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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醉华胥月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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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瑾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举动,她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看到他没动自己怎么还往上凑。
“呃……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知瑾捂住嘴,然后又放下手看着他说,一时间尴尬极了。
“哎呀呀~被大小姐你轻薄,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沈既白捧起她的脸捏了捏,他笑了笑,“还挺软。”
“什么啊…亲了脸而已…”知瑾越说越小声,是她先亲的,她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还没有人亲过我,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人。”沈既白露出凶狠的表情,仿佛想要把知瑾拆吃入腹般。
知瑾反倒觉得他很可爱,弹了弹他脑门。
“哎呦!”沈既白露出受伤的表情,“大小姐,你下手真重啊。”他捂住那里,然后转过了身去,作势要走。
“骗人,你才不疼!”知瑾觉得像他们这种刺客,肯定不会因为一个小玩笑就觉得疼痛不已的。
沈既白又转回身看她。
“大小姐,你还不走?”男人周身气场冷冽,似乎刚刚的欢乐谈笑是假象。
“我不管,你坐这里,我们一起说话。”知瑾扭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转头就走,知瑾生气了,故意闹脾气∶“你回来!我下不去了!呜呜……”还假装哭了几声。
沈既白笑着走进,搂住他的腰。知瑾顺势靠近他,去亲他的嘴角。他没有躲。
但是知瑾只是以嘴唇触碰嘴唇,并没有多做什么。她闭着眼。沈既白笑着看她∶“大小姐,我们在这里做这种事不太好啊~”
她没有说,只是试探着去亲他的嘴唇。然而,只是亲,甚至不算是吻。
她亲完后退开,唇瓣比之之前更显美艳。
知瑾不算顶美,甚而有时眉宇间带着几分过于锋利的棱角,会叫人觉得“不似闺秀”。可她身上,偏生有种旁人没有的劲儿,像野地里自顾自开的石蒜花,不讨喜,却扎眼。
虽然她很高傲,但是她从本质上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亲完后不敢面对沈既白,连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我……”她通红着脸,脑子里一直在想她刚刚亲他的那一幕。
“哎呀呀~大小姐脸红了。”沈既白轻笑着,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那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真实。
“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你…你别走。”知瑾只好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刚见到沈既白时就觉得这个人一定很美好,虽然她心里有害怕过他,但是她现在不害怕啊,她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想留下我啊,那就……”沈既白低下头与知瑾平齐,知瑾低头不敢看他,“追上我再说!”沈既白突然跑走了,知瑾用力去追,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很好,但是沈既白比她高很多,又受过专业训练,因此知瑾不一会儿就把他跟丢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几步。
知瑾一愣,旋即提起裙摆便追。她体力不差,可沈既白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隐入庭院深深的花木影中,没了踪迹。
“哼……!”她止住步子,攥紧了拳,对着空荡荡的回廊咬牙,“你给我等着!”心口那股气闷里,却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她悻悻转身,袖中却忽地一沉,摸到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支竹签。定是方才纠缠时,从他身上滑落进来的。
签文触目惊心——大凶。
方才那点说不清的心悸,倏地凝成了冰。她盯着那两个字,心头无名火起。
留下他,看清楚,那层笑面底下,到底是深渊,还是……别的什么。
“沈既白……”她捏着竹签,指节发白,“下次遇见,看我不……”狠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噎住。打死他?揍他?……不如,不如给他下点药,叫他腿软跑不动,看他还怎么溜!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热。“呸呸呸,”她抬手轻拍自己嘴唇,低声嘟囔,“顾知瑾,心善,心善,莫生气……”
可那“大凶”二字,却像烙进了眼底。
她将竹签紧紧攥在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股非要追上他、弄明白他的劲儿,非但没消,反而因这意外的“凶兆”,更蛮横地滋长起来。
她抬起头,不再看那空荡的回廊,而是望向更远处沈既白消失的、未知的方向。那双并不算柔美的眼里,怯意与犹疑被一种亮得惊人的光寸寸吞噬。那不再是猎物对猎人的好奇,而是棋手对另一颗莫测棋子的审视,是探险者对未知秘境的决绝。
怕什么大凶。
凶兆?
她偏要迎上去。把这凶兆,连他这个人,一起攥在手心里。弄个明白。
风过庭院,吹动她未绾好的发丝。她站得笔直,像一杆即将离弦的箭,目标明确,义无反顾。
顾知瑾攥着那支“大凶”签,心事重重地走下寺庙石阶。山门外,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槐枝叶参天,树下坐着个破旧道袍的老者,面前摆着简陋的卦摊,旗幡上书“铁口直断”四字,已被风雨洗得发白。
她本欲径直走过,却想试探试探,那闭目养神的老道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姑娘,步子虚浮,眉心聚煞。手中所握,可是大凶之兆?”
顾知瑾脚步一顿,讶然回头,而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是又如何?”她下意识将竹签往袖中藏了藏。
老道缓缓抬眼。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径直落在她脸上,仿佛能看透皮囊,直视魂魄。
“不必藏。凶气已缠身,非一纸签文所能尽述。”他示意顾知瑾摊开手掌,只看了一眼她掌中竹签,便摇了摇头,“驿马动,白虎冲,非灾即凶。”
顾知瑾心头猛地一跳。沈既白孤峭的身影瞬间浮现眼前。心跳的有些快。
“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她强自镇定。
老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语,“命格极硬,煞气冲天,孤星照命,刑克六亲之相。自身便是行走的灾殃,所到之处,风波自起,血光随行。”他盯着顾知瑾的脸,一字一句道,“姑娘若与此人纠缠,轻则损及自身福运,多病多灾,诸事不顺;重则……”
“重则如何?”
“累及亲眷,祸延家门。”老道吐出八个字,字字如锤,“此非良缘,乃是孽债。姑娘眉目清明,本有安稳福泽之相,切莫因一时好奇或意气,踏入这万劫不复的泥潭。离他越远越好,此签大凶,便是上天对你最直白的警示——不宜近险,不宜动情,宜静守,宜远离。”
山风穿过古槐,发出呜呜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阴冷。
最初的惊悸过后,一股更强烈的、近乎叛逆的怒火,混着那不肯认命的心气,轰然腾起。
她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将手中竹签握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竹篾里。她抬起头,看向老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
“多谢道长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可是,自我出生,我国从未有过灾厄,你可知我是谁?还未及笄,陛下便亲赐我‘安定县主’封号,享食邑,赞我‘秉性淑均,能安人心’。自降世至今十八载,父兄官运亨通,边境渐宁,连京畿百姓都说,顾家有女,福泽深厚。”
她顿了顿,看着道士深邃的眼,语气里并无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这一生,听得最多的便是‘福气’二字。所有人都说,我该一世安稳,荣华顺遂。可道长今日却告诉我,我若选择一人,便会将这一切‘福气’尽数推翻,堕入您口中的‘万劫不复’?”
山风骤起,吹动她腰间环佩,叮咚作响,宛如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她将手中那支“大凶”签缓缓收回袖中,动作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
“道长,我信天命,但更信人心,信我自己的选择。我的福气若只因远离一人而得,那这福气,未免太薄,太无趣了。”
她向道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谢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多谢道长警示。但这条路是吉是凶,是福是祸……知瑾,想自己走过去看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阳光穿过枝叶,在她离去的背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仿佛她正一步步,主动走入那预言中的风雨里。”
老道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叹息:“痴儿,痴儿……劫数自招,命数难改。你好自为之。”
顾知瑾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伐不再虚浮,反而比来时更加坚定。
山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心里那团被“大凶”和道士警告暂时压住的火,此刻烧得前所未有地旺。
不宜近险?她偏要走近那片名为“沈既白”的荆棘。
不宜动情?她那颗不听话的心,早已蠢蠢欲动。
宜静守,宜远离?那是庸人的活法。
她将那只“大凶”签,郑重地放入了随身的荷包深处。这不是一个需要躲避的诅咒,而是一个她即将亲手打破的预言,一个她选择踏入的挑战书。
沈既白,你等着。她在心中默念,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战意的弧度。不管你是孤星还是煞神,这道士说得越凶,我越要把你弄明白。看看到底是你命里的煞气硬,还是我顾知瑾的心气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