不该信你的,我得去救她。”甫叙眼下有些失去理智,慌乱的情绪打破了昔日里冷静的形象。
“等等。”沈疏先一步稳住心神,整理了思绪,他大步走出,拦下即将乱来的甫叙,“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失去阵脚,无疑是中了敌人的圈套。”
甫叙又何尝不知,可事关江与溪的性命,他就跟疯了似的。
他死死抿住唇角,身下的手都要嵌在肉里,指尖攥得发白,强迫自己深吸了口气,还是冷静了下来。
“此战不能再等,我会尽早结束,随你一同回京。”
“无诏不得回京,现在不怕担罪了?”
沈疏岂会不知,他的担忧不比甫叙少,只是在面子上不显罢了。
沈疏:“秘密回京,你也不方便露面,速战速决。”
甫叙背过身去,宽大的背影却在此刻显得渺小,鼻尖里哼出一口气,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甫叙,救出她后,便尽快带她离开吧。”沈疏的语气颇为诚恳,他是在请求他。
甫叙不愿给她一个好脸色,身体先做出了动作,朝前迈去,“不用你说,我也自会带她离开。”
“这里,不是她家。”留下这句狠话,甫叙便离开此地,走向自己的住所了。
帐内空了下来,沈疏瘫坐在软椅上,嘴里喃喃道,“是啊…她家不在这儿…”
当知道江与溪的身份后,他其实也在用兄妹关系有意无意使她留下。
沈疏眼神失色,黯淡无光,手上无意识的还在抚摸着江与溪亲手绣的荷包,“到头来,我还是谁都留不住。”
他自嘲着自己,回顾过往,只觉得可叹可笑。
上京城内郡主府,宁安阳受得惊早便缓过来了,自从那场绑架里死里逃生回来后就被皇帝和宁王夫妇下令不得随意出府走动。
宁安阳虽然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却还是不明白为何要以担忧的名头将自己禁足在府中。
这几日她实在憋得慌,自己是获救了,可……她还没有呢。
如今自己并不清楚她的下落,也不知道那个侍从可将她救出来了,宁安阳坐在午日后被阳光洒满的□□中,她抵在石桌上放空,身后还跟着许多侍奉的丫鬟,浩浩荡荡的也站满了整个花园。
见自己郡主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还以为是没休息好,为首贴身站着的丫鬟小环小心上前,她伏下身子寻问宁安阳,“小姐,可是太乏闷了些?奴婢喊小厨房做些小姐爱吃的点心过来给小姐解闷?”
宁安阳愣神的功夫并没有听清身旁的人在讲些什么,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小环便抽身去做准备了。
“等等!”宁安阳一嗓子喊住了小环,她以为是郡主还有什么别的吩咐,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跑回宁安阳的身边,等着她的下文。
宁安阳小幅度侧过身来,握在小环的手臂处,“小环,本郡主要出府。”
早在宁安阳回府那日,宁王夫妇便下令吩咐过府中的所有人,看住郡主,不准她私自出府。
这可把小环为难住了,她面露难色,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一边是宁王,一边是自己伺候的郡主,两边都不能得罪啊。
她支支吾吾道,“小姐,王爷吩咐过我们…不…不许你出府,说近日外面不太平,小姐出府不安全。”
宁安阳听着小环一本正经的转述着她父王的话术,刚翘起的嘴角又重新耷下去了,心里嘀嘀咕咕的:我是郡主,谁还敢对郡主不敬,能有什么危险,就是担心过度了。
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才不久发生的事情,有够丢脸的,居然要靠一个不对付的女人救自己。
宁安阳也不想为难她了,“行了,本郡主知晓了,但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做。”
小环见宁安阳没在想着出府这件事,可算放下心来,“小姐您说。”
宁安阳故作神秘,悄咪咪地将小环拉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去帮我打探江泱泱的下落,若还活着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不准同我父王他们说。”
“是。”
小环低头应声完又抬头问出了下句,“那小姐,可还要吃些零嘴?”
宁安阳匿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裙子站起身来,“吃什么吃本郡主要去练鞭子。”
那女人会的,本郡主可不会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府里如今也乱作一团。
原本只是因一些小伤小病倒下的沈老将军,却被诊出活不过几日了。
这几日沈风房中送进的汤药不断,陛下也是听闻了此事,来看过几次,派了几名太医候着,让沈老将军在府中好好静养,其他事就暂交给他的小儿子沈明之与他的妻子苏婉柔打理。
其实明眼人谁看不出是有人从中捣鬼,才害得老将军卧病不起。
但眼下局面,一方是即将撒手人寰的不行人,一方是明面上还痛心不已却在暗地里转移沈家势力的当家主母。
沈家是还有个远在边域的大公子,可谁能知道他能不能从那个吃人的战场上活着回来。下人们当然得为自己的处境做打算,跟对了人才能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看他还能活上几日吧。
这些时日,苏婉柔穿得都很素净,倒是有些像回到了沈风初见她时的模样了。
她日日都会为沈风熬上一碗热药,每一碗汤药都是她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屋外推开,是苏婉柔。
沈风已经无力起身,连话都含糊不清,说不利索了。
“老爷,该喝今日的药了。”苏婉柔将托盘放置在床对面的木桌上,从中端起用青瓷碗盛满的汤药。
沈风耳边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的画面由模糊的床板转向走向自己的苏婉柔。
他动作极缓,呀呀张口,“你……来啦。”
苏婉柔扶起沈风,为他细心枕好靠背,顺势坐在他的对面,手里的瓷碗还有些烫,撒出了几滴,在被子上映出了大小不一的圆印。
她舀起一勺,送至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将热气吹散几分,才小心送到沈风嘴边。
沈风并没有犹豫,张嘴喝下了那勺药,苦涩感在口中顷刻蔓延开来,还没缓过这口劲,下一刻又被送进好几口。
“老爷,喝药都能撒啊。”苏婉柔低低做笑,此刻的模样倒显上了几分少女心气,她掏出随身的帕子为沈风擦拭嘴角,动作很是轻柔。
沈风盯着她看愣了神,竟也学起撒娇,“婉柔,我不想喝了,它太苦。”
其实沈风也只是随口说的,他都准备接着喝下一勺了,却没想,今日的苏婉柔极好说话。
到嘴的勺子被苏婉柔抽出放回碗中,她将已经喝完半碗的瓷碗放下,又摸摸索索的从怀中拿出一包裹上牛皮纸的东西,“不喝便不喝了,这是妾身上街时为老爷买回来的蜜饯,老爷尝尝看,很甜。”
一颗石头大小的蜜饯原来可以这么甜,嘴里的苦味转而就被这抹甜取代,“嗯,很甜。”
“婉柔,我乏了。”沈风清醒的时段越来越少,现在困意袭满大脑,他又重新躺回被褥里,在闭眼前,向苏婉柔说,“婉柔,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疏儿…”
他的声音渐渐转小,平稳且细微的呼吸声也渐渐没了响。
沈风……走了。
苏婉柔不再露出方才温柔的神情,这幅表情装得太久,久到都忘了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情绪。
可眼下她只觉得内心虚空,她还是坐在沈风的床边,静静地看向刚刚还在说话的人。
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是沈明之。
他看向寂静的室内,母亲不知坐在床边想些什么,望着他出了神,连自己的靠近都没察觉。
看来,自己的父亲已经离去了。
他对这位父亲并没有太多情感……或许有吧,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这位父亲眼里从没有他,只有那位功名赫赫的好大哥,哪有他和母亲,若是有一丝丝,也不会什么都不留给他们!既然这样,他们就只能自己抢了。
“娘,父亲他……”
苏婉柔终于眼神聚焦起来,她招呼沈明之到一旁坐下,“嗯,走了。”
沈明之一喜“太好了,计划按我们想的在进行。”
苏婉柔没有顺着他的话。
不知为何,沈明之觉得自己的母亲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揽过苏婉柔的手,“娘,你不必愧疚,这是他欠我们的。儿子听说陛下暂时还未处理那个江泱泱,真是便宜她了不过这下沈疏便也难辞其咎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娘,你说沈疏会发现我们做的事吗?”沈明之呐呐自语,却发觉苏婉柔并没在听自己讲话,于是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娘!”
“啊?”苏婉柔一激灵,险些碰倒了桌边的茶具,“放心,他发现不了。眼下无非两种情形,若是他死在战场上,便不用担心事情败露,那这定远侯府也只会是你的囊中之物;若是被他侥幸回来,回京等着他的也只会是谋逆与不孝两种罪名了,他必死无疑。”
苏婉柔一想到这好日子终于轮到他们娘儿俩就忍不住欣喜,“你放心,这也是陛下默许的不是吗?”
“明之,我们会过上想要的日子的。”
这一天,沈府对外告知了沈老将军死讯的消息。
一夜间,挂上了满府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