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引》纪散

101、密信 好喜欢你身

　　一百零一、密信

　　“可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姬玉山道，“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魏止郢道：“那是因为你被骗了。”

　　姬玉山道：“什么意思？”

　　魏止郢道：“江湖上流传的药方早已不是原版，只因有一味不可或缺的材料。”

　　姬玉山道：“什么材料？”

　　魏止郢道：“白玉蛇骨，便是琅玕寒玉的蛇骨。”

　　姬玉山锁紧眉头。

　　魏止郢又道：“你以为当年宇文暄向苗疆索要的白玉蛇，只是因为他喜欢奇珍异兽吗？”

　　姬玉山道：“他当年就知道蛇骨是一味必要材料？”

　　魏止郢道：“他故意去掉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引，就算你把那些珍贵材料集齐，也无法发挥方子的功效。”

　　“但现在，老天又给了你这个机会……”

　　姬玉山道：“给了我这个，杀了白蛇的机会。”

　　魏止郢道：“不错。”

　　姬玉山转念一想，又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魏止郢道：“我说了，天师大人，我是来同你合作的，怎么会不拿出一些诚意来呢，况且你我之前也有过合作，想必我也没让你失望吧。”

　　姬玉山道：“我埋伏时间已久，死生教也被小青经营得不错，也许是时候出山了。”

　　他脸色阴沉，下巴上的胡子都被抖乱了：“若是不能复活馨儿，我一定要杀了那蛇妖和泷千的后人，给她陪葬。”

　　魏止郢附和道：“我也期待再见到长公主的那天。”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天师大人可知，跟在姬青教主身边那位小友是什么人？”

　　姬玉山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回过神来道：“你有所不知，前阵子夜里有人行刺小青，那凶手却自己中蛊倒下了，这位小兄弟把他救走，便留在身边了。”

　　魏止郢道：“把他留着，是天师大人你的意思吧。”

　　姬玉山一个视线冷冷地投来，语气中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其他事，你就不要管了。”

　　魏止郢识相地点点头。

　　姬玉山道：“既然你来同我合作，那你帮我做一件事吧。”

　　魏止郢道：“你尽管提。”

　　姬玉山道：“我要你向朝廷放出消息，山木州镇西将军官夷意图谋反。”

　　魏止郢有些诧异：“为何要这么说，证据是什么呢？”

　　姬玉山道：“老夫我‘鬼军’事业未成，苗疆、花都山、山木州一带威胁最大的便是官夷。至于证据，没有证据当然就要创造证据了。”

　　魏止郢道：“我明白了，后面的事应当就不是我该问的了。”

　　他适时闭上了嘴。

　　姬玉山道：“还有一事，当年宇文暄带走白蛇，后被白蛇反杀，不料这白蛇竟顺水推舟地成了王爷。”

　　魏止郢诧异道：“竟有这事？”

　　姬玉山道：“我要你将这两条消息匿名传到皇上那里，我再派人去保下圣女，关起来让她炼药。琅玕寒玉太强，须得用什么东西牵制住他才行。”

　　魏止郢道：“姬教主的实力还不够杀一只蛇妖吗？”

　　姬玉山道：“我不能再冒险了，我不能再输了。”

　　*

　　魏止郢笑眯眯地退出去，下楼后碰到了崔良懿。

　　“崔小兄弟，”魏止郢道，“姬青教主呢，怎么没在一起？”

　　崔良懿道：“魏师兄说笑了，我也不必时时跟着姬教主吧。”

　　魏止郢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了同样审视的意味——崔良懿也在观察他。

　　他道：“姬教主给你派什么任务了？姬老先生心真是急，我已经有事在身了。”

　　崔良懿道：“看来魏师兄真是值得信任，不知是什么任务，似乎很急？”

　　魏止郢道：“你看起来年轻，可知当年五王之乱，其中有一位王爷是妖假扮的？”

　　崔良懿道：“宇文暄？”

　　魏止郢挑挑眉：“没想到你知道的还蛮多的。这妖杀了宇文暄，取代了他，骗过了许多人。”

　　崔良懿道：“当年随官将军入朝述职，姬老先生请我去吃了一顿饭。”

　　魏止郢道：“没想到你们早先就认识了。”

　　崔良懿忽然放低了声音道：“他带我进了他的静思阁，上面设了许多灵位，最奇怪的便是‘宇文暄’的灵位。”

　　魏止郢道：“可当时‘宇文暄’还没死。”

　　崔良懿道：“是，所以我十分奇怪，现在想来，姬老先生早已知道真正的宇文暄已经死了。”

　　魏止郢则提高了声音，仿佛故意让更多人听到似的：“现在，到了这蛇妖还债的时候了，我将向皇上状告此事，将这盘踞北疆的蛇妖捉拿归案。”

　　说完，他看向崔良懿，后者细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随后笑起来：“早日还三殿下一个清白。”

　　魏止郢没有同他说官夷的事，一拱手后便离开了。

　　崔良懿目送他离开后，马上动身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

　　这是乌云第一次跟丢目标。

　　雨来得又大又急，朦胧的雨幕模糊了他本就视物不清的双眼，他只好记住这个方向，水淋淋地回到了良辰客栈。

　　他本来是要出去找魏止郢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家豆腐铺子。

　　但当他到了的时候，那铺子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他便游走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找过去。

　　没找到魏止郢，但发现了一个孕妇，一个疯孕妇。

　　——“我觉得最快的做法，还是得从这些孕妇入手。”

　　他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魏止郢的话。

　　他没有多想，紧紧地跟了上去。

　　不久，他发现还有人在跟着这疯孕妇。

　　一阵雷声炸响，那几个人跳下去，三下五除二把这孕妇绑走了。

　　他赶忙跟上去。

　　不曾想，这雨下得这么大，像从天上往下倒水一般。

　　他“免费”洗了一澡，落汤鸡一样回到了客栈。

　　沐浴一番，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干脆躺到了床上。

　　睡是不可能睡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次劫走一位孕妇，这死生教已猖狂到这种地步。

　　但这也正印证了以前讨论出的疑问，为何丢了孕妇没人在意。

　　确实没人在意。

　　就算是有家庭的妇人，别人也只是想着这样的灾祸不要降到我家头上，而已。

　　连春秋夜都注意不到的消息，崔良懿却注意到了。

　　乌云脑海中回想着和崔良懿吃饭那晚，他对死生教的调查十分透彻，并且看起来也十分真实，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他不像是捉拿姬青的人，也不像是想杀了姬青的人。

　　但孕妇仍在失踪，说明姬青并未出事。

　　难道他就是死生教的人，或是想加入死生教的人？

　　那他何必大费周章找到乌云，花了那么多钱去绑架姬青。

　　拐了这么多弯，最后就是为了加入死生教？

　　乌云越来越想不通，躺着躺着，困意渐渐袭来。

　　他上下眼皮一合，将要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他两腿忽然不由自主地一蹬，给自己蹬清醒了。

　　紧接着，双腿便传来一阵酸痛。

　　今日之事扰得他忘记喝药了，再加上阴雨天里，许久没发作的蛊毒再次提醒了他。

　　他起身热药，药坛坐上小炉，咕嘟咕嘟地响着。

　　他盘坐在地上正冥神中，忽然警惕地向后一仰，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登”地一声，一只小箭钉在了放花盆的木架子上。

　　那是从窗外射进来的一只小箭。

　　乌云盯着窗子那个微小的破洞，灵巧地翻跳起身来，过去轻轻打开了窗子。

　　外面依旧是雨幕，街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毫无异样。

　　他将窗子关上，回身去检查那只小箭。

　　箭头钉着一张纸，这张纸意外地没湿。

　　他取下那支箭，箭翎材料用得极好，羽毛光滑亮泽。

　　他又揭开那封信，放到脸前，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纸张和笔迹，同他在抱夏峰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难道刚刚射箭之人就是许久不见的崔良懿？

　　可他为何不当面进来说？

　　乌云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姬玉山放出消息，要朝廷到北疆捉拿当年杀害宇文暄之妖。”

　　宇文暄？

　　乌云心道，就是当时被自己错认成妖的王爷，后来经黎眷之口才知道是那妖杀了真正的宇文暄。

　　可这妖不是已经死了么？

　　当年圣女黎芊芊同这蛇妖走得非常近，若是朝廷去北疆抓人，黎芊芊免不了连坐。

　　而崔良懿向他发出这封信，大约是已打入了死生教内，并且很有可能听到了一些关键消息。

　　他将这封信急匆匆塞进怀里，喝了药之后，收拾利落动身去了春秋夜。

　　陶云停不在，他便直接找到了白月明。

　　将此事告知白月明后，他打算立刻上路去北疆。

　　毕竟不知这消息崔良懿是何时听到的，他要快点告诉黎芊芊，只希望自己不要去晚了。

　　*

　　远在北疆无名居的黎芊芊，还在“筹备”着师辰风。

　　刚重生回到人间的妖，□□与灵核还不是很契合，他的法力也飘忽不定，时高时低，尽管他本人并未对此感到担忧。

　　黎芊芊一面给他讲着过往的种种细节，一面当做师母训练着白蛇对法力的控制。

　　每日皆是如此，一直持续了将近一月。

　　“你说我一个妖，竟叫你一个人凡人来教我。”师辰风手上带着一层棉手套，这妖竟把自己给冻伤了。

　　“我不看着你，谁还会看着你。”黎芊芊的手指手腕上也缠上了很多绷带，“魏止郢不在，不然让他同你用法术切磋切磋。”

　　师辰风不屑道：“就他那样子，我见了不打他，就已算我能忍。”

　　话音一落，黎芊芊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着急抬头看，而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的响动。

　　忽然，左上方的树叶“沙沙”响起，师辰风睁开眼睛，向着那个方向挥手而去。

　　数枚冰刺掠空而过，刺穿了树叶，却像脱了力一般坠落在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另一个仍然空虚的方向，树影翕动，一道黑影三两下腾跳便一跃而下，直冲师辰风而来。

　　师辰风浅浅一笑，连忙回头想接住她，不曾想身侧又是数道破空之声，几枚旋镖划破了寒江雪，带起一阵小旋风。

　　他仰身欲躲，后背忽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他弓腰半跪，稳住身形。

　　迎接他的却是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黎芊芊。

　　还有抵在颈上的银光寒刃。

　　黎芊芊一翻手，换成了刀背，将他一把推倒，顺势躺在了他身边。

　　空中的几枚旋镖从二人脸上划过，带着剧毒钉进墙中，镖上毒药炸出一朵朵黑色的水花。

　　“我又输了。”师辰风道。

　　刚说完，他一翻身，整个身影罩住了躺在地上的黎芊芊。

　　“芊芊，这次算我赢吧？”佯装委屈的蛇妖无赖道，“我都没怎么赢过。”

　　黎芊芊将银光横在二人之间，冷脸道：“不算。”

　　师辰风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蹭到黎芊芊脸上，她伸手拨开了碎发，道：“你先起来。”

　　“我不起，”师辰风道，“你说我赢了我就起来，毕竟现在这样，处于下风的可是你。”

　　黎芊芊紧抿着嘴，仿佛承认一下他赢了就像天塌了一样。

　　她甚至无法从师辰风身下逃脱，他的蛇尾早已缠住了她的脚。

　　“你会怎么逃呢？”他道。

　　“逃？”黎芊芊道，“既然之前你不逃，我为何又要逃？我看是我躺着舒服些，还是你这样撑着舒服些。”

　　她干脆收起银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蛇尾忽地收紧一瞬，师辰风非但不累，反而更兴奋了。

　　“我坚持多久都可以，只是……”他金色的眼闪烁着，蒙上一层水光，“地上太凉了，你躺着一定不舒服。”

　　黎芊芊道：“知道我不舒服还不快起来。”

　　师辰风听了，反而压得更低，在黎芊芊脸颊和颈项边细细地闻：“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黎芊芊顺着他的脖子伸手抱住：“喜欢闻就多闻闻！”

　　她腰背一使力，抱着师辰风在地上滚了一圈，瞬间，师辰风被她反压在下。

　　她撑着他的双肩坐起身来，双腿跨坐在他腰上，手腕轻巧翻了个花，将银光收进鞘中。

　　“地上躺着是真舒服，你也享受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离开了后院。

　　师辰风仰躺在地上无奈地笑起来，不等她脚步远了，赶忙起来跟上她，蛇尾在她后腰上徘徊。

　　“芊芊，下次让让我，让我也赢一次。”他也不管衣服上沾着的灰尘，两只棉手套在空中这样飞舞着。

　　黎芊芊道：“你好好给我练，别老打岔。”

　　师辰风道：“等我赢了，下次就让你在上面，好吗？”

　　黎芊芊忽然站定，伸腿踢了他一脚。

　　“疼死了，”师辰风道，“虐待珍稀动物了！”

　　说说笑笑地行至前院，以往烧好水的山上都会来提醒她俩，这次却很安静。

　　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前院似乎有争吵声。

　　她俩快步走去，院门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满院的官兵——

　　和已被捉拿、跪在地上的山上和山下。